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六峰守山院內,王盜用神識感應著玉簡中的地圖,健步如飛。
比起煙火院,守山院弟子們的修煉居所高階了不少,不但空間較大,而且雕龍畫鳳,鑲嵌著月光石之類的低等天材地寶,一到了晚上,其內的街道光華燦燦,亮如白晝。
就算是白天,也頗值得細細欣賞。
但是,王盜此時卻沒有心思駐足觀看,從郭武與黃君寧、方寒曉二人的傳音中,王盜將兩人的語氣聽得清清楚楚,分明都是有氣無力,精神不振的樣子。
他與兩人之間,並未多少交情,可入門的時候,兩人向自己講的一些事情,還是對王盜有所幫助的,因此,對方有難,他雖然不是十分焦急,但心情也微微不爽。
黃君寧和方寒曉的修煉居所,相互挨著,王盜前行了百多丈之後,目光就停留在了兩間較為寬闊的石屋前,其上,分別刻印著黃君寧和方寒曉的名字。
王盜沒有多想,立刻放出神識,發覺兩人都在黃君寧的石屋中,便敲了敲石屋前的門環,法力傳音道:“黃師兄,方師兄,我是王盜。”
此話一傳進石屋中,其內頓時傳出咔嚓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被摔成了粉碎。
石屋中。
燭光搖曳,黃君寧呆呆的站著,整個人彷彿傻掉了一般,他兩手還保持著端東西的動作,在他腳下的地面上,有一攤褐色的**和許多陶瓷碎片,散發著濃濃的藥材味道。
距離黃君寧不遠處,這間石屋的一面牆壁下,有一張石床,方寒曉躺在其上,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呼吸微弱,顯得奄奄一息。
“黃師兄……”
雙眼微微一動,方寒曉看向有些發呆的黃君寧,喘息道:“我沒有聽錯吧?外面那人,真的是王道小師……師兄?”
聞言,黃君寧緩緩的眨了兩下眼睛,似乎才從震驚中醒悟過來,但其臉上,仍舊有著難以置信的神色,與方寒曉面面相覷道:“我也聽到了。”
“那,你還不給王師兄開門?”方寒曉蒼白的臉上展露苦笑。
“開門?”
黃君寧又是一愣,隨後連連道:“對,對,給王師兄開門。”
如此自語著,黃君寧飛快轉身,跑上前去拔掉了門閂,隨後向後一退,打開了屋門,
頓時,一個略顯熟悉的少年身影,出現在黃君寧視線中。
西六峰之上,太陽還沒有升起,光線雖有些暗淡,但卻十分柔和,讓黃君寧把來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可不是三月前剛剛入門的小王師弟?
黃君寧後方,躺在石**的方寒曉,一見屋門開啟,掙扎了兩下,稍稍移動身體,伸長了脖子,向那少年投去審視的目光,片刻後,發現真是那位小王師弟,臉上當即溢滿了敬畏之意。
可見,這幾天時間裡,王盜在東一峰所做的震懾人心之事,已經在所有外門弟子山峰中傳開,一般的弟子,都知曉了其事蹟。
“王師兄!”黃君寧和方寒曉同時叫道。
黃君寧開啟門後,王盜一見石屋內的二人,聞到藥材的味道,看到地面上凌亂的陶器碎片和藥汁,臉上的神色便有些凝重,一聽兩人同時叫自己王師兄,微微點了點頭,走入了石屋之中。
隨後,黃君寧關上屋門,他和方寒曉二人,再次打量面前少年,越看對方,臉上的震驚之色就越明顯,直到最後,兩人的表情中,均都是誠惶誠恐之意,居然顯得不知所措起來。
關於王盜的傳言,幾天前,他們就有所耳聞,初始還不太相信,後來,那傳言中,有關王盜的描述越來越具體,兩人方才確定,傳言之中的少年,與自己二人三月前遇到的山野少年,是同一人。
此刻,見了王盜本人,兩人都有所察覺,雖然此少年還是三月之前的少年,但其整個人的氣質,卻有了巨大變化,身材也高壯了許多,若不是之前與對方聊了不短時間,記清了這少年的容貌,恐怕這時,兩人根本就不敢將屋中少年與先前的山野少年聯絡在一起。
在兩人打量王盜的同時,王盜也略略掃視著對方,黃君寧傷的較輕,一條胳膊斷了,用幾塊木板夾著,吊在身前,方寒曉就嚴重多了,神識探查下,王盜發現,其渾身的骨骼,斷了七八處之多,內臟也有些碎裂的跡象。
“兩位師兄,你們……”王盜掃視著兩人的身體,皺眉道。
“被打慘了。”躺在**的方寒曉,搖頭苦笑道。
“王師兄,我兄弟二人参加了昨日的院月鬥會,我們兩個,都是第一次參加,哪裡想到,本屆的院月鬥會,比起往屆,激烈程度暴增,我和方師弟同時上臺,只幾個呼吸的功夫,方師弟就被對方打得招架不住,雙臂、雙腿都骨折了。我也沒好到哪去,幸虧提前認輸,否則,比方師弟也強不了多少……”黃君寧一邊說著,骨折的胳膊顫抖起來,似乎還心有餘悸。
聽聞兩人所言,王盜微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直接一伸手,開啟法衣空間,從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拍擊之下,兩顆血紅色的丹丸跳了出來,懸浮在空中,散發出濃濃的藥香。
毫無疑問,這樣一顆丹丸,比起黃君寧灑落的一百碗藥汁,都強上百倍不止。
手指一彈,法力橋樑湧現,分別對準了黃君寧和方寒曉二人,那兩顆血紅色的丹丸,便順著法力橋樑的執行,緩緩的飄向了二人。
“蓄精丹!”方寒曉驚呼。
“真的是蓄精丹!月冠弟子的獎勵!”黃君寧也叫出了聲來。
隨即,兩人望著面前的蓄精丹,臉色都有些發呆,他們怎麼也無法想到,自己僅和對方有過一面之緣,此時,就受贈如此貴重的寶物,實在是天大的好處。
對黃君寧、方寒曉這樣的弟子來說,想要得到青階二品的蓄精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雖然化靈門會定期向守山院派發丹藥,但僅僅侷限在修為較高的弟子中,像兩人這樣在山下做守衛的弟子,恐怕得熬上七八年,甚至十幾年,才有得到派發丹藥的機會。
除此之外,他們想得到丹藥、道術、法寶,就得和煙火院的弟子一樣,參加外門弟子的道術比鬥會,然而,兩人入門數年,醞釀瞭如此之久,第一次參加,卻都被打得極慘。
可見,化靈門數十萬外門弟子,想要混出名堂,是極其困難之事。
“收下吧。”望著兩人吃驚不已的樣子,王盜表情平靜的說道。
“這……”兩人看看面前的丹藥,又看看對面的灰衣少年,竟然遲疑起來。
青階二品的蓄精丹,別說黃君寧、方寒曉這樣的弟子,就連外門各院的院首師兄,都將其當做寶貝,越多越不嫌多的。
雖然兩人都傷的不輕,尤其是方寒曉,全身多處骨折,但只要煉化了這顆蓄精丹,體內的精血,會在瞬間得到補充,斷掉的骨骼,也能夠自行修復,調理的好,十天半月之後,便可痊癒。
至於黃君寧,僅斷了一條胳膊,還有一些皮外傷,煉化蓄精丹之後,不但能在短時間內使身體痊癒,還會殘留下不少藥力,對增強肉身、法力,都有極大的好處。
就是因為這些,讓黃君寧和方寒曉猶豫不決,兩人在化靈門修行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無功不受祿的道理,在他們想來,對方給自己好處,一定是想利用自己,這讓兩人都有些顧慮。
見此情形,王盜搖頭一笑,緩緩道:“兩位師兄,一切皆有因果,我王盜入門的時候,接受了你們的指點,若此事無果,便會擾亂我的道心。所以,你們絲毫不必客氣,就當幫我凝鍊道心吧。”
在王盜說出此番話語後,兩人互望了一眼,顯然有些不太理解對方的意思。
這也難怪,雖然他們比王盜修行早,一些經驗也比王盜豐富,但在凝鍊道心上,卻與王盜相去甚遠,對因果之道的認識,也自然十分膚淺,不理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王盜所言,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但見對方二人還是有所遲疑,他也懶得再多解釋什麼,對著二人抱了抱拳,轉身便要離開。
“王師兄!”方寒曉叫道。
“王師兄,我兄弟二人與你萍水相逢,說實話,那時與你在本門山下相遇,料想你受過玄昌子長老的點化,入門後必定有所作為,我二人抱著攀交情的心思,才會與你講那些有關本門之事,實在算不上指點啊!”黃君寧說著,眼睛一紅。
他此時,修為和心境都還極低,根本就是凡人一個,見對方贈丹,卻並無條件,一下就把王盜當做了凡人世界中那種賙濟窮人的俠義之士。
這刻,他腦門子一熱,恨不得直接跪倒在地,發誓追隨對方,但無奈修為太低,他與面前少年,幾乎沒有交集,人家也不需要自己的追隨。
但饒是如此,想到少年即將離去,黃君寧看著面前比自己性命還要貴重的丹藥,還是想幫對方做點事情,以免此後永無相見之日。
他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有關門派之事,但總覺得對方都已知曉,無需自己的“指點”了。無奈之下,他一臉焦急的看向躺在**的方寒曉,想讓對方幫幫自己。
方寒曉此時的心情,與黃君寧無異,一看其神色,就把對方所想猜透了大半,擰緊眉頭沉思了一下,方寒曉好似想起了何事,急道:“傍晚,黃師兄,傍晚的時候,你不是說聽到了有關絞殺大京王朝北部蛇患的傳聞?那些弟子,提到了一個叫……”
“想起來了!”
被方寒曉提醒了一下,黃君寧頓時面露恍然之色,可他一轉身,卻發現石屋內空空如也,王師兄早已不見,他暗罵了自己一聲,凝聚法力,身體從石屋中爆衝出去。
這一下,黃君寧運轉法力過於猛烈,遭受了反噬,衝到外面街道,剛一穩住身形,便吐出了一口鮮血。
但是,他一抬頭,卻看到了飛出不遠的灰衣少年,不由得面露喜色,再次猛的運轉法力,冒著遭受反噬的危險,悄聲傳音道:“王師兄!師弟傍晚時在院中聽聞,不下十名院首師兄、月冠弟子來到了西六峰守山院,其中,還有東一峰煉氣院的幹世星!此傳聞,真假不祥!但師弟聽說幹世星十分嫉恨你,不知他是否密謀了那些院首師兄、月冠弟子,要在大京王朝北部做出不利於師兄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王師兄,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