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屈故意沒有看前面的路,只頻頻回頭看追著自己的一幫飛禽堂弟子,然後,他迎面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順勢一屁股跌坐在地。
慌慌張張的跑,然後撞到人、跌倒,一切是如此的順理成章。
莫屈低著頭輕輕笑了笑,然而,當他再抬起頭往上看去時,臉上卻是故意裝出了一股驚慌之色。
被莫屈撞到的的是一個身穿黃衣的中年男子。
這黃衣男子雙鬢已然斑白,但身子筆挺如插天的青竹,英挺的一張臉上雖然面無表情,但似乎生來就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威嚴。
莫屈剛才已經留意到了這個人正往自己這邊而來,而且他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他剛進萬獸教時就見過的萬獸教現任教主,也是走獸堂的現任堂主——楊義。
所以,他才會引得一幫飛禽堂弟子追著自己跑,然後故意撞在這個人的身上。
莫屈只當這楊義教主定然要開口訓斥自己的莽撞,孰料,楊義卻嘴角一彎,對他笑了笑:“年輕人性子就是急,走個路都風風火火的。”
莫屈一怔,似乎沒想到楊義會以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儼然是一個平易近人的慈祥長輩。
但是莫屈沒讓自己多想,很快就故作慌張的從地上爬起,躬身施了個禮,恭敬道:“弟子莫屈見過教主。”
楊義伸手扶住莫屈,笑道:“你以後別叫我教主,你師父輩分比我大,你隨你師兄們叫我掌教師叔便好。”
莫屈眼珠一轉,也是機靈,頓時答道:“是,掌教師叔!”
楊義看了一眼莫屈,有點驚訝於莫屈的機靈。
他第一次看到莫屈的時候,還以為這個看起來呆頭呆腦的鄉下少年定然是一個愚笨之輩,所以當初他聽到莫屈一個月都凝聚不出內力的傳言時也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
但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然而,追著莫屈而來的一幫飛禽堂弟子很快就驚醒了楊義的思緒。
一幫飛禽堂弟子沒有想到自己眼前會突然出現一個楊義來,頓時人人大驚失色,再不敢造次,齊齊躬身喊了一聲:“掌教師伯!”
掃了一眼自己飛禽堂的這幫弟子,楊義的兩道劍眉緊皺,沉聲道:“你們這匆匆忙忙的是在追誰?”
聽出楊義語帶惱意,一幫飛禽堂弟子面面相窺,竟是無人敢回答楊義的問話。
莫屈瞧在眼裡,卻是故作驚惶的插嘴道:“掌……掌教師叔,師兄們見我是新來的,要……要揍我呢,說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看看。”
想不到莫屈竟然一張嘴就是一通信口胡說,而且什麼亂七八糟的帽子都往自己腦袋上扣,一幫飛禽堂少年弟子只嚇得人人流出了一身冷汗。
莫屈煞有介事的一番信口胡說卻被楊義當了真,當下把臉一沉,對著一幫飛禽堂弟子開口就是一通訓斥,直訓得那幫倒黴傢伙聳拉著腦袋,無人敢吱一句聲。
過不多久,盧羽也趕了過來,可是當他一眼看到楊義時也是駭然變了臉色。
然而,站在楊義身旁正冷冷看著他的莫屈,卻又讓他一張臉很快沉了下來。
只是,這楊義之威卻是連他也不敢觸犯的,雖然心中百般不甘要就此放過莫屈,一時也只得悻悻的走到楊義跟前,顫顫巍巍的喊了聲:“師父!”
原來,楊義收徒不多,如今門下的親傳弟子只有自己的女兒和盧羽這個天資聰穎的少年人。
至於他眼前的一幫飛禽堂弟子,卻是拜在飛禽堂其餘人門下。
楊義瞪了一眼盧羽,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恨鐵不成鋼之意,冷冷道:“你這當師兄的,就是這樣欺負新來的師弟麼?”
說著,他也不理會盧羽張嘴要解釋的神態,怒而一揮袖:“你既然已有如此大本事,那你今日也不用再去聽什麼武了,就帶著你一幫師弟們留在這裡晒一天太陽吧!”
在盧羽咬牙切齒的怨毒目光中,莫屈得意洋洋的跟在楊義身後,大搖大擺的走向了聽武院,大有一股狐假虎威之勢。
途經那被蛛絲纏住,嘴磕在地的魯君時,楊義也只是微微皺起了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莫屈,卻並沒有說什麼。
楊義的到來讓圍觀的人群頓時作鳥獸散,就連康牧和福滿也嚇得跟著人流湧進了聽武院。
最後偌大聽武院門外只留下了一個白衣少女和圖雲、圖朵兩姐妹。
白衣少女徑自走到楊義和莫屈跟前,抬起眼皮波瀾不驚的看了看莫屈一眼,卻是開口對莫屈身旁的楊義喊了一聲“爹”。
原來,這白衣少女正是楊義的親生女兒,也是有萬獸教第一美人之譽的——楊靈。
自從發現解嵐對自己深到骨子裡的輕視,莫屈就告訴過自己從今往後再不能在世間女子面前失態,那怕這些女子長得有多麼的貌美。
所以,他也只是抬起眼皮淡淡的掃了一眼楊靈,儼然一副別人以什麼態度對他,他就以什麼態度對人的樣子。
似乎沒想到莫屈在自己面前竟然還能保持鎮定,楊靈有幾分吃驚。
她不是一個什麼膚淺的女子,但她也向來對自己的一張臉蛋充滿自信。在她的印象中,萬獸教裡可從來沒有一個少年男弟子能在她面前保持鎮定的。
但少女也沒有多想,很快就把一雙眼睛放回了自己爹爹身上,問道:“爹,剛才靈兒從飛禽堂出來的時候,你不是還在處理著教中事務麼?怎麼現在跑到這裡來了?”
楊義笑了笑:“教務繁重,爹本來是出來透透氣的,走到這裡見到有人聚攏,就過來看了看。”
說著,他一擺手,道:“你去聽武吧,爹再繼續走走。”
楊義背垂雙手踱出了幾步,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又回頭對莫屈笑道:“年輕人,若有時間便到我飛禽堂來找我這掌教師叔坐一坐吧。”
莫屈一怔,竟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當下卻也只能愣愣的點了點頭。
圖雲、圖朵那兩小丫頭直到楊義走遠了才不再感到拘謹,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圖雲看著莫屈,冷哼一聲道:“膽小鬼,只會跑!”
圖朵在莫屈跟前晃了晃粉拳,煞有介事道:“小呆子,看到你姐姐的拳頭有多大沒有?你雖然看起來好像很厲害,但也只能欺負欺負魯君那樣的貨色,你要是在虎鯊賽的選撥階段分到和姐姐一組……哼哼,那你可是倒了大黴囉!”
楊靈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屈,但覺眼前這個讓她覺得和其他男人有所不同的少年人,雖然膚色和鄉下人一樣黝黑,但卻長得菱角分明,一個挺翹的鷹鉤鼻子更是彰顯出少年人幾分隱藏得極深的堅毅。
被楊靈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自己,莫屈卻有點不喜歡了,皺眉道:“敢問姑娘這是沒見過男人,還是在把我當猴子看?”
莫屈這話一出口,三個少女都錯愕了,但楊靈愣神過後卻是不惱,只微微一笑:“一夜飛昇凝氣境三層的男人,本姑娘確實是沒見過幾個。”
轉瞬俏臉上卻又變得一如既往的恬靜了,淡淡道:“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江湖還是很大的。”
莫屈一愣,只覺楊靈這沒來由的一番話好似在提醒自己在這世上還有許多人是他比不過的。
他也忽然有種感覺,覺得自己眼前這個萬獸教第一美人雖然看似性格溫和,其實卻比誰都心高氣傲,比誰都難以靠近。
“這三丫頭好像都沒把我放在眼裡,等我以後厲害了,得把她們全吊樹上打屁股,也讓她們見識見識我莫屈的本事!”
看著楊靈和圖雲、圖朵兩姐妹走進聽武院的身影,莫屈心中卻沒來由生出一股邪惡的想法。
然而,他正自想得有勁,卻忽然覺得自己背後一股寒意大生,便好似自己身後有千萬枝利箭射來一般。
莫屈回身一看,卻見以盧羽為首的一幫飛禽堂弟子正個個無比怨毒的看著他,那憤怒的目光呀就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兩個小二,兩個小二,跑得快,跑得快……”
莫屈抬頭看了看頭頂越來越猛烈的太陽,想到盧羽這一幫人要在這大太陽底下站著晒一天,頓時心情大好,哼起愉快的小曲,踩著愉悅的腳步走進了聽武院。
莫屈這一抬腳剛進聽武院的大門,就看到從兩旁鬼鬼祟祟冒出來了自己兩個師兄,一左一右圍住了他。
康牧神色擔憂的看了一眼莫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又什麼都沒說,只嘆了口氣,走了。
“五師弟,你……你這下不止是和盧師兄結怨了,整……整個飛禽堂的人都要跟你過不去了,你……你自求多福吧。”福滿神色也是擔憂。
雖然自己兩個師兄的神情都煞有介事的,好像事態變得很嚴重了一般,但莫屈絲毫不以為然,只冷哼一聲道:“當縮頭烏龜的事,我莫屈可幹不來。”
說著,當下邁步就要往那幼獸班走去,孰料,福滿卻伸手拉住了他,疑惑道:“五師弟,你……你去幼獸班幹嘛?”
“廢話,自然是去聽武。”莫屈對自己兩個師兄一直希望自己息事寧人的態度大感不滿,一時說話也沒了好氣。
福滿為人憨厚,也不惱莫屈的語氣,只笑道:“你……你現在都凝氣境三層了,還去幼獸班跟人小娃兒搶什麼座位呀?跟……跟俺去青獸班吧!”
便在這時,二人身前迎面走來了一個少年,這少年奇矮無比,頭卻出奇的大,正手持著一塊石磚而來。
莫屈看了看叔扶手中的石磚,和福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奇之色。
叔扶面無表情,目光徑自越過自己兩個師弟,往莫屈身後看去,問道:“不是說你們和飛禽堂的人生事了麼?”
聞言,莫屈先是一怔,繼而看著叔扶手中的石磚,心窩不由一股暖流湧過。
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在魚蟲堂中自己真要出事了,願意出手相助他的人卻是他那一直沉默寡言、對他態度不冷不熱的二師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