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約定之日僅剩三天,再見三次皎月,天亮便要攻入玄武門。
陳鴻道舉目遠眺,濃霧緊裹山峰,不見其頂,心亦如玄武門主峰駝那般被緊裹而透不過氣。他已心生退意。以多勝少本就屬非常手段,何況此次是以三十萬江湖碾壓三千玄武門,雖是“為討個說法”,但他又豈會不知眾人來此的目的,多是為了青龍偃月刀罷。
青龍偃月刀本是三國時期“萬夫莫當”關雲長所有,重達八十二斤,嗜血無數,故戾氣極重,池心道長當初尋到此刀時險些被刀中惡靈奪取心智,幸虧池心道長修為極高,以聖潔氣神壓住惡靈怨氣,將青龍偃月刀鎮在金谷。
黃逍遙於異世回神,抹去因氣神百轉而熬出的滿頭大汗,深吸幾口新鮮空氣,抬頭見陳鴻道望向遠處若有所思,便從地上站起,拍去衣褲塵土,走至陳鴻道身旁輕喊了一聲“師父”。
陳鴻道回首,見是他,不由得嘆氣搖頭目光沉重:“逍遙,若你是掌門,會不會答應此行?”
他卻是一頭霧水,疑惑道:“掌門何出此言?”
陳鴻道低聲自語道:“大約是我老糊塗了吧。”說罷揹負雙手走去,不顧黃逍遙滿臉狐疑。
陸離已至施州衛,下了馬小心翼翼地行著,越近玄武門主峰山腳人聲便愈加嘈雜,近了他才看清,黑壓壓的人頭連成一片,幾如湖泊那般廣闊。
他頓時心頭一緊,愈加抓緊半塵,如履薄冰。
來施州衛的路上他本想擒賊先擒王,以為殺了“龍首”剩下的人便會失了方向而散了隊伍,如此看來,別說殺王,還未找到“龍首”自己便已慘死在亂刀之下。
無奈,他決定先入主峰,畢竟從山腳到山道之間隔了百丈茫茫濃霧,可利用濃霧做掩護除掉部分江湖。
他便悄悄退出,沿山腳繞行進入主峰。
趙龍騰正守于山腳,已見他身影,頓時雙目微張,按著升龍劍的右手微微顫抖,只是一會便撫平了情緒。
五峰一如平常,雖皆知山腳情狀,並無情緒波瀾,依是修氣習武,感恩蒼天眷顧。
南疆卻是令一番情境。
陳晛親自帶軍,安南、瀾滄與天竺的三國聯軍勢如破竹,於兩日之內連下大明三城。廣南、鎮安、思明不幸淪陷。
入侵軍隊以象兵為首,於防禦漏洞處進入大明,一切悄無聲息。
大明安定了數十年,兵卒已習慣安樂,皆是懶懶散散,況且正是交班時間,守軍才邁出門口便遭迎來一擊,未來得及呼喊便丟了性命。城南防禦瞬間瓦解,三國聯軍如履平地,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三城。
訊息還未傳開,南寧亦是淪陷,此時才有守軍從噩夢中驚醒,關上城門嚴陣以待。
三國吞了四城並不急著繼續進攻,而是同樣關上城門於城內享樂,燒殺奸掠無惡不作。
兵卒好似走在棚欄的屠夫,俯視著勝利果實,見了稍有姿色的姑娘便強擄過來當場**,或一
人或數人,有姑娘不堪其辱,趁士卒**笑其間咬舌自盡,士卒卻仍是不放過,對著屍體繼續施暴。
男丁亦未能倖免,有特殊愛好者抓了數個長相清秀的少年捆了雙手懟其後 庭,更有甚者朝鰥寡孤獨者下手。
只是一日,城中百姓死亡過半,除去暴戾嗜殺之徒所幹惡事,其餘皆是不堪受辱而自斷咽喉。
陳晛卻是洋洋得意,住在知府宅邸,腳踩知府人頭,望著堂內瑟瑟發抖一絲不掛的無暇白璧口水直流,抱了三位驚恐嬌鳳進入後房,放下簾子行起床事。
剩餘姑娘以為躲過一劫,輕撫胸口舒氣,卻有二三十位**男子破門而入,當場對她們行了苟且之事。呻吟聲頓起,而慘叫聲更盛。
孕婦亦未能倖免。年邁老母心痛不已,欲保護懷孕女兒,卻遭無情殺害,涼刀砍下華髮腦袋,將其踢至一旁。兵卒洩完獸慾,卻是獸性不減,為討同僚歡喜,以刀剖開孕婦肚皮,挑出未成型的嬰孩浸入酒中。
城內有一書生,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本想於今年進京赴考,卻是遭此劫難。他深知戰爭恐怖,異國俘虜幾如魚肉毫無人權,與其遭人羞辱慘死刀下,倒不如自盡來得有氣節一些,好歹也算“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可惜鬼雄未料到,有兵卒破門而入,見他已上吊自盡,為尋樂,撕下其皮囊做了燈籠。
力大好戰者抓了八個壯丁,扔給他們幾把砍刀,說道:“給你們一個機會,只要打敗我便饒你們不死。”
在絕境之下,他們的求生欲極其強大,雖死了七人,最後一人卻是一腳將兵卒踹倒在地獲勝,正喜悅,卻有數把尖槍刺穿其胸膛。
兵卒站起,拍去身上塵土,冷笑道:“我說我饒你們不死,可沒說其他人饒你們不死。”便從地上撿起砍刀,將其腦袋砍落,有兵卒走來撐開其嘴巴,尿了進去。
訊息傳入應天府,雖紙上只“南疆四城淪陷”六字,朱元璋亦是勃然大怒,險些氣絕身亡,幸李公公知其龍體有恙早有準備,在其張口瞪眼之時替他捋順了呼吸,險些要離身的魂魄又回到肉中。
朱元璋親歷戰爭,怎會不知兵卒所為。當年明朝初定,他與徐達一起攻入大都,元軍無心反抗,便開門迎接舉手投降,徐達知其喜好殺戮,進城之前便勸道:“皇上,元軍已投降,還請放他們一條生路。”
朱元璋直視前方,並不表示。見此,徐達已知其心思,不再勸告只是嘆氣。一切果如他所料,大都百萬平民,加上軍隊二十萬,無一倖免。那昏天暗地的一月內,砍刀斷了十柄,有三十柄捲刃,四十柄折了刀身,五十柄刀柄脫落。
如今年事已高,加之痛失陸鷹揚,才對殺戮之事沒了興趣。
他站於地面,揹負雙手,兩眼微收望著透過門縫灑在地面的金光,若有所思,只是目前情況緊急,他便忙下令道:“李公公,傳狩熊將軍。”
李公公行禮道:“是。”
兩刻之後,狩熊將軍吳祁連便推門而入,雙
膝跪地叩首道:“末將吳祁連參見皇上!”
朱元璋命他起身,神色凝重道:“狩熊將軍,最近南疆不太平,你暫時將鎮守皇宮的任務交給可靠的手下,替朕去一趟南疆。”
吳祁連微微吃驚,雙手抱拳行禮道:“恕臣愚鈍,大明威聲震天,怎會有不知好歹之徒騷擾南疆?”
朱元璋閉眼皺眉,肘撐扶手,兩指摁著太陽穴輕輕揉搓,嘆氣道:“不止是騷擾,他們已經攻下四城了。”
吳祁連大吃一驚,兩眼幾乎要掉出眼眶:“南疆之外薄弱小國並無此軍力,怎會...”
朱元璋頗為煩躁,擺手道:“叫你去你就去,賞你一令牌,全國軍隊任你調遣。”
吳祁連雙手接過令牌,雙膝跪地再行大禮:“末將吳祁連,定不辱皇命!”
訊息很快散開去,全國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南疆城池,得知周邊已成地獄,收拾了細軟連夜向北遷徙以躲戰禍。
然大明士卒卻是一路南下,身穿盔甲手握刀槍,雖知前路坎坷,為保祖國不惜性命!
泗城、潯州、柳州等地只剩下萬千士兵,將城牆累得更高。
玄武門山腳下的三十萬江湖亦知此訊息,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怎麼辦,南疆已經丟了四城了。”
“那裡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陳鴻道雙眉微縮望向碧藍蒼穹,見懶雲散日,卻是心比金堅,回首踏上高低,於光輝下抽出玄冥劍,直指遠方。
眾人紛紛閉口,仰望著那柄反射著金光的神器,敬畏高過嚮往。
陳鴻道掃視一圈,已如死井的內心卻如狂風下的波濤,洶湧澎湃,雙眼漸紅,要滴出血來,花白鬚髯微微飄動,一身清清道袍,如重天神仙親臨土地。
“諸位已知,南疆有難,死去同胞不知多少。雖未曾經歷,仍目睹悲慘,一幕幕殷紅,一條條血河,此景之下,與玄武門私仇又算得了什麼!”
連州雙目微收,注視著陳鴻道,一絲凶戾藏進眼底,起身道:“可那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南疆。”
陳鴻道怒目圓睜,鮮見地霸氣外露,收回玄冥劍,以左手劍指輕撫玄冥劍劍身,摸了一把凌寒直指南方:“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眾人亦是熱血沸騰,雙拳緊握同喊道:“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悟臨道長合了十天的雙眼終於睜開,看似平靜卻是十分堅毅,起身握住身旁法杖,舞了一圈重杵地面,有一圈佛氣自其腳底而出,向外迅速擴散開去。“佛家最忌打打殺殺,而如今國難當頭,理應放下小我以成全大我。”
除連州外,三十萬江湖已是同心,刀劍指天高聲呼喊:“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連州內心自是十分不願,好不容易設計攏了三十萬江湖,青龍偃月刀近在咫尺,卻被忽來的戰事攪了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