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兩個話癆
平康城中出現的巨大禪杖虛影將整座城的感染者都逐漸淨化,看上去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天儀式。
金光無視一切的阻擋,照耀到了每一個角落。
有的感染者潛伏在黑暗中,有的還趴在昨夜多出來的幾具屍體上啃食。
這些屍體有身穿盔甲的羽林軍,也有被黑袍遮住體形的神祕勢力。
金光所至,他們無一例外的都被體內突然出現的劇痛折磨,久久不能停止。
這是一場漫長的儀式,直到三個時辰以後,如群鬼哭嚎的聲音才開始安靜下來。
一位感染者出現在千尺的視線中,臉上沒有歡喜,沒有哀愁,就這樣渾渾噩噩走到了紅果葉身旁。
這只是開端,接下來越來越多的感染者聚集。
這些人身上都沾著血漬,甚至身體已經開始發臭,彷彿是從戰場上,從荒野墳堆裡爬出來的死屍。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平康城內接近二十萬的感染者將眾人圍在了中間。
或者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感染者,而是行屍走肉。
這是一城死人,一城亡者組成的大軍。
千尺環顧四周,等待了許久都沒有新的成員加入後,開口說道:“應該都來了。”
紅果葉蹙眉,說道:“若就這樣走出去,極有可能會暴露。”
千尺說道:“放心,我早有準備。”
城中央巨大的禪杖虛影散去,千尺握緊手中的九錫禪杖,問道:“可以了嗎?”
紅果葉點頭,千尺右手高舉禪杖,直指蒼穹。
數十道無形的光束憑空出現,落在大軍周圍的空地上,變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
若是從高出望去,會發現平康城中央多出來了一個巨大的光圈,將這支大軍圍了起來。
光圈的邊緣又朝著天空一直延伸,發出微弱但是不可忽視的金光。
就像是一個接近透明的竹筒,籠罩著下方的人。
做完這些以後,千尺彷彿一下子老了數十歲,而禪杖上的金光也變得暗淡了一分。
千尺身形一閃便出現在數里開外,對著傳送陣內的紅果葉說道:“事關重大,一切交給你了。”
紅果看著遠處的千尺,說道:“請國師放心,我一定不負重任。”
兩人相互點頭示意,隨後場中傳出咔嚓的聲響,那是這片空間在被切割。隨後地面上的複雜圖案隱去,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見。
整座平康城中的百姓全部被感染,沒有一人逃開了這場浩劫。
也就是說現在這種城內已經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幾根枯黃的野草從石磚縫裡鑽了出來,千尺看著依舊狼藉的地面和街道兩旁,抬手一揮便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沒有被風吹滅,反而藉著風勢迅速蔓延,逐漸席捲整座平康城。
這是一場大火,要燒盡死氣,燒盡瘟疫,連同所有人類活動過的跡象,都將化成一捧灰燼。
大火持續了很久,直到兩天過後無物可燃,才不甘地熄滅。
城牆倒塌,千尺站在城外的空地上看著新升起的陽光,才想起來今日已經是新年。
恍若隔世,他揉揉自己的肚子覺得有些餓了,於是杵著禪杖踏上了官道,消失在視線盡頭。
天聖二十八年第一天,在南陽城外三十里的鎮南軍軍營處,聚集了整整二十萬披盔戴甲計程車兵。
書生站在大軍的最前方,聽手下的將領報告完以後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開口一道傳遍所有人耳中的吼聲響起。
“出發!”
馬蹄聲起,沉重的車輪在黃土地面上壓出一條淺壑,士兵們踏出整齊的步伐,猶如敲響了一面驚天的戰鼓。
書生騎馬處於隊伍的最前方,若說他身後的大軍是一支黑色的利箭,那他就是撕開重重阻礙,欲率先刺入敵人心臟的鋒芒,而緊跟著的五十羽林軍,便等同是銀色的金屬箭頭,
於是,一直箭來,橫穿南陽,直指平康。
在平康縣下還有附屬的十三個鄉鎮,其中靜安鎮便是其中之一。
靜安鎮是整座大陸最南方的一個小鎮,也是這場災難第一次爆發的起源。
小鎮已經完全淪陷,街道上不時走過飢餓的感染者,只要一看見有活物就會立馬癲狂,然後撲上去狠狠撕咬。
今天,一個上半身**,堆積滿了肥油的屠夫從一間農舍裡爬了出來。
在他身下的肚皮已經被刨開,流了一地的肝腸。
但就在他即將爬出農舍門檻的時候,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腕,然後重新拖了進去。
一位黑衣人對著同伴訓斥,不悅說道:“怎麼回事,讓他逃出去引來了更多的感染者怎麼辦?”
那名同伴諾諾點頭,說道:“對不起,昨天夜裡喝多了,現在頭還有點昏,所以...”
“行了。”黑衣人打斷的同伴的解釋,說道:“快點處理好,我再去抓幾個回來,你可千萬別再出差錯,要是誤了主人的大事,小心丟了性命。”
“是,是。”
待他目送黑衣人出了門口,確定四周沒有別的人後,這個男子才蹲了下來,看著地上的胖屠夫發愁。
寬大的黑色衣袍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陰暗中,只能隱約看出一些面貌,但只要他隨意低下頭就能完全遮攔那些打量的目光。
“哎。”男子看著胖屠夫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道:“你雖然等同於死人,可要是讓我掏了你的心臟,我還真下不了手。”
胖屠夫轉過頭看著男子,齜牙咧嘴露出凶狠的目光。
“我警告你啊,你再嚇唬我我可真的捅死你了。”
胖屠夫發出幾聲嘶吼,男子搖了搖頭沒有搭理,又說道:“將軍也真是的,不是說好了掏銀子請兄弟們吃酒肉,怎麼就派我來幹這種活。”
男子又笑了笑,說道:“嘿,不過我外號無孔不入小尾巴,幹這種當臥底的活也相當完美,這不鑽進了敵人內部沒有一個人發現?”
聽這男子言語,他竟然是羽林軍中的一員,也是曾經與藏躲在糞池中的肖張插肩而過的乙八!
世上的事情總是如此奇妙而巧合,若他當日遇見了肖張,殺死肖張後說不定便沒有後來發生的這麼多事。同樣的他當日若是失手讓肖張逃脫,那麼他這次絕對會被肖張識破,結果必死無疑。
乙八想到還有九位下屬也跟自己是同樣的處境,便不由的又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說他懼怕危險,他這條命本在二十多年前就應該死去,被張逸救下後才躲過一劫。
這麼多年張逸教他修行,讓他變得更加強大,還加入了羽林軍中。
他同樣為自己是羽林軍的一員而自豪,同時也告訴自己多活了這麼多年已經是大賺,早已經準備好了為帝國付出性命。
他在嘆息,只是因為他了解他的那些下屬,會和自己一樣陷入困擾之中。
這些感染者凶殘,但實際上也是受害者,不應該落一個屍骨不全的下場。
該死的是這些在死人身上牟利的神祕勢力,但自己這些人為了顧全大局又不得不助紂為虐。
可就在他一聲嘆息過後,屋中走進來了一個人影。
先前去而復返的黑衣人站在乙八面前,說道:“我就知道你有問題,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乙八搖頭看著地面,自嘲說道:“將軍說過很多次了,要我話不要這麼多,現在好了,暴露了吧。”
黑衣人看著對方這幅平靜的模樣,冷笑一聲後說道:“羽林軍很厲害嗎?你以為你必勝我?不要忘了這鎮上可不止我一人,等他們趕來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乙八發現這人跟自己一樣是個話癆,於是便來了興趣,問道:“他們為什麼會趕來?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黑衣人面露嘲諷之色,不屑說道:“天真,莫非你還想收買我不成。”
“不是,你理解錯了。”
乙八緩緩搖頭,認真說道:“我的意思是,死人不會說話。”
黑衣人再欲開口,便感覺胸口出現一股劇痛,然後又消失不見。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一個大洞,立刻沒有了知覺。
黑衣人再也無法感覺到疼痛,因為他倒在了地上,就此死去。
鮮紅色的血液從他體內湧出,黑衣人仍然睜大著雙眼,沒有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乙八想著若是此人一發現自己的身份後便喚來同伴,那今日少不了一番激烈戰鬥,並且就算自己贏了也會引起肖張的察覺,極有可能壞了大事,甚至牽連到其他的九位下屬。
“居然話比我還多,你這真是該死。難道我會告訴你,前幾天我剛突破到了一念境?”
死人無法回答,這讓他覺得有些掃興,低頭看到無法動彈的肥屠夫聞到了鮮血的味道而更加癲狂。
乙八將黑衣人的屍體拖到了肥屠夫面前,說道:“吃吧,全部都吃了,看你這樣子也怪可憐的。”
隨後一把將地上的一個袋子撿起,別過頭覺得這裡面的東西有些噁心。
“不過也算能交代了。”乙八走出房屋,將房屋關緊之前說道:“全部吃完才能出來,我不傷你,你可也別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