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浣紗女二
這大概是一場夢吧。
藍紫色的煙霧如同盲蛇一般攏住少女的身軀,將她拖入更深沉的夢境,令她不停往下墜落。在墜落的過程中,少女彷彿聽到耳畔傳來溪水潺潺的聲響,她眉關微擰,流露出一絲不甘願的味道。
當少女、或者說書音從睡夢中驚醒時,她倒在一處煙波裊繞的小溪水畔,周圍白霧籠罩,除卻半徑五米內的東西,遠方的景物都隱在那片白如牛乳的霧氣背後。
溪水之畔是片卵石灘,這些卵石長年累月被水流打磨,早已失去最初的稜角,圓潤光滑的石子就像生命中來來去去的,看不清本來面目的人們那樣,微不足道。
書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被人拐來?還是自己無意識間誤入此地?
她掙扎著站起來,腳踩在卵石上帶來一陣冰冷的觸癢——她腳上沒有穿鞋,腳底和卵石接觸的地方就好像面板黏在一塊凍了好幾年的冰塊上面,寒冷從腳底一路傳達至全身,讓她忍不住抱緊自己不停打冷顫。
過了許久,白霧漸漸散去,不遠處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形,那黑影邁著輕柔的步子緩緩而至,書音心下一喜,忽視掉“黑影是壞人”之類的可能性,連忙往那邊跑去,只是她步子邁得太急,而灘上的卵石都很滑溜,所以不一個沒注意就摔在地上摔青了小腿。
書音喊了兩聲,請求黑影來幫幫自己,可對方恍若無聞,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走著,等她走近了,書音才發現對方是位女子,用一個形容詞來講的話,就是“天仙”,美若天仙,美得不能再美。
現在,這位天仙正抱著一盆子衣物走向溪邊,準備洗衣服。
書音又喚了一聲,可惜天仙依舊沒有理睬她。
天仙似乎聽不到、也看不到書音這個人,她抬起手,露出白如凝脂的皓腕,將袖子往上捲了幾卷,便取了一件青色的衣服開始洗。
書音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現在的處境,天仙身上的衣飾和她不是一個風格的,更像是吳越時期的衣著——她一開始以為是那個愛好漢服的姑娘穿出來玩,可是,她看遍附近也沒找出一個和這位姑娘結伴出來拍照的攝影師啊妝娘之類的存在,再者,又會有哪個漢服愛好者會特意穿著漢服來洗衣服呢?
想想都不可能吧?
書音開始滿腦子跑火車,她望著天仙姣好的背影,不靠譜地想:我該不會是穿越了吧?這下好了,人家穿越是吃美食、泡美男,再不濟也是個能以白衣之身攪動天下風雲的角色,我呢?我穿越就是看人家天仙洗衣服的猥瑣炮灰……
別看書音整天不說話、一棍子打不出半個字來,實際上她的心裡活動相當活潑,跟她的外表完全搭不上關係,反倒跟唐韻這個愛好叨逼的女人有幾分相似,所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基本上是錯不了的。
後來,書音就看著天仙洗完一件換一件,期間搭訕無數次,然而天仙還是不理她。天仙洗完衣服就走了,留下書音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抱著裝衣服的木盆離開。
再後來,來溪邊洗衣服的女人漸漸多了起來,白霧也越變越少,到後面整個小溪畔都熱熱鬧鬧的,擠滿了前來洗衣服的大媽大姐,而溪上也多了一些乘著竹筏去水深的地方打魚的年輕人。
書音目送天仙離開溪邊,又眼睜睜地看著各家穿著樸素的大媽大姐繞過自己“撲街”的地方有說有笑地走向溪邊,一點也沒意識到其中怪異的地方。
……書音心情複雜。
看來她在這裡的地位約等於空氣,誰也看不見,誰也碰不著……嗯碰著之前已經躲開了。
所以說,她來這個地方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久後,連溪邊洗衣服的女人也漸漸散去,僅剩下書音一個人捂著腿,坐在岸上那棵大槐樹下的石頭上發呆。老實說,她的小腿還是有點痛,她自己檢查了一下,沒出血,就是青了一大塊,還腫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腫塊,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去,她自暴自棄地坐在石頭上,準備餓死自己,說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她發揮阿Q精神,樂觀地想。
就在書音懷著這種不靠譜的念頭等死,等到傍晚暮色四合的時候,不遠處“飄”來一抹麗影,那是書音早上瞧見的天仙,她抱著一件沾血的青衫來到溪邊,看樣子又是來洗衣服的。
書音挺好奇天仙為什麼早上洗一次衣服,晚上又來洗一次衣服,莫非這是她的個人愛好,一天要洗兩次衣服才算乾淨?
介於天仙(包括別人)看不見自己,書音便挪動著傷腿,小心翼翼地挪到天仙旁邊看著她洗。
她看了一會兒,便看出天仙洗的這件衣服似乎是男子的衣衫,接著她的思維瞬間跑偏:難道說天仙已經嫁人了?
書音看著天仙的美貌,心中扼腕不已,就這種連衣服都得讓天仙親自洗的情況來看,天仙嫁的人絕對、絕對不是什麼有錢人家,一想到貌美如花的天仙嫁給一個窮人,天天操持各種生計,將來年老色衰天仙凋零成一個醜婆婆,她就心碎……
書音越想越心塞,越想越覺得天仙前途不保,為她傷心的時候,忽然有個清亮柔和的女聲說:“姑娘,請問你是……?”
書音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連剛才滿腦子的心塞都不翼而飛了,她怔怔地看著一臉笑意的天仙,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求問,被古代人看見了該怎麼辦?#
#要不要死一死先?#
“姑娘……?”天仙繼續問。
“我、我……”書音結結巴巴地回答,“我不記得了……我是誰,叫什麼名字……請問你……你認識我嗎?”
話一出口,書音突然很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瞎說什麼大胡話!這以後要怎麼圓謊啊!
“這樣嗎?”
天仙忽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長了一副呆樣兒的書音,她笑吟吟地開口,聲音卻從清亮的女聲轉變成低沉的男聲,她、不對是他,他說:“既然你不記得你自己了,那就做我的食物吧……你身上的血肉的氣味,我很喜歡。”
書音登時傻了。
這、這叫什麼見鬼的轉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