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未亡人七
“大概吧。”當這個聲音響起時,吳桐笙才注意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是昨夜出現在庭院的女鬼——
她是……羅青夏?
渾身纏繞著濃重怨氣的鬼魂,小心翼翼地挪動頭顱,她注意到吳桐笙正在看她,勾起一個陰森的笑容說:“我正是你心裡猜測的那個人,庭院裡的那個女人是羅青夏,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人也是羅青夏。我們都是屬於‘羅青夏’一部分,卻不是完整的她。”
“我的姐姐,早在她出生的第二年就死了。”羅青益補充道,“她很幸運,她的靈魂雖然死去,但她的肉體卻還有呼吸。家裡老鬼們發現她還活著,於是……”
“於是,我進入她的身體,取代了她。”羅青夏散去刻意纏繞在身體四周用於掩飾身份的怨氣,露出一張同庭院裡的羅青夏顯得別無二致的臉。
“只是,我沒料到她的靈魂居然和肉體一樣,還有一線生機,”黑衣羅青夏(穿黑衣服的,後文均簡稱“黑衣”)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她奪走了我一半的力量用來補充自己失去的生命。她拿走我這麼多力量,害得我最後一直沉睡不醒,差點永遠醒不過來!好在,她後來還是死了,讓我有機會獵取活人性命補充力量。”
兩個……羅青夏?
吳桐笙呆了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從論壇上摘下來的筆記,發現裡面並沒有關於“兩個羅青夏”的記錄。她沉默片刻,突然問:“如果,有人讓你和羅青夏兩個有機會融合到一起,結果會怎樣?”
“她會被我徹底吞噬喔~”黑衣嘴角上揚,語氣盪漾道,“莫非,你想讓我們變成一個人?我好心奉勸你一句啊小妹妹,有些時候,人類比鬼魂還會欺騙人心呢……”
“夠了!”羅青益立時打斷她們,他冷眼盯著吳桐笙,猶如一條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獵物那般,“你是我們這次選中的祭品。”
“不是它們,是你。”黑衣糾正道,“你們羅家和它們的契約快結束了。再說了,老鬼們早就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這個荒無人煙的鄉下地方,哪有它們以前待的地方好玩?再過三天,它們就要離開這裡了。”
“不要用契約,來為你的私心找藉口。”
“那你呢!你不過是個借用我二姐身體的老鬼而已,”羅青益惱羞成怒,他像想起什麼那般,嘲諷似的看著黑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應該跟我們一樣。哈,你還想跟那些老鬼們一起走?你以為你還是原來的你嗎?你現在,不過是寄居在我姐身體裡的孤魂野鬼罷了!”
“你以為我想嗎?”黑衣反駁,“你以為你的姐姐對你乾的那些好事就一點都不瞭解麼?她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罷了!如果你想見她……”她露出一個十分誇張的笑容,“我就讓你見她好了。不過,你可不要後悔喔。”
黑衣剛說完這句話,她身上的怨氣在剎那間爆發出來。渾濁的怨氣在屋子裡四散瀰漫,同時將陰冷的氣息帶給屋裡的另外兩個人。
在怨氣的刺激下,羅五送給吳桐笙的“鑰匙”表面閃過淡藍色光芒,將她整個人包裹進一層極薄的透明氣泡裡,來抵抗怨氣的侵蝕。
——無舟之匙。
鬼魂羅五隨身之物,擁有在出現大量怨氣的地方放出一層結界,來弱化怨氣的侵蝕。同時,它也是開啟“無舟”的鑰匙。
屋子裡的怨氣瀰漫了很久,吳桐笙想趁此時逃跑,可她依舊無法操控遊戲人物,於是,她只好繼續呆在這裡等待另一個“羅青夏”。
黑衣和羅青夏之間的轉換時間並不長,當充滿書房的怨氣開始收縮的時候,她們的轉化便已經結束了。
該怎麼形容徹底清醒的羅青夏呢?
她依舊穿著一身黑色裙裝,她的眼中並無太多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掃過書房內的陳設,掃過羅青益和吳桐笙二人,彷彿這裡的一切她都不放在眼裡,又像她已經脫離了這個境界,前往更高的領域,此時此地的任何東西對她來講都沒有任何意義。
……不。
還是有東西有意義的。
羅青夏注視著吳桐笙掛在脖子上的“鑰匙”,輕笑著說:“五弟,把鑰匙送給你了呀。”
“那就是‘無舟’的鑰匙?”羅青益隨之把目光投向“鑰匙”,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急切。
“是的。五弟居然把它送給了外人。”羅青夏的語氣十分輕描淡寫。然而,她的眼睛裡一片空茫,倒映不出任何存在。她自顧自地說著話,可她的聲音、她的行為影響了一直暗暗關注她的羅青益。
“真好啊。”羅青夏感慨。
“你真幸運。”羅青益接著道。
“你有機會離開了。”
“離開這裡,擺脫我們的宿命。”
“好不甘心。”兩人的話語從一人一句漸漸混在一起,蒼老的男聲和年輕女子的聲音混淆在一起,彷彿連它們的主人都合為一體。
“把鑰匙給我們吧。”
“把鑰匙給我們吧。”
兩個聲音的主人彷彿達成了什麼共識,羅青益伸出手,抓向吳桐笙脖子上的“鑰匙”,吳桐笙躲開了。她緊接著又避開羅青夏帶有陰冷氣息的怨氣。然後,在不知什麼東西的加持下,逃出這間書房。
羅五給的羅宅內部地圖給吳桐笙帶來許多便利,至少她在一人一鬼截住她之前逃出了羅家,跑到“無舟”停靠的碼頭。
“無舟”被羅青益用繩子隨意地綁在碼頭一根豎起的杆子上,它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周圍一條完整的船都沒有。
吳桐笙登上了船,她站在船頭,回望後面離她越來越遠的岸,心底湧起一股不真實感?
這樣……就算結束了?
沒有了結兩隻怨魂心結的任務?
沒有揭祕殺害羅青夏和常秋冬的凶手是誰?
沒有被鬼魂們追逐的情節……不這裡還是有的。她深深回望後她幾步趕到岸邊的羅青益,和身形隱藏在厚重黑霧中的羅青夏。他們站在岸邊,同樣回望著她。
羅青益望著吳桐笙駕著小船逃遠了的背影,充滿皺紋和鬆弛肌肉的臉,卻浮現了一個笑容。
並非奸計達成的那種笑,而是更類似於“篤定吳桐笙終究逃不出他手掌心”的那種笑。
這個笑,跟羅青夏臉上的,如出一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