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百川、曾書秋、柴羽、阮青白在外等候良久,熊百川心中焦急,來回踱步個不停。曾書秋道:“熊大哥稍安勿躁,事情已有轉機。”熊百川心頭一喜,道:“真的?”曾書秋點點頭,甚是肯定。他和阮青白二人素知這妙夫人脾氣古怪,不過好在言而有信,悠悠只要答應了她的要求,她就一定會遵守承諾替韓惜落醫治。少頃,竹屋中果然傳出話聲“你們把他抬進來。”眾人大喜,依言將韓惜落抬進屋中,放在一張竹榻之上。
妙夫人拿出三條紅線交給悠悠,吩咐道:“我不喜接觸男子身體,你將這三根紅線系在他左腕,寸、關、尺三部之上。”悠悠依言將紅線按寸關尺系在韓惜落左腕,妙夫人拈住紅線另一頭。她先以自己右手食指按著大拇指,看了寸脈;次換拇指託中指,看了關脈;最後用無名指按拇指,看了遲脈。妙夫人閉著眼睛,似乎是在琢磨病情。
眾人心中暗驚:“想不到妙夫人醫書如此高明,竟會懸絲診脈。”只見妙夫人眉頭緊蹙,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診斷完畢,她緩緩睜開眼來,道:“我還道是什麼疑難雜症,這些皮外之傷尚不難治,性命可保。只是……只是他肌腱皆斷,手足俱廢,非藥石鍼灸之所能也。從今以後,就不用再妄想動刀動槍的了。”熊百川怒道:“你這不是廢話麼!我們來就是求你幫韓小弟治好手腳,恢復武功,你這麼說是不能治了……”他還要說下去,卻被曾書秋攔住。妙夫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並不理會。
阮青白道:“你這廝好不曉得道理。妙夫人定是在琢磨病情,你如何敢出言無禮。”又道:“妙夫人,你醫術玄妙,想想辦法救救這個少年吧。”妙夫人默然無言,瞧了瞧韓惜落,冷笑道:“確是個俊公子,難怪令你這般神魂顛倒,為了他捨生忘死。”說著向悠悠冷冷瞧了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和一個錦盒,拋在悠悠手裡,說道:“這瓶中是九珍凝血丹,採集了人参、靈芝、茯苓、白朮、鹿茸、首烏、田七、熊膽、天麻九種稀世藥材,九蒸九熬,方才製成,每日一顆用於內服。盒中的是生肌紅玉膏,用於外敷,塗抹在傷處,不消一月,便可祛腐生肌。你們以後便在這裡療傷,至於手足肌腱一事我再想想辦法。”悠悠稱謝不已,妙夫人也不應聲,轉身回房去了。
此後數日,悠悠每日裡替韓惜落包紮換藥,照顧他起居飲食,服侍得無微不至。韓惜落病情漸有起色,已經開口能言,心中好生感激,暗想:“我初識悠悠時,還只道她是個嬌生慣養,頤指氣使的大小姐。如今我遭逢大難,她卻不離不棄,這般盡心服侍我,真是難為她了。”想到動情之處,忍不住垂下兩行熱淚,握住了悠悠的手,怔怔瞧著她,哽咽道:“如果我手足復原,此生定不負你。”悠悠被他抓住了手,暈紅雙頰,神色忸怩,嬌聲道:“即便你手足復原不了,你也不能負我。不管你怎麼樣,我……我這一輩子是跟定你了。”這句話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好像只有她自己能聽得到。
悠悠說著突然眼皮低垂,神色黯然,低聲道:“我……我問你。你手足復原了,是不是還要找那個齊敬寧報仇?”韓惜落一想到自己大仇未報,心中大怒,一氣之下牽動傷處,痛徹骨髓,忍不住悶哼一聲,咬牙切齒道:“此仇不共戴天,焉能不報!”悠悠知他性子勸不住,多說無益,嘆了口氣,柔聲道:“此時此刻我說什麼你也不會聽。你先靜心安養,等你身子好了,報仇的事,咱們再從長計議。”韓惜落“嗯”了一聲。
日月如流,一晃又是數十日過去。韓惜落自有妙夫人醫治,悠悠照顧。熊百川、柴羽得曾書秋邀請,留於鬼哭林中游玩。二人常來探望韓惜落,閒時卻也無事。曾書秋便引他們結識此間人物。
原來這林**有四鬼,除“酒鬼”阮青白外,還有賭鬼、色鬼、饞鬼。
這賭鬼姓謝名運,平生最好賭博,擲骰子、推牌九、跌銅錢、鬥蟋蟀,凡是和一個“賭”字有關的,無一不會,無一不曉。
饞鬼姓周,雙名為仙,天生一張饞嘴,吃遍天南地北,嚐盡珍饈百味。此人貪吃到何境界?蛇蟲鼠蟻,鮑參翅肚,飛禽走獸,奇花異果,不論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都入了他那張深如無底洞的嘴。偏生他又是個御廚出身,做得一手好菜,任何食材到了他手裡,都被他以清蒸油悶燉,煎炒烹煮炸調製出酸、甜、苦、辣、鹹五味,賦予各色菜餚俱自該有的滋味。
這日周為仙設宴款待他們,曾書秋則帶了前些日子阮青白與他對弈輸了給他的一罈美酒。宴席間,曾書秋開啟壇蓋,酒香四溢,他親自給諸人斟了幾大碗酒,眾人只見這酒綠晶晶、清澄澄的,盛在碗中宛似深不見底。熊百川、柴羽、謝運、周為仙雖不懂酒,但聞其酒香不禁有醺醺之意,也知這確實是陳年佳釀。
眾人推杯換盞,酒至半酣,阮青白微有幾分醉意,搖頭晃腦道:“曾兄弟,你最懂酒道,就請你品評品評我這罈美酒如何?”曾書秋笑道:“阮兄這壇百年竹葉青,果是美酒。此酒色澤碧如翡翠,香味濃郁醇厚。自古酒中又以綠者為貴,白樂天有詩為證,詩云:‘傾如竹葉盈樽綠,飲作桃花上面紅。’古人誠不我欺,此酒,美哉,美哉!”
阮青白聽罷鼓掌喝彩,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曾兄弟果然見識卓絕,不枉我輸了這罈美酒送入你腹中。”眾人盡皆歡喜,稱讚此酒。
再說周為仙這筵席上的菜餚怎生美味,但見呈上來的是:燒豹胎、蒸駝峰、炒江瑤、糟猩脣。似鼠大斑,如龍巨蝦,毒蛇作羹,老貓燉盅。雪藕冰桃,盤中色色絕新鮮;魚泡蟹眼,席上般般皆奇異。
在座之人何曾見過此等佳餚,只覺入口滋味,美妙無窮,吞入腹中彷彿仙女的玉手在撫摸他們的胃壁。熊百川風捲殘雲的吃了一回,酒足飯飽,道:“酒也醉,肉也飽,你們雖是隱居在此,日子倒也逍遙,過的可比皇帝還舒坦啊!”諸人聽了皆笑。柴羽道:“在此多日,我聽聞此間共有四鬼,分是賭、酒、色、饞。目今四者已見其三,為何遲遲不見那‘色鬼
’?莫非此鬼已經轉世投胎?”
阮青白、謝運、周為仙三人,三張臉憋得通紅,忍不住笑出聲來。熊百川和柴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人一臉茫然,不明所以。曾書秋在一旁卻面紅過耳,開啟摺扇,不停扇風,似乎是想用涼風吹得臉不那麼紅。
謝運笑道:“這個色鬼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哈哈,哈哈!”說到這裡已經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再也說不下去了。阮青白介面道:“這色鬼啊,說的不是別人,正是咱們的曾探花。”說著向曾書秋一指。
曾書秋早有準備,摺扇一攏,拱手道:“正是區區在下。”熊百川、柴羽聽他自承其事,也都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後合。
曾書秋嘆了口氣,說道:“莫笑,莫笑。豈不聞古人言:‘食色性也。’須知宋時有個‘奉旨填詞柳三變’,他天性fang蕩不羈,才高性妙。可惜因那一首《鶴沖天》觸怒了仁宗,本已是金榜題名的進士,愣生生被那個皇帝老兒黜落了。柳三變滿懷抱負瞬間灰飛煙滅,他當真是‘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從此流連於花街柳巷,倚紅偎翠,以填詞為樂,似逍遙神仙。嘿嘿,那些權貴瞎了狗眼,不識貨,反倒成全了一位千古詞人。”說罷他悠然神往,眼神中滿是崇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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