作為蔣家唯一的繼承人,蔣萌萌的房間看上去,雖然很大,卻顯得格外的簡陋和單調,整整一個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張飯桌和一個書桌外,其餘的盡然全都是修煉所用的器械,這蔣萌萌不知平日裡該有多刻苦,把修煉的東西都搬進自己的臥室了。
蔣萌萌此時正穿著一身白色薄紗,坐在靠窗的書桌上,眼望著窗外,其曼妙性感的身軀若隱若現,黎明能夠肯定,倘若他的神識再往前滲透一分,她的整個身子都會一覽無遺地展現在他的眼簾。但一直以來,把蔣萌萌當作最真摯知己的他,根本不可能對其生起任何的褻瀆心理,然在此刻,重新面對蔣萌萌,黎明的情緒卻是複雜到了極點。
察覺到黎明的氣息,在回頭的那一剎那,蔣萌萌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然而旋即便冷淡了下去,化作了無盡的灰色。蔣萌萌再度看向窗外,語氣冰涼道:“你來做什麼?”
“明天凌晨我就要出發了。”黎明走到書桌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房間隨意掃視,地上的血跡和汗漬還未乾燥凝結,這說明不久前,蔣萌萌還在拼命修煉,“你不要過不去,楊亞楠找過我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為什麼要過不去?我沒有過不去!”過了良久,蔣萌萌繼續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什麼?”
“楊亞楠她喜歡的是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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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離開,屋內的蔣萌萌拼命嚼食著被淚水淋溼的飯菜,蔣母迎了上來,把黎明拉到別院,小心翼翼地問道:“萌萌怎麼樣了。”
“在吃飯了。”黎明絲毫不因對方是蔣萌萌的母親而顯得和氣,而蔣母也毫不在意,滿意地連忙點頭道:“吃飯就好,就好了。”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黎明告辭道。
“留下來吃頓晚飯吧!”蔣母挽留道。
“不用了。”黎明轉身離開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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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母推開蔣萌萌的房間門,見蔣萌萌已然將飯菜洗劫一空,而且已然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替我準備行李。”蔣萌萌對剛進來的蔣母說道。
猜測出某些緣由的蔣母,依舊明知故問道:“做什麼?”
“十三區的空氣太悶,我想出去透透氣。”蔣萌萌淡淡道。
“南面還是西面?”南面是十四區,而西面則是黎明要去唐門的必經之路。
“你不去我自己去。”
“好好好,我去。”蔣母心有領會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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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寧靜的十三區一片祥和,不管是美是醜的東西都掩蓋在黑暗裡,來送黎明三人的人很少,不過令黎明詫異的是,曾經和他同場對技,敗在天魔元神手下的手下的宋博也在送行人當中。
“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怎麼說呢?生活就是這樣,加油吧!”宋博拍了拍黎明肩膀。
黎明一拳打在宋博胸口,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手部傳來的劇痛直接讓黎明嘴角一陣抽、搐,使得他把本想說的話,直接變成了叫罵:“你他孃的就是來報仇的啊?”
“哈哈!”眾人齊齊發出一陣大笑。
林莫凡走上前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到最後還是黎明開口道:“帶酒了嗎?”
林莫凡取下腰間的酒壺遞上,黎明仰頭將酒壺中的酒喝去大半,然後將酒壺還給林莫凡,林莫凡接過酒壺,將酒壺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接下來黎明和玄火、神冰一一道別。
輪到地羅的時候,他想不通,一向臉皮厚到天邊的地羅,不知為何到此時卻變得扭扭捏捏起來,像個還未出門的大姑娘一樣。
然,黎明卻也沒和往常一樣,取笑於他,都說人生最大痛苦莫過於傷離時,想起平日裡地羅對他的好,此時此刻,黎明竟徒然生起一些傷感的情緒來。
“馬上就要準備衝擊天羅境了吧?”黎明道。
黎明看得出來,地羅其實有好些話想對他說,但不知是礙於臉面,還是場景所致,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世界在哪兒,到時我去找你。”黎明繼續道。
“以你現在的實力,還是不要來了吧!”地羅淡淡道。
“為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自然還會有相見的機會。”
 ..黎明很少見到,不!幾乎是從未聽地羅說過如此不確定,傷感的話,心,不由地在這一刻變得不安起來。
可沒等黎明再說什麼,地羅塞給他一個錦囊後,便轉身揮揮手離開了,先前被黎明好不容易開玩笑沖淡的傷別情緒,緩緩地,開始在每一個人身上蔓延。
黎明目光落到站在人群最後面的徐晨身上。
徐晨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頭髮盤在頭頂,腳下就蹬了一雙在家裡才會穿的拖鞋,看起來,她出門得相當匆忙。不過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只要是美人胚子,不管穿著打扮怎樣,都是一樣的迷人,徐晨就屬於這種人,只是她此時看他的目光黯淡,這就好像在美人前面加上了一層朦朧的薄霧,讓人看不清她究竟想要表達怎樣的情緒,或者該說些什麼。
看出某些端倪的玄火等人,面面相覷,然後向黎明點點頭,做完最後的道別之後,悄然離去。這種時候,黎明也好想和徐晨說上一些話,但考慮到自己身後的許仙,黎明還是選擇了退讓,把時間留給他。
然,就在黎明正打算和徐凱、凌雲志一起先到西大門等待許仙的時候,徐晨卻是叫住了他。
黎明站住腳步,有些尷尬地看向許仙。
至始至終,許仙的目光都停頓在徐晨身上,見到最後,徐晨依舊沒有想和他道別的意圖,難免會生出一些遺憾的情緒,但同時也有幾分理所當然地釋然充斥在裡面,這幾分釋然,沒有幾人能體會,而黎明卻恰好是這少數的幾人中之一。
若要傷離,何必初見,愈欲團聚,愈是分離,愛,如此,人生,亦是如此。
收回目光,許仙看向黎明:“抓緊時間,我在西大門等你。”
說完,許仙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是其臃腫肥胖的身形,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樣子,讓這本應該顯得蒼涼的背影,看上去卻有些滑稽可笑。
黎明看向徐晨:“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難道你就不想在臨別前,好好和他拉拉關係,好讓他能夠照顧點兒你的弟弟?要知道,唐門可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那你還去做甚,何不留在十三區?”徐晨這句話回答得很匆忙,就像是在此之前,已然擬定好了,或者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黎明暗自苦澀一笑,但一時卻不知該作何回答。
“怎麼不說話了?”徐晨問道。
“等我回來,我陪你,去把他找回來。”黎明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在我回來之前,不管有多委屈,多傷心,多痛苦,都不能哭,不能不堅強。”
“為什麼?”
“因為都沒觀眾了,哭起來還有個什麼勁兒?”
不知是否出現了幻覺,聽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在徐晨清秀的面龐上,竟有一絲遺憾一閃而過,但旋即,她的眼眶開始紅潤了,看上去,是憋了很久。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徐晨別過臉去,說道:“你又不是他,管我這麼多?”
“因為我是你弟弟,是你在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親人,我不管你誰管你,再說了,我還比不上一個‘他’嗎?”
黎明最後的一句話,使得徐晨面頰泛起一陣紅潮,她轉過頭來,臉頰的紅潮被淹沒在混沌的夜色中,怪嗔道:“你是你,他是他,兩者怎可相提並論?”
..”
徐晨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黎明抬頭看了看天空,發現這一告別,竟耽擱了將近一個兩個鐘頭的時間,遂打斷了徐晨的話:“時間不早了,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我走了。”
“哦,那好!”徐晨把手中的口袋遞給黎明。
黎明開啟口袋一看,發現裡面竟全都是吃的:“你忙活了一晚上,就是為了做這些?”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我還以為,你會送給我什麼樣的祕密法寶呢!”黎明沒心沒肺地說道。
“整天就想著如何投機取巧,我現在真的擔心,唐門似乎能夠容得下你!”徐晨絲毫不退讓地將了黎明一軍。
而黎明一時語塞,轉身便向十三區的西大門走去。
可當黎明來到西大門的時候,卻是發現徐晨以更快的速度過來了,除她之外,還有一人,便是蔣萌萌。
“終於良心發現,還是想要贈送我一件終極法寶,成為我的殺手鐗?”黎明道。
“對啊!”徐晨答道。
“是什麼?”滿臉期待。
“我!”徐晨一拍胸脯,“有資格成為殺手鐗的吧?”
..”黎明搖搖頭,目光落到蔣萌萌身上:“那你,是想做什麼?”
“旅遊啊!我們恰好同路,我就只好勉為其難地和你們結伴而行了。”說完,蔣萌萌衝徐晨使了使眼神。
“對啊!”徐晨附和道,“她一個小女子和你們幾個大爺們在一起,我怎麼可能放心?反正眼下十三區也沒什麼事情,我也一起出去透透空氣了。”
黎明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許仙。
“你不用問他了。”蔣萌萌道,“他在你來之前,便答應我們了。”
“既然如此,那先前還說得那麼煽情做甚?”黎明低聲嘟囔道。
“我們也是臨時起意,對吧?萌萌。”徐晨碰了碰旁邊的蔣萌萌。
“對啊!就是臨時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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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黎明等人誰都沒注意到,在十三區的東邊,柴家前山最靠近十三區的一座山峰之上,兩人正危然站立在上面。
“她們誰都不會相信像是電影裡的那一套,而是用自己的行動去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原本看上去,生活在理想中的人,她們其實更懂得生活在現實。”楊亞楠喃喃道。
“那看上去生活得最現實的人,依舊在理想中徘徊。”一旁的柴少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再不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
“有緣,自會相見。”
說完,楊亞楠離開山峰,獨留下柴少一人站在上面,吹著凜冽的山風,站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