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雙眼睛，路凡沒由來的心裡一動，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老頭，但那老頭的雙眼卻給了他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迷惘、彷徨、無助、瘋癲，居然跟他孃的眼神一模一樣。
“這老頭是個瘋子！”
路凡第一時間反映了過來，不過雖然知道了這個老頭是個瘋子，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向著老頭走了過去，大概是因為他娘就是瘋子，所以路凡對於瘋癲的人有一種發自本能的同情。
老人依舊蹲在地上一會兒大哭一會兒大笑，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走到身邊的路凡。
站在老瘋子身邊，路凡看著正在發癲的老者，微微踟躕了一下，輕聲喚道
“老伯，你沒事吧？”
老人忽然抬起頭看向他，那眼神彷彿是一把刀子，鋒利而又明亮，若是說眼神也能殺人，大概說的就是這種眼神。
即便路凡是被康先生磨練了十幾年的心性，在乍一看見這種眼神時，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涼，連退兩步。
不過老人的這種眼神只維持了一瞬間，立刻又恢復了那種又哭又笑的迷惘狀態。
路凡自知失態，趕緊強自鎮定了一下心神，輕聲自語道
“哇塞，這到底是瘋還是不瘋，瘋了眼神怎麼還那麼嚇人？”
誰知道他的輕聲自語居然讓老人給聽去了，只見老人忽然從地上一躍而起，雙眼直勾勾的看向路凡。
路凡立刻又嚇了一大跳，一個趔趄險些一屁股坐地上，不覺渾身上下汗毛都站立了起來。
“喂，喂，老伯……你……你要幹什麼？”
下意識的，路凡弱弱的問道。
忽然老人再次大笑起來，似乎完全沒有揣摩路凡此時的心態，手舞足蹈的衝著他大聲咆哮
“我是瘋了！真的瘋了！這城牆算什麼？這城池又有什麼用？修真者一來什麼都毀了！什麼都毀了！哈哈……都毀掉吧！都毀掉吧！！！”
老人狂叫著猛然轉過身，對著那已經破敗的城牆猛然一拳轟出，只聽一聲巨響，之後老人再次狂笑了起來，扭頭就跑。
路凡驚恐的看著突然瘋跑起來的老人，忽然用力甩了甩頭，這才真正的清醒過來，只在心中大罵了一句
“我擦，真不體貼，我娘即便是瘋了還處處為別人著想，怎麼同是瘋子差距就那麼大呢？”
之後就也向著老人跑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讓一個瘋子自己亂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就算他不傷著別人，瘋跑之中掉到河裡或者是溝裡那都不是開玩笑的，路凡打心底裡對於瘋子很同情，所以也就沒多想什麼趕緊追了上去。
“喂，老伯，別瞎跑，你家人呢？城外危險！”
他一邊跑一邊大叫，可是別看那老頭瘋瘋癲癲的，跑起來速度還真不是一般快，體力也不是一般的好，雖然路凡很年輕，可是無論他怎麼拼命追趕就是追不上那個老頭。
一路不知道跑出去多遠，路凡只覺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老……老伯……”
他想要喊點什麼，可是此時嚴重的氣喘讓他說出句整話都成問題，更別說是大喊了，就在他倒下這麼一會，那瘋癲的老頭轉眼之間就沒了蹤影
“我去……這他媽還是人嗎？”
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路凡不由自主的驚歎了一聲。
半晌過後他的呼吸才順暢了過來，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抬起頭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下來了。
“我到底追了多久啊，這天都要黑了！”
自語一句，他又向著老頭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只有樹林還在隨風晃動，哪裡還有人影？
路凡不由得搖了搖頭，看來是追不上了，回去吧！
這麼想著，他轉過身，一步一頓的又向著清風鎮的方向走了過去。
待路凡再次走到清風鎮城門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一輪明月雪亮的掛在半空，讓大地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剛看見城門路凡就是一愣，只見清風鎮的城門之下聚集了一堆人，而那清風鎮的破敗城門居然關閉了！
不由得心中一驚，這城門怎麼還能關的呀？
當下他趕緊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城門之下，待走的進了才看清楚，城門之下站著大約三四十個人，這些人大部分身上都穿著相同的衣服，腰間配刀，在這些人中間還有一輛不大不小的車子，車子外面蓋著雨布，幾根繩子將雨布在車子上捆的嚴嚴實實，一點也看不見車內的東西。
這時候，那群穿著同樣衣服的人中一個年級稍大的站了出來，衝著城頭之上一拱手，朗聲道
“軍爺，我們是謝家的商隊，因為在半路上耽擱了，所以來的有些晚，還請軍爺行個方便，開啟城門，放我等進入。”
路凡順著那人的聲音抬起頭向著城門之上望去，只見城門之上正站著一個軍官打扮的人，不過他倒真的可以稱得上是“爺”的存在，頭髮鬍子都白了不說，手上那杆長矛，與其說是被他用來當武器使的，還不如說是被他拿來當柺杖，老軍那佝僂的身子完全就靠著長矛支撐著重量。
只見老軍拄著長矛從破敗的城頭上伸出頭來，眯著眼睛看向下方，大概是天色已晚外加他老眼昏花，看了半天也沒有看清楚城牆下站著的人。
謝家商隊的那個領頭人不愧是生意人，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老軍還沒開口他便已經看出了老軍這是看不清城下之人，立刻對身邊一個年輕人吩咐道
“小三，快把火把點起來，軍爺看不清我們！”
那個年輕人行事倒也利索，二話不說，立刻圍著商隊跑了起來，不一會兒城牆之下所有謝家商隊的人手中都多出了一把點燃的火把，霎時城牆之下明亮了起來。
反觀城上的老軍，眼睛完全睜開了，似乎是覺得看下面舒服多了。
路凡此時也看清了那個謝家商隊的領頭人，那人是個中年胖子，幾縷稀疏的鬍鬚掛在下巴上，一張胖臉上爬滿了一種和氣的笑容，那笑容雖然和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給人一種刻意練就的感覺，似乎有點機械。
胖子又對著城上一拱手道
“軍爺看清了吧，我們只是商隊，行個方便，一會我們自有孝敬。”
誰知城上的老軍咂摸了半晌，才提高了破鑼嗓子喊道
“原來是謝家的爺們兒們，哎，實在是恕老夫無能為力啊，上面剛剛下的命令，說是最近上仙們要在這裡辦事，必須實行宵禁，這天一擦黑城門就得關上，誰來了都不能開！”
老軍這句話一出城門之下立刻就熱鬧了起來，謝家商隊的人有主心骨，倒是還能保持鎮定，可是這城門之下也並不全都是謝家商隊的人，還有一些小商隊和晚歸的清風鎮鎮民，各種叫喊聲立刻響了起來
“這可怎麼辦啊？晚上回不去我們不能住城外啊！”
“我這出去打獵，一家人可都在等我回去開飯呢……”
更有甚者，直接扯著嗓子對城頭之上大喊
“卞老六，快開門，我家娃兒要生了！”
在混亂的人群中路凡也慌了起來，這清風鎮可是他的第一個落腳點啊！要是進不去這一晚上讓他上哪裡去？這可是他有生以來離家最遠的一次，完全沒有出門經驗，進不了城門就真的完蛋了。
中年胖子臉上也露出了焦急之色，但他並沒有放棄，衝著城上的老軍再次喊道
“軍爺，您老就通融一下吧，我們有重要的東西要護送，著實耽誤不得！”
城上的老軍面露為難之色，半晌待城下聲音稍微平靜下來一些才對著城下的人一拱手道
“老少爺們兒們，我卞老六今天實在是對不住了，軍令如山啊！”
說著他又轉向了那個謝家中年胖子
“我也不想得罪謝家人，可是你也不能讓老漢我為難啊，上面實在壓的太緊，得罪了，得罪了！”
說著老軍又拱了拱手，顫巍巍地轉身走回了城牆之後。
這下城下沸騰了，就連謝家商隊的人也面色焦急的看向了站在他們隊伍最前方的中年胖子。
只見胖子面色凝重，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路凡焦急之中也不由得看向了那個胖子，雖然他不知道謝家商隊是什麼，但是看那老軍對胖子的態度，這謝家想來應該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那胖子又說是護送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那他肯定會想辦法進城的，此時他也只能寄希望於那個胖子身上了。
有不少人抱著和路凡一樣的想法，都看向了那個胖子，可是那個胖子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依舊一言不發，站在原地眉頭緊皺。
這時候路凡只覺得有人忽然捅了捅他，他不禁一愣，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他的身邊。
男孩一身月白色長袍，一條月白色髮帶繫住一頭烏髮，從穿著上看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
那男孩見路凡看向自己，立刻神祕一笑，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扭頭就走。
路凡一頭的霧水，這是誰，我認識嗎？叫我過去幹嘛？
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遲疑了一下之後路凡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