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屈,師孃想問你一件事。”
姚三嬌坐在椅子上,面容平靜的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莫屈,她甚至是笑著的:“你真的以為自己一夜飛昇凝氣境三層之後就天下無敵了麼?”
莫屈額頭上滿是冷汗,只低著頭不敢看姚三嬌,也不敢吱一聲。
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姚三嬌身後得意洋洋的解嵐,莫屈知道,這吃裡扒外的死丫頭果真是把自己今日和飛禽堂的人打架的事情告知了姚三嬌。
姚三嬌整理了一下莫屈有點凌亂的衣襟,仍然是如一個慈祥的母親般輕聲笑著:“師孃真是想不到呀,你才來一個月就已經這麼有出息了。”
然而,莫屈又哪裡聽不出來自己師孃溫柔的話語裡實則上每一個字都鋒利如刀?他自然是沒法說上任何一句話的。此刻,他甚至寧可姚三嬌對他怒聲訓斥一通,也好過這樣陰陽怪氣的和他說話。
姚三嬌看了一眼低著頭不吭聲的莫屈,擲地有聲道:“莫屈,從今天起你就不必再去聽武院聽武了。”
“為什麼?”
姚三嬌突兀的一番話終於讓莫屈無法再沉默。
“為什麼?”姚三嬌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臉色漸沉,怒道:“你今日招惹了飛禽堂弟子,你以為他們會就此善罷甘休麼?”
“哼,他們不肯善罷甘休,難道我莫屈就要怕了他們麼?”莫屈倔著脖子據理力爭。
看著莫屈倔著脖子的樣子,姚三嬌也是火衝腦門,猛地大力一拍桌子,一股內力湧出,將桌上茶盞什麼的悉數震得粉碎,怒道:“你若不聽,仍是要執意生事,我便逐你出教,再不留你在我魚蟲堂中!”
姚三嬌的話只讓莫屈宛如一道天雷轟在天靈蓋上,他怔怔看著姚三嬌,似乎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這樣的話語會從自己師孃嘴中說出。
好一會,莫屈的嘴角輕扯,露出了一絲冷笑,但轉瞬整個人就平靜了下來,慢條斯理的對著姚三嬌一躬身,淡淡道:“謝謝師孃這一個月來對弟子的悉心教導與關愛,師孃既然不願再認我莫屈為徒,我莫屈這便就走。”
說罷,莫屈果真轉身就走,這下換姚三嬌傻眼了,伸出手,張口想對莫屈喊上一句什麼,但莫屈已是大步走出了大廳,頭也不回。
姚三嬌的手無力垂下,神情頹然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似乎誰都沒有想到最後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一旁默不作聲的解嵐、叔扶、康牧和福滿四人也俱是怔住了。
解嵐低著頭,目光中隱隱約約掠過了一絲悔恨之色。
康牧和福滿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知該如何是好。
叔扶卻皺起了眉,大步就追出了大廳。
此時莫屈已回到了房間,正咬著嘴脣默默收拾著自己的包袱,而且很有骨氣的把姚三嬌給他的那一個月的弟子錢放到了一邊,似乎已經鐵定了心要離開萬獸教,絕不拿萬獸教一樣東西。
叔扶追進房間,看到莫屈已經在收拾包袱,錯愕過後卻是沉下了臉,冷笑道:“你這是受了婆家的氣要回孃家麼?”
莫屈扭頭看向叔扶,又哪裡聽不出來自己這個二師兄是在譏嘲他像個小氣的女子人家?當下卻也不反駁,仍只是默默拾綴著自己的包袱。
只是,他終究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人,雖然他竭力讓自己看起來是情緒如常的,但想到姚三嬌那已觸痛了他內心的
一番話語,雙手已是隱隱在顫抖,情緒似乎很激動。
叔扶忽然走到了莫屈床前,坐了下來,也不看莫屈,卻是看著門口說話,那樣子就好似在自言自語:“你初來萬獸教,這其中許多事你並不清楚,師孃不想你和飛禽堂的人再生什麼干戈,這都是為你好,而且師孃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在叔扶緩緩的話語中,莫屈收拾包袱的手停了下來。
想起當初昆遜剛把自己帶到萬獸教時,姚三嬌在人人嫌棄自己的情況下把自己收為魚蟲堂弟子,後來雖然在習武方面上對自己十分嚴厲,但莫屈知道自己師孃這都是為了自己好。
想到這一切,莫屈的心忽然就酸了,覺得自己剛才迴應自己師孃的態度似乎真的有點過了。
叔扶似乎察覺到了莫屈情緒的變化,想了想,忽然嘆口氣道:“你的性子與我們師父像極了,都是太倔了。”
說著,他語鋒一轉,看著莫屈突兀問道:“對了,你飛昇凝氣境三層後,身體有沒有什麼不好的反應?”
莫屈一怔,轉瞬搖了搖頭,道:“沒有呀,都好好的呀。”
聞言,叔扶面上若有所思,而後拍了拍莫屈的肩膀,笑道:“你信不信待會師孃就會來找你?”說著,人就走出了房間。
看著離開的叔扶,莫屈愣住了,覺得自己這個二師兄雖然平日沉默寡言、古古怪怪的,但其實是一個性子很沉穩的人。
但,過不多久,他竟真的看到了姚三嬌走進了房間。師徒倆兩眼一相對,卻都是面現尷尬的移開了視線,莫屈更是把頭都給低了下去。
姚三嬌瞥了一眼莫屈手中的包袱,神情一陣緊張,徑自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
氣氛頓時沉寂了,連空氣似乎都僵住了。
姚三嬌坐在椅子上,背向莫屈,許久才忽然毫無徵兆的開口說起了話:“莫屈,你還不知道你師父的事吧?”
莫屈一怔,抬頭看向了姚三嬌的背影。
“八年前,你師父就是因為帶著魚蟲堂和你飛禽堂的掌教師叔爭教主之位,以致於急功好利,在兩大堂口決戰之日前,說是研製出了一種能讓人一炷香內功力大漲的靈藥,孰料,我們魚蟲堂的人喝了這種靈藥之後,一夜之間卻是全部離奇身亡!我當初要不是一氣之下帶著嵐兒他們幾個離開萬獸教,只怕我們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說到這裡,莫屈看到姚三嬌忽然抬起了手,好像是在拭著臉上的淚。
好一會,姚三嬌才穩住了一點情緒,語氣哽咽道:“自此你師父才收了手,也是心中有愧,從此把自己關了起來,沒有臉面再去見人,這一關就是八年,什麼都不管不顧,我們魚蟲堂也就日漸式微了……”
說到此處,姚三嬌再次觸動了心中的悽苦,竟是再也無法說下去。
聽著姚三嬌的話,莫屈這才終於明白了自己那個怪人師父為什麼把自己關起來了,心中也是逐漸酸了,暗道:“師孃不想我再生事,原來是怕我重蹈師父的覆轍麼?”
便在這時,康牧和福滿忽然捧著一摞書籍走了進來。
見狀,姚三嬌也就沒有再和莫屈說起往日之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瞥了一眼自己兩個弟子手捧著的一摞書籍,說道:“這些都是我們魚蟲堂最上乘的武功祕籍,許多人終其一生去學也未必學得會其中一門。”
語畢,婦人籌措了許久才又聲如蚊吶道:“剛才師孃語氣是重了點,但這聽武院你還是聽師孃的,不要再去了,你就留在魚蟲堂裡好好鑽研這些武功祕籍吧,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來問師孃便好。”說罷,人就走出了莫屈房間。
康牧和福滿把手中捧著的書籍放在了莫屈**,隨後卻是偷偷瞥了一眼莫屈手上的包袱,一時怔在那裡,竟是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了。
姚三嬌語重心長的一番話早就打消了莫屈要離開的心,他甚至已是悔恨起自己剛才的態度了,當下便就把手中包袱放回了床尾,對自己兩個師兄尷尬的笑了笑。
見到莫屈放下包袱笑了,康牧和福滿卻是同時鬆了口氣,只是氣氛一時還是很尷尬,二人都找不到話可以說。
莫屈覺得這樣的氣氛挺不好受的,隨意拿起了一本武功祕籍,但見上面寫著“蜻蜓點水步”,便就首先開口打破了沉寂:“這些武功都很厲害麼?”
福滿看了一眼莫屈手中的武功祕籍,說道:“那……那肯定了,這……這可都是俺們魚蟲堂從不外傳的上乘武功!”
“這蜻蜓點水步就是一門了不得的輕功,功成者是可以宛如蜻蜓點水一般在水面行走的,據說功力精深者,甚至能連鞋子都不溼。”康牧也插了嘴。
康牧的話讓莫屈大感吃驚,這才明白了姚三嬌給自己的這些武功祕籍竟是如此的非同小可,當下忙就一本一本的拿在手上去看。
一邊看,莫屈一邊就浮想聯翩了,心想若是自己把這些武功祕籍上的武功都學會了,那自己可不就成了一個和胡九一樣的絕世高手了麼?
可康牧接下來的一番話卻是狠狠的打擊了他。
康牧說道:“五師弟,你別想著要把這些武功都學會了,這些武功可都是我們魚蟲堂最上乘的武功,師孃剛才也說了,許多人窮盡一生也未必學得了其中的一門。你最好就挑一門最適合你的去學,你若能在虎鯊賽選撥階段之前學會其中一門的一招兩式,那也算很了不得了。”
想到當日那門被譽為是萬獸教最粗淺的龜息心法自己也用了好長時間才領悟通透,莫屈也知道康牧的話不是在危言聳聽。
莫屈沉吟了一會,心想自己既有凝聚出來的內力都是百分百精純的本事,那自然要在這凝聚內力方面下功夫,便對康牧問道:“三師兄,那你可知道這些武功中可有類似於龜息心法般讓人增長內力的功法麼?”
康牧皺眉:“增長內力?莫師弟,依師兄之見,你如今一點武功招式不會,應該先找一門武功招式來學吧……”
不等康牧把話說完,莫屈卻是掌心一翻,射出了一束蛛絲,笑著打斷:“誰說我不會武功招式的?這門手噴蛛絲的活我可是用來打敗了那個飛禽堂小子的!”
莫屈的話竟讓康牧無言以對,想了想,忽然從一摞武功祕籍中抽出了一本:“你要增長內力的話,這本‘井蛙觀天心法’可算是我們魚蟲堂最古老最上乘的內力心法了。”
看著康牧手中的“井蛙觀天心法”,莫屈頓時目光一喜,伸手奪了過來,拿在手上翻了翻,只見這本書籍陳舊泛黃,書頁破損不全,似乎果真是有了許多年頭了。
這時,康牧卻還在一邊說道:“這門井蛙觀天心法最講究的就是一個‘靜’字,使人好似一隻青蛙在井裡觀天一樣,在閒看雲淡風輕中凝聚內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