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裝裱字畫需要不少時間,陸離等人出了將軍府並未徑直離去,而是尋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大劫已過,七人俱是輕鬆自在,走街串巷逛了一下午,享了不少熱鬧,吃了不少美味。劉蘭芝見有人扛著糖葫蘆靶路過,便走上前去買了三串,一串給範嘉志,一串給化子墨,一串給巫澤。範嘉志頗為不願,嘟嘴與劉蘭芝說道:“娘,不要給賴皮王,你給小師弟嘛,讓小師弟吃兩串。”
劉蘭芝憐愛地替他擦去黏在嘴邊的紅糖,笑道:“子墨吃不完的。”
巫澤張嘴裹住一整顆糖葫蘆,扯下咀嚼,牙齒碾過紅糖與山楂,又甜又酸,十分享受,“對,小師弟吃不完的,我幫他吃。”
化子墨個矮,笑嘻嘻地仰望著巫澤,抬手舉起糖葫蘆咬下一小塊紅糖,嘴甜心更甜。
七人回到客棧已是申時三刻,日近黃昏,雖飽了口腹,腿腳卻是酸的很,便打了招呼各自回到房間脫衣睡去了。
翌日,天才亮,有學士雙手捧著一隻金絲錦盒踏入客棧,身後跟著一隊儀仗隊,前有錦旗飄飄,後有鑼鼓喧天,浩浩蕩蕩。學士昂首挺胸轉頭一圈掃視,高聲說道:“陸折柳可在?”
陸離尚在睡夢之中並無反應,倒是範子旭聞見聲響醒了過來,披上外衣去到陸離房間將他搖醒,與他說道:“折柳,有人找你。”
他睜開朦朧雙目向範子旭望了一眼,很快合上,喃喃問道:“誰啊,大清早的。”卻聽學士再次叫道:“陸折柳可在?”
範子旭說道:“看那陣勢,多半是皇宮的人。”
他便即刻驚醒了,匆忙披上外衣下樓而去,只見一個身穿緋紅色官袍、文質彬彬之人面帶微笑站在客棧門口。他迎上去行禮說道:“在下便是陸折柳。”
學士稍稍點頭,雙手前伸,啟喉說道:“陸折柳,這便是皇上賜予你的字畫,還不跪下謝恩。”
他雖心中不願,還是雙膝跪地,喊了一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接過錦盒便從地上站起,正要回身上樓,卻聽學士在他身後說道:“陸折柳,你深得皇上喜歡,雖然此次拒絕出仕,倘若哪天你想通了,只需與我交待一聲,到時可別忘了我這個提手之人。”
他向學士鞠了一躬,答道:“多謝大人。”便回身上樓了。
正在客棧內用餐的市井百姓無不瞠目結舌,直直地盯著他上樓進屋。待學士轉身離去之後,議論紛紛。
“陸折柳?是不是玄武門那個陸折柳?”
“我看那人穿著緋紅色官袍,官位不小啊,聽他此番言語,這個陸折柳看來不是一般人。”
陸離回到房間,範子旭等六人已然睡醒,聚在屋內等他歸來。見他進屋,巫澤從床邊站起,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究竟朱元璋送來了什麼。
他一邊說道“就是昨天的字畫”,一邊將錦盒置於桌上,開啟盒子,果見卷軸,取出卷軸放在桌上攤平,頓有清香傳來,那“玄武門敬天重地,與世長存”十一個大字分外醒目。
巫澤輕
聳鼻尖,忍不住叫道:“好香的味道。”
他只是點了點頭,抬手撫摸條幅,細膩光潔,帶著些許溫暖;軸頭乃是象牙製品,就連燕帶都是用的上乘布料。
範子旭連連誇讚道:“不愧是皇家制品,所用材料非貴即奢。折柳,將它收好,若是被盜,罪可就大了。”
陸離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收起放於錦盒之中。
範嘉志並不覺得這字畫與其他有何區別,便問道:“爹爹,這副字畫很貴嗎?”
範子旭點頭說道:“姑且不論字,單單這裱框都要幾千上萬兩了。”
範嘉志與巫澤齊聲驚歎道:“好貴!”
七人在客棧吃了些許點心,便回成都府了。才回玄武門,範嘉志便嚷嚷著要下蜘蛛棋,巫澤答道:“師兄,我也想,不如我們一起吧!”
範嘉志叫道:“我才不願與賴皮王一起,我要小師弟陪我下。”
巫澤瞪著眼拍了拍嘴,轉頭與化子墨說道:“小師弟不要理師兄,我們去下蜘蛛棋。”
範嘉志即刻不願,上去與巫澤拉拉扯扯,一邊叫道:“放肆!我是你師兄!”
陸離笑望著三人玩鬧,搖了搖頭,握著半塵向後院走去。此趟來回耗了十日,十日之中只在將軍府動了會刀,若再不練習,只怕會有所退步。他便不做休息徑直練刀去了。與十日之前相比,刀法似乎精進不少,但又不敢確定,畢竟無人無物可做對照,只憑主觀,難免有誤。雖然如此,那句“心眼合一,手出刀至”依然無法參透。
忽有喊聲傳來,“折柳,看劍!”
他抬頭,見黑劍逼來,本能地提刀阻擋,頂開黑劍便是一記掃刀。範子旭將黑劍豎起,順著半塵刀路側移一寸,將劍刃貼上刀刃,借力化力,欲再施“太極劍法”,他卻收了刀,後撤一步劈出一道斬擊。
範子旭又驚又喜,黑劍刺出將那斬擊刺破,正要再攻,卻見他收刀茫然地喊了一聲“師兄。”
範子旭笑道:“不錯,刀法精進不少。”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幾天雖然馳騁於馬背,心中卻未曾放下,始終琢磨師父贈與的那本《破天之本》,因此才有了些許進步吧。”
範子旭道:“你如此痴迷,不進步也難。”
二人在石階坐下閒談了幾句。
陸離終於將心門開啟,不如以前那樣封閉,便是愈談愈歡,笑聲不斷。忽得沈玉木的影子竄入大腦,讓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範子旭看在眼中,問道:“怎麼了?”
他便將在將軍府遇到沈玉木之事與範子旭訴說,範子旭聽完亦是吃驚,“玄武門盡數遭屠,僅剩四人,沈掌門是如何自那劫難逃脫的?”
他搖頭答道:“我並不知曉,故見到他時頗為驚訝。”
範子旭細細一想,說道:“如此說來,我趕到之時並未見到他身影,還以為他身先士卒,已然犧牲了,原來他自始自終從未出現在山腳之下。”
他恍然大悟:“我也沒有見過沈掌門,原來他早就投入胡惟庸門下了嗎?”
範子旭道:“沈掌門為胡惟庸辦事?那你們可就是對手了。”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傷感,忍不住低下頭失落了一會。
範子旭知他心苦,抬手摁在他肩膀,安慰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隨他去吧。”
他轉過頭,強顏歡笑,“我與他交了手,雖未殺他,他卻因我而死。”
範子旭輕挑雙眉,驚喜道:“哦?你打敗他了?”
他點頭,將過程與範子旭說了一番,始終放不下愧疚,“師兄,我也不知道為何下的去手。”
範子旭卻是怡然自得,絲毫不因沈玉木的死而影響了心情,“折柳,本事不錯!你如今竟能打敗沈掌門了,也別太難過,生死輪迴因果報應不是你我能夠掌控的。”
他點頭,依舊失落:“師兄,你說,我是不是變了。”
範子旭道:“不用那麼傷感,你只是做了你應該做的事。雖然不太好受,你必須去接受這個事實。日出之時你可能仍如孩童那般任意妄為,待到黃昏,你便長大成人了。有時候只是眨眼之間,青澀褪去,成熟歸來。況且,你現在是玄武門的掌門,更應明白是非。有得必有失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望向天空,“師兄,會不會有一天,我連你也失去了。”
範子旭微微一震,望著他的側臉,心中波瀾起伏,驚濤將海岸拍得粉碎,“不會的。”
江湖之中,應天府事件流傳了開去,從“陸折柳護駕有功,皇上賞賜他一副字畫”,到“皇上賞賜陸折柳一副字畫”,最後竟流傳成了“陸折柳為討好皇上,向皇上奉上了一副字畫。”
連州聞此訊息,一聲冷哼不屑道:“到底是玄武門的罪孽,竟幹出此等不恥之事。江湖與朝廷向來兩不相干,他倒好,拍皇帝馬屁去了!也不能全怪他,畢竟如今的玄武門不過幾個殘兵敗將,又沒有人肯拜入玄武門,他只好向朝廷去討要幾人,不然如何與我崆峒派為敵?哈哈哈哈哈。”
陳無信對此滿不在乎,只顧忙著編制全國丐幫幫眾,與丐幫長老說道:“大明邊疆是否安全?南蠻北狄情狀如何?東夷西戎是否老實?”
悟臨得知訊息並無反應,只是繼續悟禪,倒是淨悲說道:“陸折柳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李鴻道聽徐景錄說完,輕撫長鬚微微思索,與徐景錄說道:“景錄,你與陸折柳有過幾次撞面,說說對他的印象。”
徐景錄答道:“此人堅毅如鋼鐵,絕不是那種卑躬屈膝之人。”
李鴻道說道:“那你說,他會為了討好皇帝而向皇帝奉獻字畫嗎?”
徐景錄答道:“絕對不會。”
李鴻道滿意點頭,“不錯。玄武門雖然破敗,也不至於成為朝廷走狗。但空穴不會來風,大約的確發生了什麼,我們也不必去管,只需做好自己。”
徐景錄答道:“是,師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