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屍林深處有一片金黃色的湖,在這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旁有一條小村落,在這條小村落中的某間屋頂上,有一個身穿藍衣的少年人好似一隻青蛙般蹲著仰頭望天。
然而,不時從屋子下走過的老少村民卻無一例外和這少年人恭敬打著招呼,那少年人不得不時不時對著屋下路過的人點頭微笑,以作迴應。更甚至,有時他還得大費周折的去和個別好奇的村民解釋自己為什麼要以這麼一個怪異的姿勢蹲在屋頂上。
當又一個外門弟子從屋下走過,恭敬的對著自己喊了一聲“莫師兄”後,屋頂上的莫屈終於崩潰了,這接二連三的被人打擾,他別說去領悟什麼井蛙觀天心法了,便是連好好靜下心來都不能。
莫屈很懊惱,有點後悔自己要跑到這裡來苦修武藝了,因為他現在才發現這裡實在不是一個適合他苦修武藝的地方。
他只得收起那井蛙觀天心法怪異的打坐姿勢,從屋頂上翻身而落,恰好這時院子中柳嫣兒已經招羅好了一頓豐盛的菜餚,也正準備喊他吃飯呢。
這一上午米水沒進,莫屈也是餓了,當下捧起碗筷就是一陣風捲殘雲。
然而,柳嫣兒卻是沒吃,只用雙手託著腮,怔怔看著身旁的少年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怎麼地,莫屈吃得越香,少女臉上的笑意也就越濃,眉角眼梢盡是遮掩不住的歡喜。
莫屈刨了大半碗飯,這才發覺柳嫣兒在盯著自己看,當下不由得抬頭往少女看去,皺眉問道:“柳師妹,你看著我作什麼?你怎麼不吃呀?我這張臉長得又不像大餅,你看著我也充不了飢呀。”
柳嫣兒臉上飛起一抹紅暈,把頭一低,只小聲嘀咕道:“這世上如果有長得這麼好看的大餅,誰會捨得吃呀?”
孰料,莫屈的耳朵尖著呢,柳嫣兒的嘀咕只被他聽得清清楚楚,當下俊美如妖的一張臉上也是紅了幾分,只作沒聽見,裝傻繼續吃自己的飯。
不知怎麼地,自打從巨虎魚王肚子裡出來後,莫屈覺得自己堂堂一個男兒身,卻老是被人說自己長得好看,他總有種很彆扭的感覺。
“嗯……看來我以後得把自己晒黑一點了,不然老是被這些女人盯著看,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個懂得懾人魂魄的妖精呢,指不定哪天就被一多事的老道士給收了。”這樣想著,莫屈心下打定了主意要讓自己晒黑一點。
過了許久,莫屈心滿意足的打著飽嗝放下了自己的碗筷,而此時柳嫣兒卻還在慢條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挑著碗中的米飯。
莫屈仔細打量了一會柳嫣兒,但覺這少女本就是長著一張瓜子臉,偏生人又瘦,面上沒有幾兩肉,就顯得她一張臉越發的尖削而瘦小。
他沒來由的竟有幾分心疼,忍不住開口道:“柳師妹,你看你都瘦成個什麼樣了?還這麼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你就應該放開了懷去吃,連飯帶碗一起吞!”
掃了一眼桌上豐盛的菜餚,又接著道:“還有呀,你以後就別虧待自己了,該吃就吃,天天都吃好的喝香的。
你看你這面黃肌瘦的,一看就是營養沒跟上,以後要是嫁人了,你婆家的人肯定嫌棄你。”
在莫屈的數落聲中,柳嫣兒一張臉紅得像能滴出血來的蘋果。
然而,她卻分明能聽出來莫屈語氣中對她是發自真心的關懷,一顆芳心又不禁歡喜得砰砰亂跳,只低著頭輕聲“哦”了一聲,然後狠狠的把一大口飯塞進了小嘴裡,儼然一副要以行動去迴應莫屈的樣子。
見柳嫣兒有把自己的話聽到心裡去,莫屈心下也是歡喜,想了想,又問道:“對了,你爹吃過了?還有莫狼那饞嘴小崽子呢?”
因為嘴裡塞了一大口米飯,柳嫣兒的兩邊腮幫子高高鼓起,她只含含糊糊道:“我……我剛才已經伺候著我爹吃了,小狼在喝完張大嫂送來的一大碗奶後,抱著碗睡大覺去了。”
少女語剛落地,卻見院子南面一間房子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莫狼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了半截,頭上還戴著一個大碗,就好像戴了一頂頭盔。
待看到莫屈時,小傢伙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頓時冒出歡喜的光芒,往莫屈爬去。
莫屈俯身把爬到自己腳下的莫狼抱起,把小傢伙腦袋上的大碗拿了下來,又憐愛的用衣袖擦掉了小傢伙嘴角殘存的一點奶跡,笑道:“小狼呀,我帶你去無屍林玩一下好不好?我看你這小狼崽子肯定也很想回到叢林中去了吧?”
不知怎麼地,莫狼怔怔看了莫屈一會,竟隱約似是聽懂了幾分莫屈的話,轉瞬大眼睛裡流露出一股歡喜之情,昂起小腦袋對著天空宛如狼嚎一般“嗷嗚”了兩聲。
似乎沒想到莫狼會突然亢奮的發出狼嚎聲來,莫屈傻了眼,柳嫣兒更是驚訝得把手中的碗都掉在了桌上。
……
……
無屍林。
莫屈雙手交替著不停射出蛛絲,宛如盪鞦韆一般在一棵棵參天大樹間飛蕩而過,風吹得他一身衣物獵獵作響,也吹亂了他的頭髮。
莫狼坐在莫屈的脖子背後,一雙小手緊緊抱著莫屈的額頭,一頭披散的長髮被風吹成了一條好似在迎風而舞的黑龍。
然而,在莫屈風馳電掣的晃盪中,這小傢伙卻是顯得一點都不怕,小臉上反倒全是遮掩不住的歡喜,甚至眯著一雙眼睛在享受著迎面而來的涼風,那小模樣兒只說不出來的愜意。
莫屈和莫狼,這一大一小兩人不知在宛如迷宮的無屍林中盪出了多遠,在穿過一團濃郁的毒瘴之後,他們的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小片沒有樹木的平原。
莫屈眼尖,很快發現在平原上有一口井,他當即輕盈蕩落在了那口井旁。
繞著堆砌在井旁的一堆石頭轉了幾圈,莫屈正自疑惑在這人跡罕至的無屍林中是誰開鑿出了這麼一口井來時,他忽然驚訝看到有塊石頭上居然刻著一行字。
當下莫屈蹲下身去細看那石頭上的字,卻見上面刻著“欲練此功,尋枯井一口”九個大字。
莫屈一驚,當即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本井蛙觀
天心法,徑自翻到了書中最後殘破的一頁。
“欲此功,井一口……”
莫屈小聲讀著書中最後一頁字句殘缺的一行字,又看向了那井旁石頭上刻著的九個大字:欲練此功,尋枯井一口。
慢慢的,莫屈似是明白了什麼,激動的把井蛙觀天心法塞回衣襟內,探頭往井裡一看,只見這果然是一口沒有井水的枯井,似乎那開鑿出這口井的人本來就不是打算著要鑿井取水的。
莫屈心中越發的激動難耐,只暗道:“莫非這口枯井是我魚蟲堂哪位先輩故意開鑿出來練功的?要練成井蛙觀天心法是要找一口枯井來練才行?”
這樣想著,莫屈渾身上下的氣血都彷彿在蠢蠢欲動,一顆心更好似被貓爪撓著的一樣酸癢,他也沒有多想,縱身就躍入了枯井中。
落入井中,莫屈很快讓自己的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嘗試著參照井蛙觀天心法的運功動作蹲了下去,宛如一個青蛙般抬頭看天,用自己的意念調動體內氣息執行周天脈絡。
坐在莫屈脖子背後的莫狼見狀,卻是從莫屈脖子上爬了下來,百無聊賴的在井中亂爬一通,一會伸出小手好奇的摸著井壁上凸出來的石塊,一會又張開小嘴去撲咬井底的一些雜草。
然而,這小傢伙自顧玩耍了一通後卻是大為無趣,又爬回莫屈身旁,伸出小手拼命拽著莫屈的衣袖,口中發出一陣陣不高興的嗷嗚聲,似乎想要讓莫屈帶他離開這口狹隘無趣的枯井。
莫屈無奈,只得伸出手揉了一下小傢伙的小腦袋,柔聲哄道:“小狼聽話,乖乖待著,過一會我就帶你出去了。”
孰料,莫狼卻是一點不依,見莫屈沒有要帶他走的意思,這小傢伙竟自己爬到井沿,宛如一隻小猴子般開始沿著井壁往上爬,而且還好像與生俱來的本事一樣,最後還真的被他抓著井壁上一些凸出的石塊慢慢爬了上去。
萬想不到莫狼的攀爬本領如此高超,莫屈大吃了一驚,心中暗歎一聲“這小崽子不愧是攀山狼養大的”,轉念卻是抬手射出一束蛛絲纏住了小傢伙的腳腕。
莫狼腳腕被蛛絲纏住,就好像被一條鐵鏈鎖住了一般,雖然小傢伙攀爬本領高超,一時卻也是再也無法往上爬,只僵持在井壁上不上不下。
眼見莫狼爬不出井,莫屈這才安下了心,再度執行起了井蛙觀天心法,只由得莫狼自己在那折騰。
莫狼爬回井底,試過幾次用嘴巴去撕咬都無法咬斷莫屈那極其堅韌的蛛絲後,這小傢伙也就沒了轍,只滿臉懊惱的一屁股在莫屈身旁坐下。
看了看宛如一隻青蛙般蹲著的莫屈,又抬頭跟著莫屈看向了井口的天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忽然流露出幾分好奇,竟依樣畫葫蘆似的學著莫屈蹲成了個青蛙狀。
也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朵朵從井口飄過的白雲變幻著千萬種身姿映入小傢伙清澈的眼珠子裡,慢慢的,這小傢伙竟露出瞭如痴似醉的神情,全然忘了身處狹隘井底所帶來的那種焦躁不安感,只宛如一座石塑般再也不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