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袁洪聯絡上東南方向縣城的小弟高泉,他給他交待一個任務:叫他把薛板橋抓起來。
對薛板橋處理的原則是:一是讓他不死,二是不殘,三是意識清醒,四是讓他受罪。
袁洪的交待是:當然,會給他們高於正常報酬的錢。一旦失敗,決不能出賣他。如果出賣,那麼,他的第二步方案就會執行:不僅會滅掉他高泉,還會滅他的門。
這活,要接就接;不接就算,不勉強,但一旦接手,則不能有半點馬虎。不成功便成仁!
高泉答應幹,他拿到錢之後,便立即動手。
薛板橋開著車,到一座商務樓門前的停車場停下車來,剛下車,就有兩人站在他的身邊。他剛要動手,只見前後共有七八個人盯著自己,這些人明顯是一夥的。
在他身邊的兩個人,都像他一樣的高,但都比他要壯實。左邊那人把匕首在他眼前迅速晃動了一下,說:沒有別的事,老闆只是想和你談談。
薛板橋清楚,如果反抗,他們那鋒利的匕首就會插進自己的身體。
要是放在一年多前,他會毫不猶豫的出手。這一年多的牢獄之災,使他變得猶豫了。
在猶豫的時刻,他已經被人像塞物品一樣塞進了越野汽車。
到了車裡,裡面早有人將手-銬銬在他的手上,他的頭上被戴了頭套,平放地曲在汽車座位上。
他的眼前一片烏黑,隱約感覺到汽車向東南方行駛,大約過了兩個小時,他被人推下了車。他感覺腳下坑坑窪窪,要不是有人扶著,他幾次都要摔倒。
一陣吱呀呀的刺耳的聲音之後,他向前又走下二十三步,又是一陣吱呀呀的刺耳的聲音。
吱呀聲過後,他雖然被蒙著眼睛,但也能感覺到眼前一暗。再往裡走三十六步,透過黑布頭套也能感受到光亮。
他一共走下三百二十一步,包含晃動扭曲的步子。
這時,他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有一隻手從他的懷裡掏出手機,啪的一聲,隨即是手機碎片的聲音。
薛板橋的心在劇烈的顫抖,他仍力求保持整個身體的平靜,無論怎樣保持,上下牙齒仍磕得嘭嘭直響。
他的手被繩子綁了,手-銬被開啟。繩子把兩個手腕慢慢向上牽引,人被吊了起來,只有兩個腳尖靠地。
薛板橋整個手腕像斷了一樣疼痛,他等待著對方的問話。可是,除了水的滴答聲,吸菸的吱咂聲,以及呼吸聲和放屁聲之外,別的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你們是誰,你們想要幹什麼?
薛板橋被矇住雙眼,不知身在哪裡。雖然估計到是袁洪派人所為,但卻不能得到證實。他實在忍受不住了,便問道。
不要問任何話,也不要吱聲。如果你一定要說話,那麼,堵住你嘴的,可能是蛤蟆,可能是蛇,也可能是石頭。
一個沉悶的聲音威脅道:但可以告訴你,這裡是一個多年廢棄但被我們利用的的山洞,你即使叫喚,也不會有人聽見的!
……能問你們帶我到這裡的目的嗎?
薛板橋的話剛結束,他的嘴裡就被塞上一根匕首。匕首把他的嘴撬到全部張開,一隻蛤蟆塞進了他的嘴裡。
那蛤蟆的舌頭伸出接觸到他舌頭的時候,那種無與倫比的瘮人的感覺,令他全身汗毛一乍,就那一下,就令他終生難忘。
薛板橋想,自己在這裡永遠不再說話,直至死亡。
一陣劇烈的嘔吐,他嘴裡的蛤蟆連同嘔吐物一起,叭噠一聲掉到地上。
他這時才感覺到什麼叫幸福:眼不被蒙起來就是幸福;
他這時才感覺到什麼叫舒服:人不被吊起來就是舒服;
他這時才感覺到什麼叫快樂:能和家人在一起,能有自由,這就是快樂!
他感覺自己以前為了錢而瘋狂,為了錢而爾虞我詐,為了錢而你打我殺,實在是太愚蠢了!
薛板橋在坐牢的這一年多,他也似乎悟到一點;但永遠也沒有這一次悟得這麼深刻!而且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然而,當下,眼還被蒙著,人還被吊著,自由被別人限制。想到這裡,他的眼淚迅速竄出,溼了黑色的矇眼布。
他猛然用心靈之手擦去心靈之淚!混賬一輩子了,臨死也應該像個人樣兒了!
周身的劇烈疼痛他全然不顧,他豎起耳朵靜靜的聽著周圍的聲音。一個腳步聲和喘息聲慢慢的向自己靠近。
這個喘息聲含有哮鳴音,看來這人的氣管不是太好!
突然,他的整個身體猛然飛起,一腳猛踹在哮鳴音的頭上。
哮鳴音受到重擊,向後倒去。緊接著噗的一聲。
啊~~~
一個半男半女尖嗓子的聲音叫道:大……大哥,氣管炎,他,他……他的腦子都出來啦!
離開他遠點!
又是那個沉悶聲音的人!
薛板橋這一猛踹,完全以手腕為力點,雖然是劇烈的疼痛,但他清楚:這才是一個男人臨死前應該乾的正事。
他在尋找一切機會!他豎起耳朵在細聽:這參差的滴水聲說明,那個沉悶聲音的說話人所說不假,這裡應該是個山洞。
從喘息聲與放屁聲來看,這裡面,除了自己之外,有四個綁匪:一個被稱為大哥的人,他的聲音沉悶。一個是半男半女聲音的人,另一個人始終沒有吱聲,還有一個是被自己踹死的人。
薛板橋踹死了一個綁匪之後,他在等待著更為慘烈的報復!他們有可能割掉自己的雙腿,甚至會割掉自己的傢伙等極不人道的行為!
因為他們不是人!這一點自己太清楚了,因為自己也曾做過許許多多不是人的事情!
然而,並沒有人來傷害他。而是在五米開外,一股濃香的酒味刺進鼻腔。這股濃酒與剛才那死人的血腥味兒混在一起,他的心頭又一陣噁心。
三人喝酒的吱咂聲傳入耳膜,薛板橋愣住了:為什麼自己打死了他們的人,並未見他們的憤怒與報復,而是喝起了酒呢?
高度的緊張與劇烈的疼痛,時間每過一秒對他都是巨大的折磨!不知多長時間過去了,他的頭一耷拉,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山石上,發現腿被繩子繞了許多道,上身也被繩子綁著。
他頭上的頭套被扯了下來。在西邊六米外的地方,有一盞電瓶燈,照著自己和眼前的三個
人以及在地上躺著的一個人。
他們三個人都戴著黑色的頭套,頭套靠眼的位置挖出兩個洞來。
一個戴著白手套的小個子,用一個白色搪瓷水杯,從地上的一個坑裡舀起大半杯水,然後,向他的嘴裡灌去,冰涼的水刺痛他的牙齒,他連同水杯裡的苔蘚一起吞進了肚裡。
薛板橋除了感到口腔被冰涼刺痛之外,也感受到了的一股甘甜。
他水喝了兩大杯,但仍然餓得心裡發慌,小個子拿著一塊饅頭一掰兩半,一半塞進了嘴裡,他眼睛一翻,尚未咀嚼,便吞進了肚裡。
小個子夾著小孩拳頭大的一塊紅燒肉塞進他的嘴裡。這肉一半肥一半瘦,到嘴裡香的感覺使他像是在天堂。
他真的沒想到,在臨死前還能吃到這樣香的紅燒肉?他從自己的餓與渴的感覺來判斷,自己暈過去不是一時半會兒了,或許已經過去了一天或兩天。
一口饅頭一口肉,肚子慢慢的大了起來,他感覺繩子陣陣發緊。突然他有了強烈的尿感。
我要解小便!
他將又一塊紅燒肉吃下肚後說道。
沉悶的聲音的人冷笑一聲,道:我叫你不吱聲,你怎麼就不長記性?你應該知道,我會兌現我用蛤蟆、蛇與石頭堵你嘴的承諾的。
他說完之後,頭朝小個子一擺。
小個子從地上抓起一條筷子長的小蛇。由於冬眠的原因,這小蛇就像死的一般。
小個子將蛇提到薛板橋的臉上。
薛板橋從沉悶聲音的話語裡得知,他們要將這小蛇塞進自己的嘴裡。
薛板橋決心拼死咬住嘴巴。
無奈,小個子的匕首又插在他的牙齒之間,他的牙猛的一酸,嘴被撬開。
撬開後的嘴被小個子塞進了木棍,小蛇的蛇頭,被塞進了嘴裡。
小蛇接觸到他嘴裡的溫度,慢慢的甦醒,頭在他的嘴裡漸漸的動了起來。蛇頭開始向他的嗓子眼裡遊動。
薛板橋一陣劇烈的噁心,吃進肚裡的饅頭和肉開始在肚裡翻滾,緊接著從嘴裡噴了出來,小蛇也一同被噴了出去。
小個子從他的嘴裡拔出木棍,他開始大嘔不止。
此時,他的尿感越來越強烈!然而,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吱聲,那麼,石頭就會塞進自己的嘴裡。
他熱乎乎的尿迅速溼了大腿。
他在心裡痛罵:這一班畜生!這一班不是人養的狗雜種!
更為難受的事情又即將發生,喝了冷水吃了豬肉再加上剛才的噁心。他感覺一股稀便開始下竄。
他快要忍不住了,剛要拼死大喊,還沒喊出聲來,小個子就將一塊雞蛋大的石頭拿在手裡。
大便,化作稀水一般的大便,此時無情的竄了下來。
全身劇烈的疼痛與感受巨大恥辱的時候,薛板橋用自己最大的意志力以保持自己的清醒。
他半閉著眼睛望著他們戴著的頭套,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要的就是折磨自己,並不是要自己去死!
如果他們要殺死自己,或者,未來殺死自己,他們完全沒有必要戴頭套。因為自己看見他們的臉是死,看不見他們的臉也是死,那麼,他們又有什麼必要去戴頭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