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洋這一拍桌而起,他身後站著的兩個弄潮國精壯武士也頓時跟著上前一步,手也同時按在了刀把上,虎目圓瞪,殺氣騰騰的看著莫屈。
莫屈拿眼看去,但見這兩個弄潮國武士從頭到腳都被深藍色的緊身服裹著,只有一雙眼睛露在了外面,然而,就是這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是有如刀子般鋒利,彷彿他們一身修為精深,武功高強。
莫屈知道,這是弄潮國的武士,也叫忍士,實力不可小窺。
這弄潮國發源於一千年多前,據說是從中朝國的前身——大秦國衍生出來的。
當年大秦國開國皇帝平定天下後謀求長生不死,手下有一群能人術士專門為他弄藥煉丹,這其中就有一個小水觀的道士,名叫許福。
這許福武功高強,博學多才,通曉醫學、天文、航海等知識,可謂是不世出的一位能人。
他知道,想窺長生不死之祕又豈是容易之事?所以他長伴虎側,總是終日惶恐,不知哪一天自己的小命就會不保?
於是他哄騙大秦國皇帝,說東海之上有一海島有仙人居住,這島上仙人知曉長生奧祕,故而毛遂自薦,請命去東海尋此仙島。
大秦國皇帝不知此乃許福的脫身之計,逐欣然應允,還特意為他打造一艘大船,又在船上準備五百童男童女,以及預備三年的糧食、衣履、藥品和耕具,以供其入海求仙。
然而,許福這一揚帆而去,此後卻是終其一生都再也沒有回到中朝這片土地。
他帶著這五百童男童女在東海的一座海島上定居了下來,繁衍生息,後世逐漸演變成了如今的弄潮國。
莫屈通讀各國曆史,所以他清楚知道這弄潮國曆史的由來,也知道這弄潮國忍士所修習的水忍術只是換了個名頭,實則上還是當年許福傳過去的小水觀水道武學。
水道武學被譽為天下至柔武功,和御火門天下至剛的火道武學並列於世,江湖人從來都不敢小窺。
所以,眼見這兩個弄潮國忍士手握在刀把上,擺出一副伺機而動的模樣,莫屈雖然心下不懼,可也暗暗提高了警惕,防備著他們的發難。
這一切,東方聞都看在眼裡,他卻並不希望莫屈和三洋發生衝突,畢竟他知道自己這個結義三弟不過是一介草民,而三洋怎麼說也是弄潮國堂堂一國太子。即便莫屈有實力在這一刻打贏三洋的兩個貼身忍士護衛,可他三洋太子穿洋過海,遠道而來,若是在中朝國土內發生意外,這可是會引起兩國衝突的,自己的父王也定然不會對莫屈善罷甘休。
東方聞心念電轉,想到諸此種種厲害,當下便忙把莫屈拉走,徑自走向了營帳內的那個少女。
三洋又哪裡看不出來東方聞這是要裝瘋賣傻保下莫屈?然而,雖然他知道這個中朝九皇子在宮內不能得勢,但東方聞無論如何也是個中朝皇子,自己若是不顧一切要就地把莫屈正法,怕是會徹底和他鬧翻。
心下權衡一番,三洋終究是沒有這份膽子和魄力去徹
底跟一個大國皇子鬧翻,當下只能陰沉著一張蒼白的俊臉坐回了坐席上,眼睜睜看著東方聞把莫屈拉走了。
沒有想到自己主子最終會選擇放過莫屈,三洋身後的那兩個蒙面忍士卻是目露不甘。
他們聽得懂中朝話,都聽出來了莫屈剛才那一句“你們弄潮國最多這種花姑娘了”分明就是在侮辱自己的國家,然而他們終究只是一個三洋身邊的貼身護衛,沒有三洋的命令,即便他們心中怒火中燒,一時也不敢貿然而動。
莫屈並不知道自己一句話已是引起了三個弄潮國人動了殺心,當下他一臉錯愕的被東方聞拉著走到了坐在三洋對面的一個少女身前。
和少女四目這一相對,二人卻是又一次怔住了,彼此的目光中都是充滿了驚喜,似乎都很吃驚於對方的出現。
在這一刻,世上的一切喧囂都已靜止,莫屈甚至聽不到營帳外一列列巡營士兵的整齊腳步聲,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身前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女,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眼見二人再度陷入了相見的震撼中,東方聞只得再次先開口打破了這種沉寂,指著少女和莫屈笑著介紹道:“莫少俠,此乃為兄舍妹。”
聞得東方聞的說話聲,莫屈這才回過神來,卻是沒有看東方聞,只是怔怔看著身前楚楚動人的少女,一臉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嫣兒?怎麼是你?”
孰料,莫屈一語剛完,少女身後的那個年老嬤嬤卻是猛地面含怒意,伸手直指莫屈鼻子,張嘴呵斥道:“大膽!你這廝一介草民竟敢直呼公主名諱?”
原來,莫屈身前的少女正是當初莫名不辭而別的柳嫣兒。
只是莫屈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柳嫣兒再相見,竟然會是在今日這麼一種環境下,而且柳嫣兒也再不是當初自己認識的那個營養不良的萬獸教外門女弟子,而是成了一個氣質動人的一國公主。
這一切的變化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所以即便聽到那年老嬤嬤的呵斥,莫屈整個人一時還是愣愣的不能說話。
然而,莫屈沒有在意那年老嬤嬤的呵斥,可柳嫣兒在這老嬤嬤的變色之下卻是嚇得不輕,弱柳般的身姿也跟著微微顫抖。
她收起小臉上的一切歡喜,平穩住胸脯內一顆砰砰亂跳的芳心,從坐席上優雅站起,儘量讓自己的面上表情是泰然自若的,只雲淡風輕的和莫屈說道:“莫少俠,別來無恙。”
莫屈從來沒有想到柳嫣兒居然有一天能夠在自己面前做到泰然自若,畢竟,曾經那個見著他就會低頭臉紅的嬌弱少女,彷彿只是在昨日般歷歷在目。
莫屈記得,當初的那個貧苦少女身子很瘦,膚色有點黑,甚至因為營養不良的關係,連一頭秀髮也是枯黃無光澤的。然而,如今的柳嫣兒卻是膚如凝脂,眉目如畫,似乎從頭到腳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唯一不變的,是她那一雙宛如水凝般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動人,有若星辰。
可是,這樣的一個柳嫣兒卻是讓莫屈大感陌生,少女
那一句雲淡風輕的“莫少俠”,甚至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公主與平民的距離感,一種不可逾越的距離感。
“莫少俠?公主?呵呵,是啊,嫣兒如今已經是一個公主了,現在得換我叫她一聲‘公主殿下’了,而不是她再叫我‘莫師兄’了。”莫屈心中有幾分苦澀的想著,在這一刻,他才終於知道原來邀請自己到中都的人竟是柳嫣兒,只是他卻怎麼想不明白柳嫣兒怎麼莫名其妙的就突然成了自己結義大哥的妹妹——一個公主?
無論莫屈怎麼絞盡腦汁去想,他也是想不出造就這一切匪夷所思的緣由,只好在心中暗歎了口氣,收起臉上的一切表情,古井無波的和柳嫣兒躬身抱拳道:“草民莫屈見過公主殿下。”
聽著莫屈平淡如水的話語,看著莫屈面無表情的俊臉,柳嫣兒錯愕了,轉瞬心中掠過一絲難忍的疼痛,俏臉上一片黯然。
莫屈,彷彿就在這一刻,也變成了一個讓她感到陌生的人,而不是當初那個和藹親切,待人溫厚的莫師兄。
然而,當感受到身後似有一道銳利的目光在盯著自己,柳嫣兒馬上就不敢再讓自己的情緒繼續異樣下去,只是慢條斯理的坐回坐席上,和莫屈淡淡道:“莫少俠,你我一別想來已是有數月時光,莫少俠在萬獸教中近況可好?”
聽著柳嫣兒溫婉得體的談吐,莫屈卻只覺身前少女越發讓自己感到陌生,彷彿柳嫣兒已是飛上枝頭變鳳凰,早已不是自己當初認識的那個營養不良的山雞了。
心中苦笑一聲,莫屈卻是平靜的回答道:“回稟公主殿下,在下如今已不是萬獸教弟子。”
聞言,柳嫣兒怔住了,許久後才再度朝莫屈看去,這才從莫屈眉目間隱隱看出了一絲緊鎖著的愁意,彷彿她隨同青龍真人回宮後,這幾個月在莫屈身上發生了很多她並不知道的事情。
莫屈沒有理會柳嫣兒目光中的詫異,甚至也不想過多去和柳嫣兒相談什麼,他覺得,既然兩個人已經從熟悉變成陌生,那麼,也就沒必要再去敘往往日的舊了。
他只是扭頭看向了身旁的東方聞,張嘴就要喊出一聲“大哥”的,可是東方聞瞧見他的嘴形,頓時朝他打了個眼色,示意他不可把話說出。
莫屈不是什麼笨人,當下心中雖然不解東方聞此舉,卻也只得改了口,再張嘴而出的話語便是:“九皇子殿下,我二哥呢?我二哥怎麼不在此處?”
沒有想到莫屈竟是一個反應機靈的人物,東方聞心中鬆了口氣,朝莫屈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目光,一邊開口笑道:“白公子本來是在此處的,但剛才鐵將軍忽然遣人來把他叫了去,如今應該是在鐵將軍帳中,也有可能已跟著鐵將軍在林中狩獵。”
這樣說著,他忽然再度伸手握住莫屈的手腕,朝三洋看去,笑道:“三洋太子殿下,我們也動身進林中去吧,總不能出來狩獵一場,回去卻是兩手空空。”
聞言,三洋太子殿下和柳嫣兒同時起了身,東方聞便拉著莫屈當先往營帳外大步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