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有喬木
【正式任務】傘下白女
歸屬系列:尋人啟事
任務說明:
那孩子很孤獨。
沒有親人,家人視她為揮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沒有摯友,唯一的朋友是曾經借她一把綠色長柄傘擋雨的少年。
人生寡淡無味,人際單薄如紙。
這樣的她哪怕暴斃而亡,也不過是石子投入湖泊濺起的一圈漣漪罷了。
特別提示:《尋人啟事》由真實故事改編,可透過查詢相關報道尋找線索。
任務獎勵:虛靈—傘下白女
吳桐笙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傘下白女”的任務說明,慢吞吞地開口:“你為什麼要找他?”
“我想跟他說一聲謝謝。”白雀略顯侷促地回答。
吳桐笙從白雀口中得知,喬有南少年是她(白雀)在車站碰到的好心人,他把雨傘借給白雀,自己則冒雨回家。
故事發生在夏季的梅雨時節。
那日的天氣很糟糕,天色昏暗能見度極低,大片烏雲黑壓壓地籠罩在城市上空。
白雀在某處不知名的車站避雨。她剛想離開車站的時候,雨下大了,她只好繼續坐在車站發呆,等雨下小一點再跑回家。
……其實,她不太想回家。
白雀望著撐著顏色各異的雨傘的行人們,不由自主地想起弟弟:媽媽一定撐著傘去接弟弟了吧?不對,今天下雨,應該是爸爸開車去接他……
距離弟弟揭破白雀的異常,已經過去三天。
儘管所有人的表現和往常別無二致,可白雀依舊感到一陣細微的變化。比如說,以前白雀說十句,都不一定回一句的爸爸,現在會“哦、嗯、啊”這樣表示自己在聽;媽媽連續三天沒對白雀橫挑眉毛豎瞪眼支使她做家務,反而鼓勵她去外面玩,玩到多晚都沒關係。
他們的心思,白雀知道的——他們怕她傷害弟弟,給他帶去災厄。
想起父母眼中藏不住的畏懼,白雀的嘴角不自覺地彎成一個苦澀的弧度。
“打擾一下,請問去圖書館是坐這個方向的車嗎?”
白雀抬眼看向問路人。
少年面容清雋,淡棕色頭髮更給他添上一分秀氣,他左手握著一把正在滴水的綠色長柄雨傘,右手抱著一隻包裹嚴實的布袋。他發現白雀正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地說:“我不大分得清方向……所以,你能告訴我嗎?”
“市立圖書館坐對面的714,”她看著少年糾結的表情,補充道,“到明舒路下,過馬路向右手邊走,過橋就到了。”
“謝謝!”少年道完謝,抬腳就走了。
白雀目送他撐著格外顯眼的新綠色雨傘,走到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待看不見那把綠傘後,她才將視線放回車來車往的馬路中央。
白雀在車站坐了很久,從上午坐到下午,從昨天坐到今天,久到泛紅的香樟葉從枝頭飄落,晚歸的白鷺飛過天空。但她又好像僅坐了幾分鐘,街上車流如梭,分毫不減。
“你不回家嗎?”白雀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
聞言,她抬頭看見少年撓著臉頰,笑容靦腆地說:“我看你在這兒坐了很久,你是不是出門忘記帶傘和帶錢了?”
白雀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的傘借你好了。”少年順手將雨傘傘柄遞到白雀跟前,“你回家吧,我等下去小賣部買把雨傘就好,不用擔心我。”
“話說回來,你下雨天出門,是在等人嗎?”話甫一出口,他意識到這涉及白雀的隱私,急忙補救道:“呃……你還是早點回家吧,下雨天,你朋友可能不會出來了。”
“我沒在等人。”白雀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她盯著自己的手繼續說:“誰知道我在等待什麼。”
氣氛凝滯十幾秒,少年收好傘,若無其事地坐在白雀身旁:“是嗎?其實我本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下雨天想去圖書館還書。”
“不過我現在知道了。”
少年注視著白雀菸灰色眼眸(美瞳),認真地說:“為了遇上你。為了遇見和我一樣,渴望朋友的你——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嗎?”
白雀看著少年,臉上寫滿驚訝。
少年發現自己的話非常不合時宜,他輕咳一聲,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太唐突了。”
白雀沉默一會兒,開口:“……沒關係。”
“那麼,你願意嗎?”少年堅定地看著白雀的眼睛,似乎想將和陌生人成為朋友的勇氣傳遞給她。
“好……”
白雀聲音顫抖著回答,眼淚不住地湧出眼眶,一滴一滴砸在她和少年的手背上。她緩慢而又堅定的重複一遍:“好。”
這一幕,白雀記了很久很久。即使死後化為幽靈,她仍清楚記得少年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在她答應以後,將傘塞進她手裡,讓她趕緊回家不要著涼的舉動。
劇情動畫尚未結束,動畫裡的“白雀”卻撐開少年借給她的傘,低聲絮語:“……我和他因雨天結緣。可同樣的雨天,他突然不見了。”
吳桐笙仔細端詳“白雀”的傘——
傘面是由深至淺的綠色螺旋狀漸變,最裡面那層是深綠色,外面一層則是白綠色。漸變色外,傘布上還有同色系枝蔓纏繞的花紋。但是,傘面偏偏有少許呈噴濺狀的暗紅色斑點,破壞了原本的美感。
白雀恍若不覺,對吳桐笙講起她化作幽靈的原因。
她和喬有南結識以後,時常被他領著去各式各樣的地方玩。隨著他們交情日漸深厚,少年偶爾跟白雀吐槽自己曾做下的種種蠢事,提一提他身處外地的好友。在他的鼓勵下,白雀摘掉美瞳,露出真實瞳色。
見到白雀蒼白的瞳仁時,少年稱讚:“白色的眼睛比我想象的還要漂亮!”
後來,他邀請白雀:“白雀,我們下次去電影院看電影吧!我聽說,最近有部很棒的電影要上映了,我們一起去看好嗎?”
他說到“一起”時,語調低緩,攜著一點不經意的曖昧。
“……嗯。”
白雀本想拒絕少年,可話到嘴邊卻變成另一種意思。她垂下頭,用眼睛餘光觀察少年,期待他流露和她一樣緊張激動又略帶甜蜜的表情。
“那我們下下星期見!”少年和白雀約好時間地點,興高采烈地回家。
喬有南的舉動令白雀有些失望,不過想到能和他像普通人般去看電影,她又高興起來。到了約定的日子,白雀穿戴整齊,早早到了車站。
不知是否是巧合,今天的天氣與他們初遇那天的天氣相仿。天色灰濛,雨淅淅瀝瀝地落下,清涼的水汽縈繞在她鼻尖,給人一種冷寂的感覺。
她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少年的身影。
離電影開幕的時間越來越近,白雀焦急地掃視車站的每一位行人的臉,期望能發現少年的身影。在她掃視走斑馬線的行人時,一輛麵包車斜衝過來,直接將她撞飛。
白雀倒在地上,聽路人們尖聲驚叫和高喊“快叫救護車”的聲音,腦海中一片空白。
血液從她的傷口處汩汩流出,劇痛席捲整副身軀,但加諸於肉體的疼痛彷彿被屏障隔去另一個世界。恍惚間,她似乎看到少年的身影。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白雀感到眼皮越來越重,黑暗中,好像有人搖晃她的身子不停喊“小姑娘小姑娘”,喊了很久很久,卻始終沒有那個熟悉的男聲。
幸好,他沒來。
這是她陷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
“我死後,怨氣鬱結於心,遂滯留於世。”白雀頓了頓,“有南他不知曉我的死訊,可能以為我故意耍他……我想請你代我轉告他,說我臨時有急事,不是故意不去赴約……往後有機會再聚。”
“不告訴他真相,沒關係嗎?”吳桐笙反問。
白雀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我沒有資格讓別人為我傷心……足夠了。”
“好,我答應你。”吳桐笙鄭重地說。
白雀輕聲道:“謝謝,我等你的好訊息。”
說罷,動畫劇情主動退出,怪談頻道上的白雀頭像暗去,“虛擬世界”的怪談圖示的頭頂多出一團“我等你的好訊息”的氣泡。
吳桐笙試探著觸發“傘下白女”,螢幕立刻出現“是否開啟副本”的選框,後面有十五秒的倒數,沒點“否”就自動進入副本。
她點了“否”,暗自慶幸任務鏈給人留下做準備的餘地。
【傘下白女】就此告一段落,下次開啟,便是結束它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