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獒等人以目光四處搜尋發出笑聲的人時,這個人最終卻主動從天而降,落在了莫屈的身旁。
這是一個壯年男子,身材高大,看起來十分偉岸,但穿著卻是十分邋遢,頜下的鬍鬚也是疏於打理,亂成一團。
顯然,這是一個習慣不修邊幅的人。
不過,這個男子最引人矚目的並不是他邋里邋遢的形象,而是他那一隻紅得跟一顆櫻桃似的酒糟鼻子,彷彿這是一個平日裡酒不離身的酒鬼。
如果此刻鐵華和亞夫看到這個男子,一定會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們原先見過的牛鴻,可惜,此刻這二人都成了一具無頭屍體,而躺在地上的亞夫腦袋也並不能開口說話。
看著眼前的這個壯年男子,東方屠、鐵獒和徐媚娘等人都頗顯吃驚,尤其是東方屠,因為剛才就連他也是沒察覺到這個男子是什麼時候來到小樹林中的。
然而,牛鴻卻是沒有理會這些人面上的驚訝,甚至只彷彿壓根沒看見他們似的,只蹲下身,凝視了一會莫屈那通紅而又不斷在綻裂開來的皮肉,最後伸掌按在了莫屈的額頭上。
當感受到莫屈的額頭燙得跟一塊燒紅的烙鐵時,牛鴻兩道濃眉擰成了一團,在心內暗忖道:“這小子是發高燒了麼?”
眼見牛鴻一副根本沒看到自己這一群人的模樣,東方屠當下只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沉下臉喝問道:“你這廝是何人?可是這小子的同黨?”
聽得東方屠宛如平地驚雷般的一通喝問,牛鴻面上卻沒有多少驚訝,只將手掌從莫屈額頭拿開,緩緩站起身來,笑著迎向東方屠咄咄逼人的目光,說道:“我不是這小子的同黨,但這小子的命,今日我是要救定了。”
牛鴻的話讓鐵獒也怒了,當下他也不等東方屠如何迴應牛鴻,卻是自己當先一步上前,搶到牛鴻身前,舞動手中短斧,怒聲嚷道:“好你個大膽狂徒,敢插手朝廷之事?吃你鐵爺爺一斧頭!”
這麼說著,他便果真將
手中短斧朝著牛鴻腦袋就砍落,那斧頭帶起的破風聲只呼呼作響,分外嚇人。
牛鴻並不懼怕往自己腦袋砍來的斧頭,只輕輕一抬手,便抓住了往自己腦袋落下的斧頭,而鋒利的斧刃卻是根本沒傷損他的手分毫。
沒想到眼前的酒糟鼻漢子居然可以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擋下了自己的攻擊,這一下,鐵獒終於面色大變,也終於明白自己眼前的酒糟鼻漢子是一個武功高手。
因為,此刻,他那被牛鴻以手抓住的斧頭,他竟再也無法拔出來。
看著自己身前滿臉驚駭的鐵獒,再想到剛才這個矮狀黑漢不問青紅皁白就掄斧相向的衝動,牛鴻微微皺起了眉,面上頗有幾分不解。
牛鴻確實感到困惑,因為他以前認識的鐵獒可是一個行事極其沉穩的人,但此刻眼前的這個矮狀黑漢卻只給他一種無比莽撞的感覺,便好像和他從前認識的那個鐵獒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顯然,牛鴻是沒有辦法想明白這其中的困頓的,於是乾脆開口和身前的鐵獒皺眉問道:“獒師弟,你什麼時候脾氣變得這麼暴躁了?”
“獒師弟?”
牛鴻冷不丁冒出來的一句“獒師弟”,讓鐵獒整個人都怔住了,當下他只睜著一雙驚訝的眼睛看著身前的牛鴻,腦子裡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東方屠和徐媚娘等人,也是被牛鴻對鐵獒的這一聲稱呼而驚訝到了,一個個只微微張大著嘴巴,目露驚訝。
看著身前的酒糟鼻漢子,也不知過了多久,鐵獒才終於似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臉色再度大變,只連斧頭都不要了,鬆手往後連連退了幾步,然後這才伸手指著身前的牛鴻,驚呼失聲道:“你……你是鴻師兄?”
鐵獒的這一道驚呼在小樹林裡迴響,讓東方屠和徐媚娘等人也都是跟著臉色大變,而柳寰等幾個朱雀衛更是下意識就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兵器,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面色平靜的看著自己身前一群人臉上的驚駭
之色,牛鴻顯然也不想遮掩自己的身份了,只和鐵獒微微笑了笑,感嘆道:“獒師弟,算起來,咱們倆也有十幾年不曾謀面了吧?沒想到你還能記得住我這個鴻師兄。”
聽得牛鴻彷彿閒話家常般的一番話語,鐵獒頓時將面上的驚駭之色悉數收斂起來,只沉下了臉,冷冷道:“哼,牛鴻,沒想到你果然是重現江湖了。”
剛才,鐵獒還稱呼自己為“鴻師兄”,但轉眼就直呼自己的名字,牛鴻當下對於鐵獒的變臉之快,不禁也是微感錯愕。
然而,也是透過這鐵獒對自己稱呼的改變,讓牛鴻明白了自己此刻眼前站著的矮狀漢子,再不是當初在鑄鐵城裡對自己敬愛有加的同門師弟了,而是彼此站立在了彼此的對立面上,不共戴天。
將面上的笑意斂起,牛鴻也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只冷冷看著身前的鐵獒,不再言語。
迎著牛鴻冰冷如深冬寒霜的目光,鐵獒雖然心內在打突,但面上卻不表露出來,只再度伸手指著牛鴻那個紅通通的酒糟鼻子,冷笑道:“牛鴻,十八年前你既選擇改頭換面,退隱江湖,不問世事,那你今日就不應該再出現了。”
這麼說著,鐵獒忽然從懷內掏出了一根以青竹製成的訊號煙火,一邊和身前的牛鴻繼續冷笑道:“但你今日既然出現了,那你就別再指望還可以活著走出這片小樹林了。”
看著鐵獒掏出來的那根訊號煙火,牛鴻自然明白鐵獒這是要發訊號將林子裡的那一群天字侍衛召集到此,對付自己,於是不禁笑了笑,淡淡道:“不用發訊號了,這林子裡的那一群天字侍衛,和林子外的那一群人字侍衛,早已被我解決了。”
牛鴻風淡雲輕的一番話語,讓鐵獒高舉青竹的手停滯在了半空,整個人都怔住了。
然而,當下看著身前牛鴻面上掛著的那一抹笑意,再感受著此刻林子裡分外詭異的寂靜,彷彿整個林子裡真的就只剩下了他們這一群人,讓他又不得不相信牛鴻所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