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知我六
若在沒見識過司音的法術前，被人家告知“你是鬼，還是個失憶的倒黴鬼”，姜玉先保證自己不會一口氣打死對方。但現在……
姜玉先瞅了眼自己浮在地上三釐米的腳（不要問他是怎麼瞅見的，他不想回答這個傷心的問題），又看了看乾乾淨淨、半片影子都無的地面，一股“人生艱難”的悲涼感油然而生。
“喂……司音！”
姜玉先在司音身後飄來飄去，如同一隻聒噪的麻雀，吱吱喳喳叫喚著各種問題問題：“我說司音，既然你那麼厲害，那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怎麼看上去什麼都不知道啊？你那時候是不是身上有什麼難言之隱啊？你給我說說唄，就當這是補償我了！”
姜玉先從未來的社會渣渣變成現在的垃圾話製造者，只需要從人類變成鬼那一瞬間的靈光。當然，姜玉先即便變成鬼了，也改不了做人時的愛撩妹、愛說廢話糊弄人的缺點。
這些廢話，被瀕臨爆發的司音以一個拳頭徹底終結，最後她舉著拳頭警告，“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讓你永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你信不信？”
壓抑著黑氣的暴力狂，顯然不是聰明人該招惹的。自認是個聰明人的姜玉先便立馬閉嘴，並做出一個拉鍊拉上嘴巴的動作。
噪音源自覺閉嘴後，司音便專注尋找關鍵點。此時，他們來到白天經過的司音覺得很熟悉的地方，據司音宣告，這個地方絕對跟姜玉先模糊的那部分記憶有關，而這些記憶又跟他心中的遺憾、牽掛有關。
總之，他們把發燒三十九度的徐進送進醫院，連同莫名發狂、最後被司音一手刀劈暈的範偉一併送進醫院。繳完住院費，又等到發燒的徐進情況穩定下來，他們才和睡了一覺後精神百倍的範偉告別——範偉表示，現在的他能一口氣揹著老大來個三萬米負重跑。
姜玉先還是有點不放心，於是又偷偷跟護士打了聲招呼，請她們多注意一下這兩個病人。
打好招呼以後，姜玉先和司音就離開了醫院。
現在，他們正站在讓司音感到熟悉的那棟大廈的頂樓，姜玉先環視一週，覺得這地方他看哪兒都不順眼，尤其是靠樓梯那邊的護欄更令他橫生厭惡。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司音。
在司音檢查護欄那塊地方的時候，姜玉先站在很遠的地方望著她，猝不及防間，他被強大的拉力給拉進某個他不知道的領域。
日月交替，四季顛倒，當時光倒流幾個輪迴後，姜玉先終於意識到其中的微妙處。他依舊站在大廈原來的位置，可現在的天台，卻比半分鐘前的要乾淨許多，似乎剛建成不久。
姜玉先試探著向前邁了一小步，見什麼異狀，便乾脆走到之前令他感覺不舒服的天台邊緣，眺望遠方，不出意料地看到這周圍建築回到好幾年前的風格。
——時光倒退？
姜玉先斟酌著合理的詞語，忽而又興奮起來。
回到過去重新開始，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如今如今這場機緣被他得到了，可真是太棒了！
姜玉先興奮極了，完全忽略了“這是場環境”的可能性。他立刻奔向樓梯口，準備到樓下打車去股票交易市場，先買幾支他知道將來註定會爆的股票，來掙下“這輩子人生”的第一桶金。
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樓梯口忽然有個面容姣好，尤其令人眼熟的少女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上來，她似乎沒看到姜玉先的存在，筆直走向天台邊。
她要幹什麼？
姜玉先頓時定在那裡，他彷彿從少女周身縈繞的枯寂中，嗅到一絲不祥的氣息。按照原計劃，他本該儘快離開這裡，去購買註定會讓他賺錢的股票，可他看到少女時，他又猶豫了。
他看到少女在欄杆內側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她就像個機器人那樣，動作僵硬地翻過欄杆，面無表情地俯視下方如潮水般湧動的人群——
現在正是節日期間。
許多人都帶著不一樣的心情，來這個大型綜合性大商場放鬆，家長們有目的性地去孩子們喜歡的遊樂園的位置，或許等孩子們玩夠以後，他們還會帶小孩一起去負一層的超市買心愛的零食；年輕的男男女女要麼去服裝店看衣服，要麼直奔開在四樓五樓的食鋪，尋找美食。
大廈就像一頭鯨魚，吞進無數黑色人流，之後又會將其中極少量的部分吐出去。少女看著下方歡快的氣氛，不知為何，產生一種寂寞的情緒。
啊……沒有人看到我。
她十分冷靜地想著，然後試探著伸出半個頭，樓……太高了，少女一看到其中空出來的地面就覺得頭昏眼花。於是，她又縮了回去。
她在邊緣站了一會兒，接著慢騰騰地翻了回去。她一轉身就看到背後某個瞪大眼睛、用手指指著她的青年——這位青年長得挺符合女孩子心目中那種會疼女朋友的人的模樣，可惜他的額頭處開了無數朵黑黢黢的爛桃花，把好好的面相破壞成註定單身一輩子的衰相。
“……司、司音！”
青年震驚喊。下一秒，他一巴掌糊上自己的臉，自我催眠說，“姜玉先，是你看錯了，司音才不是這種三無妹子呢……你看錯了。對，你看錯了。”
姜玉先嘴裡強調眼前這位少女不可能是司音，但是，那少女和司音一樣的臉，讓他同時想到茵茵和司音。兩位容貌一致、風格截然不同的少女讓他心如擂鼓，如今又蹦出一個……姜玉先懷疑這裡面是否另有隱情。
“你認識我？”剛才企圖“自殺”的少女歪了歪頭，用一種好奇的眼神審視姜玉先，“你認識我，可你剛才卻沒有衝過來制止我的行為，我們……是仇人？”
“司音”不知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姜玉先一聽她這麼說，立時覺得身上的汗毛在跳舞，連忙解釋說：“我跟你只是路上碰到的朋友關係。剛才……剛才你不是在看下方的人流嗎？我還以為你只是看看……”
姜玉先的聲音越來越小聲，最後尷尬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衝動的，所以就……我會救你的……”
“司音”對比了下姜玉先剛才和自己的距離，勉強接受了他這個解釋。的確，剛才姜玉先就站在離她半步遠的位置，若是她想跳樓的話，姜玉先的確能及時抓住她。
當然，前提是姜玉先本人沒有壞心。
“我知道了。”她平淡地回了一句。她說完這句話，就自顧自離開了。只是，在她快走進樓梯口的時候，她又衝傻傻待在原地的姜玉先說，“你該醒了，呆子。”
語畢。
姜玉先感覺到眼前的空間正在激烈抖動，抖動的幅度比五六級地震還要強烈，然而大樓沒塌，混泥土地面、天空、周圍或真或假的建築物都出現大量閃爍著黑紫色火花的狹長的裂隙。
緊接著，狂風大作，雷霆咆哮，將這虛假的一切都消滅在它應消亡的地方。在一切消亡之前，地震頻發的時候，姜玉先就被未知的力量送回現實世界。
他回到現實的下一秒，就是被司音捶了一頓，並被鄙視“廢物”。
姜玉先抱頭猛躥，一邊求饒，一邊躲避司音的拳頭。他圍著天台的中心饒了好幾個圈，總算讓司音不打他了。他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抬頭正好對著虛假世界中“司音”曾經爬出去看的位置。
一看到那個地方，姜玉先就想起裡面的“司音”的臉，於是他猛然扭過頭，正好看到司音的正臉。
真實的世界有著虛假的光芒，在司音臉上，姜玉先看到了那跟已消亡的幻境一樣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