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出聲的正是趴在雲燕旁邊桌子上的姜千言。
老軍人臉不動,眼光卻有些不滿的瞟了姜千言一眼,仍然對著谷下道:“何出此言?難道貴軍比他們打得還要好?”
姜千言性子直,有事憋不住,也顧不得雲燕在暗地裡用手肘狠狠的搗他的手臂,仍然陰陽怪氣的道:“我們是比不上你們,因為我們七年前就已經取消這個專案了!”
“取消了?為什麼?”這一次老軍長終於忍不住驚訝的轉過頭來看向姜千言。
卻見姜千言彆著頭不看谷中的演練,而是看著遠處的一顆孤樹,不冷不淡的反問道:“你認為在現代戰爭中這種東西有用嗎?”
“沒用?怎麼會?近戰是很重要的,”老軍長有些激動,聲音也高了起來,近戰、夜戰一向為濟州陸軍的強項,也是致勝法寶,竟被這毛頭小夥子說成無用,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夥子,我想你不知道吧,在濟州戰役中貴我聯軍就是靠著近戰、白刃戰、肉搏戰打退了武裝到牙齒的敵人,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未等他說完,姜千言對陰陽怪氣的把他打斷了:“老爺爺,那是七十前的事了!”
這老軍長雖然鬢角全白了,可還不到六十,竟被人稱為老爺爺,簡直是太氣人了。
老頭的倔強勁上來了,揮著手臂重重說道:“近戰、肉搏戰是我軍優良傳統,任何時候都不能丟,任何時候都會發揮無比巨大的威力!”
“切”,姜千言的倔勁也上來了,輕蔑的向他翻了個白眼,用更加輕蔑的聲音說,“光喊口號是沒有用的,老爺爺!認請現實吧!現在講究空、海、陸三軍立體作戰,還有充分發揮流星炮的遠端攻擊力,構成龐大的立體火力網,你還想指揮著戰士揮舞著大刀送死啊?我敢說,你還衝到人家陣地前早就死光光了!哦,是吧!雲姨!”
末了,姜千言還沒忘了把雲燕也拖下水。其實,對於戰略方面的東西,姜千言入伍時間短,也是一知半解,這些都是從日常交談中聽來的。
“放肆!”那老軍長身子動了一下,氣得差一點站起來,聽姜千言提到雲燕立即追問道,“雲上尉,你說,究竟近戰在現代戰爭還有沒有用處?”
雲燕用手肘連連搗姜千言卻不起作用,見他竟把禍水引到了自己身上,不由的暗暗叫苦。現在是人家地盤上,你能怎麼說?
真是惹事的刺蝟!
雲燕正沉吟著如此回答,那老頭卻等不及了,冷冷的看了雲燕一眼,生硬的命令道:“如實說!”
雲燕想了一下措詞,緩緩開口道:“近戰、夜戰的確是貴我兩軍曾經致勝的法寶。可以說,即使是在現代戰爭中近戰還是需要的。。。”
聽了這話老軍長一喜,得意的飛了姜千言一眼,卻聽雲燕接著一個“但是”:“但是,這種情況已經很少了。現代戰爭最先需要的是奪取制空權,沒有制空權便將喪失一切主動,只能被動挨打,那個時候根本也就談不上近戰了。我想李軍長也很清楚,濟州戰役前期貴軍幾乎將南軍趕到海里餵魚,當魔法帝國一參戰便很快抵擋不住了,最大的原因就是那是貴軍沒有空軍,沒有制空權。。。”
同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結果就是不一樣,姜千言的話讓老軍長暴跳如雷,而云燕的話卻讓老軍長陷入了沉思,面色顯得很是凝重。
一時間,雲燕盯著他的臉心情有些忐忑,生怕話說重了。
過了很久,他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慢慢說道:“這點我們並非不知,只是沒有那個能力啊!我們的飛舟許多還是濟州戰役後期的,即使是最新型的不用說與魔法帝國相比,就是與貴國和南邊相比也是有差距!不過,你們最偉大的開國領袖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決定戰爭勝負的最關鍵的因素是人,而不是物’,所以我們相信,只要我們的人民、我們的戰士上下齊心,就會克服一切困難取得任何戰爭的勝利!”
老軍長最後幾句說的擲地有聲,臉上漸漸重新煥發出了強大的自信的光彩。
此時,谷中的演習換成了射擊。
以連為單位,向一千米處的人形標靶射擊,在人的腦袋上畫有靶環,有專人點環數。
每人要求射空三聯弩中的三支箭,匍匐在地時射出第一支,滾入一米半深的戰壕內射出第二支,從戰壕中躍出射出第三支。
然後是下一連隊,依次類推。
“九點一環、八點八環、九點五環。。。”聽著擴音魔法器中傳出的優秀成績,看著如虎下山樣的戰士躍出的身影,漸漸的老軍長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我的兵射擊還成吧?總不能現代戰爭連射擊都不用了,呵呵!”老軍長自得的喝著茶,笑容滿面。
“非常優秀,堪比鋼軍!”
鋼軍是德輝共和國最強的一支部隊,威風顯赫,最出名的一戰是濟州半島戰役中與魔法帝國陸戰一師的對拼,採用大穿插戰術差一點使機械化的陸戰一師全軍覆沒,回不了老家。就是那一戰改變了整個濟州半島的戰局。
能與鋼軍比美,這可說是最高的誇獎,聽著這話,老軍長臉上樂開了花,每一個皺紋都在笑,嘴裡卻謙虛著連說:“不敢,不敢!”
“切,”姜千言的聲音又不合適宜的冒了出來,雲燕恨不得捏著他的脖子像捏鴨子
一樣將他一把捏死,卻聽他懶懶的叫道,“準頭不錯,武器太爛,真上戰場,十不抵一,可惜可惜。”
“你說什麼?”老軍長再也忍不住,“刷”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向姜千言怒目而視。
“嘩啦”一下子,十幾把硬弩抵在了姜千言身周,只要一聲令下,必將姜千言射成真正的刺蝟。
而姜千言毫不畏懼的別過頭,斜趴桌上,老軍長呼呼喘了半天氣,才揮揮手解散了衛兵,直接走到姜千言跟前,壓抑著聲音說:“二等兵,你說的我聽不懂,可否給我這個老軍長解釋的詳細一點呀?”
“有什麼好解釋的,是你們太落後!”姜千言留給他個後腦勺,小聲嘀咕道,連轉身都不願。
雲燕急忙站起來打圓場,卻被老軍長一下子撥開了,聲音有些嘶啞的叫道:“不行,今天非得弄個明白不行!”
“說,你老實給我說!我的兵哪一點不行?”老軍長氣的手都在哆嗦,不少茶水灑了出來。
矮人也站了起來,因為聽不懂他們的話,叉著兩手不知如何是好。
姜千言忽然直起了身子,大聲道:“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讓你明白明白。你的兵用的這種三聯弩還是我軍五十年前的裝備。優點是射程遠,缺點是精度太差,射速太差,三支箭一換浪費時間無法形成密集的箭雨,更大的缺點是箭簇上沒有刻火系魔法陣,也就沒有爆裂功能,這種箭就是中個十支八支,只要不是要害都不死。就算中了要害也有足夠的時間帶一堆陪葬者了。更何況,現在上戰場誰不穿著防箭魔力皮甲,哪有穿單衣的?我要是有裝備,別說是十個,就是二十個,他們也不是對手。”
“好,好,好!裝備真就那麼重要?我不信,我不信,”老軍長氣的不僅只是手,連全身都抖了起來,聲音更是抖得厲害,以致於使雲燕擔心他萬一心臟病發作,一下完蛋,事就糟了,“這樣吧,就讓我們見識一下德輝軍人的厲害!”
老軍長用力一揮手,一個衛兵遞過來一支弩,正是德輝陸軍野戰部隊標配的衝鋒弩。這種弩使用七寸長的魔法箭,箭匣之中可以放二十七支,士兵們喜歡稱之為三九弩,射程雖然只有六百米,但可以在半分鐘內將二十七支箭全部發射出去,形成強大的箭雨,讓人避無可避,尤其適用於火力壓制,另外還可以選擇單發射擊,射擊精度要比那種使用一尺二寸箭的三聯弩好上幾倍。
老軍長將衝鋒弩重重的往姜千言手裡一塞,力氣大的姜千言幾乎抵不住:“我們沒有你說的那種皮甲,你只要能勝過五個戰士,就算你贏!”
不由姜千言分辨,老軍人一揮手,喝令從山谷中隨意叫上五名戰士。
乘著老軍人轉頭向外的空當,雲燕穿著軍用皮靴的腳狠狠的踩在了姜千言的腳面上。
“噢!”姜千言抱著一隻腳,跳呀跳得卻不敢叫出聲來。
卻聽雲燕在耳邊嚴厲的說:“只准輸,不準贏,聽到沒有?”
“為什麼?讓他們見識一下真正的現代軍人不好嗎?省得他們夜郎自大!”
見姜千言一幅嬉皮笑臉,毫不在乎的模樣,雲燕就知道,他根本沒往心裡去。
“你還想不想回國了?”
雲燕一句話沒說完,那老軍長已經回過頭來,做了個請的姿勢。
五名戰士瞪著姜千言,眼中即悲壯又憤恨,顯然剛才老軍長的宣講將這場比試撥高到了國家榮譽的高度。
在北濟一切活動皆關乎到國家的至高榮譽,個人可以犧牲,但絕不能犧牲國家榮譽。
姜千言扛起衝鋒弩伸出中指比了一個很現代的姿勢,一陣風的當先衝下了山坡。
十分鐘後,姜千言扛著打空了的衝鋒弩得意洋洋的又奔了回來矜持的向著老軍長翹了翹下巴,那姿勢、那眼光、那神態,分明是傲慢到了極點。
雖然沒說一句話,卻像是在說:“見識了吧?傻帽!”
老軍長一反常態的恢復了冷靜,上下胡疑的打量著姜千言,面色越來越是凝重,姜千言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角、鞋子,好象沒什麼好笑的地方,正要問,卻聽老軍長緩緩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一個高階魔法師會僅僅是個二等兵?”
這時,五名衣衫不整、滿身是土,戰敗計程車兵也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五人臉色死灰,對望一眼,忽然間同時舉起了一根鋒利的弩箭,大喝一聲,向著胸口插去。
“啊!”姜千言大驚,沒想這些人打了敗仗竟要自殺。
而老軍長卻猶如未見,即不出聲阻止,也沒做任何動作。
幸好,細心的雲燕早有準備,知道這五人如果死了,雙方便結了死結,這個結永遠別想再解開。
手指輕彈,五個風刃疾飛而去,正切中箭矢七寸,木製的箭根被風刃切斷,箭簇掉在地上,自然便自殺不成了。
五人呆呆的看著手中的木棍,大是尷尬,不知是不是該繼續取箭自殺。
老軍長輕瞟了雲燕一眼,風刃是風系最初級魔法,上過小學一年級的都會,但不念咒、不作勢、不用法杖,揮手即出,而且一出五個,準頭、時間拿捏的分毫不差,即使是高階魔法師也很難同時做到這一點。
老軍長一聲輕嘆:“看來德輝果然是藏龍臥虎啊!”
接著
,他對那五人嚴厲的說了一句什麼,五人齊齊低下了頭,答應著退了下去。
雲燕拾了五支斷箭,對著老軍長說了幾句什麼,用的赫然是濟州語,姜千言一句也聽不懂,卻見雲燕臉色謙遜,知道是在打圓場,也不干涉。
此時,觀禮臺上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最激動的便是六十二旅的旅長和副旅長,兩人年紀都不大,都長的精瘦幹練,目光炯炯,大聲說著什麼,眼光卻不時瞟向姜千言。
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姜千言卻明顯的感覺到,他們好象在向老軍長提出要求,要求與自己決鬥。
打了孩子娘出來,哪國都是這樣!
老軍長忽然用德輝語向姜千言說道:“姜上尉,剛才你雖然贏了。但並不是全靠了武器的先進,而是因為你是高階魔法師,靠了魔法的幫助,我想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吧?”
“當然,現在是魔法機械時代,戰鬥是魔法與機械的有機結合,你不會不允許使用魔法吧?”
“當然不會,我只是說這場比試無法證明你剛才的論點而已。如果要證明你剛才的話,就應當是同級的魔法師之間持與不同的武器對陣,這點你可同意?”
“你說的在理,當然同意!”
“好!你是幾級風系魔法師?我找五個與你同級的人,這才公平!”
“十九級!”
“十九級?”這句話,老軍長沒說出來,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前大陸通用的魔法等級劃分皆以魔法帝國的劃分為標準。魔法等級共分十九級,再往上是魔導師。從一級到六級是魔法學徒、七級到九級是見習魔法師,十級到十二級是初級魔法師,十三到十五級是中級魔法師,十六到十九級是高階魔法師。
高階魔法師非常不容易達到,沒有良好的天賦和二十年的苦練根本就不可能。北濟州每年十九級魔法師畢業的有一百人,但其中選擇風系魔法的較少,約有十幾人,而且大多進了國家高階研究單位,能分配進軍隊的也就五六個,每年都成為各軍爭奪的物件。
尋思半晌,老軍長下了令,命令全軍召集十九級風系魔法師,結果只召來四人,其中一人是軍部警衛隊的隊長崔至強,一人是二十一師六十三團的團長李正賢,一人是去年剛畢業參軍在上次全軍大比武第一名獲得者偵察營副營長趙慧志,正準備提撥為副團長,還有一人是中央派來的督戰隊隊長趙成海。
本來,督戰隊不歸本軍管理,但聽老軍長派的人提到事關國家榮譽,這趙隊長便毫不猶豫的趕來了。
當然,除了這四人之外,還有一人,就是眼前這位老軍長,老軍長一輩子精研風系魔法,卻也只達到了十九級,無論如何不能再突破,看來這輩子是無望了。
要知道魔導師與魔法師,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有天壤之別。魔法師之間還能跨級挑戰,但魔法師想要挑戰魔導師連門也沒有,更重要的是魔法的使用、創新、研製上,魔導師不再拘泥於前人,能夠獨出機杼。
老軍長自然不能親自下場,就算贏了也沒面子,沉思半晌,老軍長暗暗做了決定,找一個十八級的風系魔法師替代,想來有四個頂級高手已經夠了。
十八級的便好找了很多,軍中足有上百,其中六十二旅副旅長就是。
但從觀禮臺上出人,面子上太不好看,老軍長還是找了下面的人。
參試之人一率著普通士兵的制服,要不讓姜千言見了,一肩的金色,贏了也相當於輸。
這裡面軍銜最低的便是那位剛參軍一年多的副營長,還是個少校,也比姜千言的上尉高。
魔法機械時代的比試不同於以前純粹的魔法師對決,即是魔法的較量,又是機械的較量,首先是機械的較量。
衝鋒弩的有效射程為六百米,如果加以附助魔法“蒼鷹之眼”,六百米的距離能清楚的看到對方鼻孔裡的鼻毛,而且魔法弩的速度絕不是人能反應過來的,即使勉強躲過了第一支,還有緊接著的第二支、第三支。。。第二十七支。而三聯弩的射程更長,可達千米。
魔法的攻擊距離與之相比便小了很多,以姜千言這個十九級魔法師為例,如果是發風刃,作用距離超不過四百米,超過四百米連一張紙都穿不透。就算是攻擊距離最遠的火系魔法,十九級魔法師施展的火焰彈射程也只有八百米,但射擊速度和準備時間上與衝鋒弩相比就差得太遠。
你這邊只射了三個火球,那邊二十七支箭都飛過來了,死得定然是你。
這還只是與單人手持武器相比,與動輒射程數十公里的火炮(火系魔導炮的簡稱)相比,差得就更遠了。
那種劍士在前面衝鋒、法師在後支援的古代中世紀的戰鬥模式早淘汰幾百年了。
但,雖然魔法不再作為主要的攻擊方法,其輔助作用還是非常必要的。
比如,姜千言作為一個十九魔法師,在運動過程中可以使用風系魔法“疾風步”,短時間內使速度達到平時的兩倍,百米的距離不到五秒便即衝過,對於不會疾風步的人來說,便只剩了挨宰的份。
這就是上次姜千言輕易戰勝五名戰士的主要原因。
像上次一樣,姜千言打個勝利的手勢,自信滿滿的下了山。
兩分鐘後,鼻青臉腫的被人押了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