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洋槐舊事
“老朽,正是在那時候來到洋槐街221號。”老油燈嘆了口氣,接著講,“八年後,楊、不,唐子明再度出現在楊溪桐面前……”
那是個細雨霏霏的星期三。
因為天氣不好,所以楊溪桐派吳媽(傭人之一)去接阿杰放學,可她等到下午六點仍不見他們歸來的身影。
她有些疑惑:“奇怪,吳媽和阿杰怎麼現在都還不回家?”
阿杰是她和唐子明的孩子。
她回到舊居,有一天在房間裡暈倒了,事後,她從大夫口中得知,她懷孕了。她將這個孩子的存在隱瞞了下來,打算悄悄生下孩子,親自撫育他長大。
忽然,一輛黑色普利茅斯緩緩停在大門門口,從車上走下一位青年男子。他一身妥帖的西裝,身姿挺拔,容貌英俊——除了氣質愈發成熟外,其他毫無變化。
楊溪桐看清來者的臉,臉色一變,“彭”一下關上門。
唐子明步履從容地走到門前,抬手敲了三下。沒反應。接著,又敲三下,同時輕鬆自在地說:“溪桐,故友相見,你用得著這麼絕情嗎?還是說……你不想見你的兒子?”
門“吱呀”一聲,重新開啟。
楊溪桐站在門口,神色冷淡地看著唐子明:“阿杰,他在哪兒?”
“溪桐,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勁啊,難道你在這裡沒休養好?”唐子明矯揉做作地說,表情誇張得足以出去演話劇。
“與你無關。”楊溪桐不耐煩道,“阿杰在哪兒?”
他收斂誇張的表情,慢悠悠地說:“不先請我進屋喝杯茶麼,我談了一個白天的生意,都快口渴死了——你知道,我一不順心就不想說重要的事。”
楊溪桐只好讓唐子明進屋。
唐子明注意到客廳四處散落著小孩子玩得玩具,例如小火車、玩具槍,甚至連布藝沙發上都有幾個紅衣服黑帽子的火車列兵玩具。
“門讓你進了,茶水也讓你喝了,現在該告訴我阿杰的下落了吧。”楊溪桐坐在唐子明對面,語氣冷漠。
“阿杰,現在在我家。”唐子明喝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
楊溪桐臉色劇變,警惕地看著唐子明。
“你不用這樣看我,”唐子明僵硬地扯動脣角,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我再怎麼狠心,也不會對孩子動手……”
“但你,可以對養育你十幾年的養父下毒手!”楊溪桐厲聲打斷唐子明的話,“我父親究竟有哪裡對不起你,讓你這樣害他!”
她恨恨地瞪著唐子明:“那些所謂藥品造假的證據,是你提供給記者的吧!”
“是我。”唐子明神色變幻不定,最後苦笑著說,“可這是楊懷復(楊父)罪有應得,你真以為你父親很無辜嗎?他無辜,我的父親又怎會含冤枉死……”
原來,唐子明乃是“妙仁堂”掌櫃的孩子。當年“妙仁堂”因做假藥害死人,聲名一落千丈。急病、債務接踵而來,走投無路之下,唐子明投身楊家藥鋪,幸得楊父賞識,然而他意外發現楊父是當初誣陷他父親賣假藥的罪魁禍首!
為了找出楊父陷害父親的證據,他按捺對楊家的厭惡,刻意接近楊溪桐,為的就是得到楊父的信任!
“就算別的都算我偽造的,但他誣陷我父親賣假藥是不爭的事實!”
唐子明信誓旦旦道。
楊溪桐怔怔地看著唐子明,突如其來的真相令她無所適從,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帶來滅頂之災的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
“所以你……”
過了半晌,她才開口,聲音乾澀地不像話,彷彿所有悲傷都堵在喉嚨吐不出、咽不下。
“我這次來,是來帶走阿杰。”高大俊朗的男人偏開頭,不敢直視楊溪桐的眼睛,“阿杰,畢竟是我唐家的孩子,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他不會回來的。”
“你什麼意思……”楊溪桐聲音顫抖著問。
“你不用擔心將來,這棟房子你畢竟住了二十多年,以後它也是你的。至於阿杰……抱歉,我不能讓他見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聽到“不認識的女人”幾個字,楊溪桐爆發似的怒道:“唐子明,你什麼意思?我才是阿杰的母親!”
唐子明沒有回答,自顧自起身離開屋子。徒留楊溪桐滑坐在地上,望著沙發上孩子早上把玩的火車列兵玩具,默默垂淚。
“後來,她習慣每天都在大門門口掛上一盞油燈,每天都在油燈底下,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回來的孩子……沒過多久,她思念成疾去世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還念著阿杰的名字,可那孩子始終沒能回來……”
回首往事,老油燈仍舊唏噓不已。
吳桐笙微微失神,老油燈講的故事和媽媽講給她的出入不大,只不過老油燈講的細節更豐富。故事本身同油燈並無多大關聯,但老油燈汲取了楊溪桐對孩子的思念,藉此超脫物形,成為有意識的怪談。
老油燈頓了頓,誠懇地說:“時隔十數載,過往皆作塵土。老朽不欲在此空候,若你看得起老朽,便請將老朽收為麾下吧。”
老油燈話音剛落,任務卷軸自發在正式任務【洋槐街221號】上面打了個大大的紅勾,接著合上卷軸。
與此同時,老油燈的身形越變越小,化作一枚約計大小的圖案。
一張空白卡片從“我的包裹”裡面冒出來,將油燈圖案貼在正面,又把怪談頻道上面老油燈講述的故事化為奇怪的符號排在卡片背面,然後,卡片被收入“怪談之屋”。
新手指導指引吳桐笙開啟“怪談之屋”,點開首頁那張油燈照亮周圍一片的卡片,卡片下方立刻出現一行小字說明——
【千里燈】:
思念是一種燈芯。
當油燈每燃盡思念的燈芯一次,下一次,它的光便會多照亮一里,若它能夠燃盡一千根燈芯,就會藉此化為物怪,其名曰:“千里燈”。
無需消耗。使用時,將其放入技能欄空格中即可。
“無需消耗?”吳桐笙咀嚼著說明內含的資訊,“換句話說,有需要消耗某種東西的怪談卡片?技能欄……”她聯想到兩次觸發怪談後面的“攻擊”選項,“難道,攻擊怪談需要用到怪談卡片轉化的技能?”
這個想法一出口,她下意識否認:“不,一定不會光用在捕捉怪談上——莫非,將來會有使用怪談技能進行的對戰?”
吳桐笙陸續猜測了幾個怪談技能的用途,等手機鬧鐘再度響起,她才恍然察覺,她第二次為《百味怪談》打破作息時間了。
她活動了會兒手腳,繼續晨練。當她跑完每天計劃的一千五百米慢跑,準備回家的時候,回首望了眼洋房長滿野草的屋頂低聲說:“不知道它將來的主人是怎樣的人……希望不會太難相處吧?”
說罷,她沿原路漫步返回。
從洋房裡走出一位金色短髮的青年男子,他注視著吳桐笙遠去的背影,玩味地說:“膽子挺大的嘛,居然跑到別人家附近鍛鍊。”
他說得理直氣壯,完全無視“自己昨天中午才入住,根本沒和附近鄰居打過招呼”的事實。再者,洋房保持著破敗的樣子,誰會想到有人住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