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老大夫已經打開了的話匣子，卻是合不攏了，只聽他連連嘆氣道：“是呀，全都扔了。可就算斬君又撈了回來能如何，這幾日這位大人一口飯都不肯吃，一口水都不肯喝，再這樣下去，就算是不死於她身上的頑疾，也會餓死渴死的呀！這人要是不想活了，做大夫的就算本事再高都沒用，大夫可以治病，可命卻是她自己的呀！”
寧歡現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心中的火正一簇一簇的往上竄，卻是在生自己的氣，只是，她生氣又如何？她一不是大夫，二不是小五，她又能做什麼？相反，她正是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她能做什麼？她什麼都做不了！
大急之下，寧歡腦子嗡嗡直響，於是搖著這個大夫大聲吼道：“小五才不會死，你不是大夫嗎？你還不去守著她，這個時候了你才來，你是想害死她嗎？”
被寧歡吼得心驚肉跳，老大夫有些被嚇到了，於是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是回家拿鍼灸去了，斬君說了，讓我一定要保住她的命，所以……所以我想著用鍼灸試試，而且老夫家裡還有一個十全大補湯的方子，老夫是打算先讓第五大人暈厥，然後再把十全大補湯給她喂下去，再怎樣也不能讓她餓死呀！”
“那還不快去！”寧歡吼著，拉著大夫就往前走，她本來就走得快，再加上一急之下步子也變大了，讓這個老大夫小跑都追不上，反而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
於是他連忙焦急的喊道：“噯，噯，寧大人，您……您慢點，老夫快要被您拽倒了，而且……”
“小五的病都這麼重了，你還讓我慢點？你覺得我能慢得下來嗎？”寧歡回頭怒道，步子反而更大了。
被她拉扯的沒辦法，老大夫都快哭了，終於，他將沒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寧大人呀，我的意思是，第五大人的院子不在這邊，在那邊，您……您走錯了呀！”
聽到他這句話，寧歡終於恢復了幾分理智，她愣了愣，手一鬆，放開了老大夫，緊接著，她眼皮垂了垂，然後自嘲的一笑：“是呀，我憑什麼埋怨你，都怪我，都怪我呢。小五在哪裡，你帶我去吧！”
看到寧歡一會兒著急的都癲狂了，一會兒又沮喪的像個孩子，老大夫只覺得詭異萬分。可情況再奇怪，他也不敢隨便惹這位墨君身邊最得寵的大人，只得連連點頭，然後一言不發的一路小跑著向第五姬的院子跑
去。
見他去的方向果然同自己剛才的方向相反，寧歡心中更沮喪了，只得默默地緊跟在大夫後面，看他匆匆走進了一個幽靜的小院子。等她跟著進了這個院子之後，卻發現這裡的情形比外面更加的緊張。滿院子的侍女臉上全是一派肅穆，神情更是疲憊。
寧歡猜，她們怕是已經在這裡守了小五三天了，就是小五將藥扔了之後。可是，這些侍女們都在這裡為小五的安危擔心，她反而是縮在自己的院子裡猶猶豫豫。
她怎麼可以等三天呢，她應該在當天晚上就來找小五負荊請罪呀，也許她那樣做了，小五就不會把救命的藥給毀了，更不會餓了三天三夜，要是小五真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就是凶手，她就算是死一百次都不夠！
就這麼想著，她走到了小五的屋子門口，而此時，大夫已經要推門進去了。但是緊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再次抓住了大夫，然後低聲對他說道：“千萬不要對她說我在外面，我……我，等機會合適，我自會進去看她的！”
不管怎樣，她現在都不想再刺激她了！
老大夫怔了怔，然後他點點頭，理解了寧歡的用心，隨即推開門，一個人進了屋子裡。
站在小五門外，寧歡半步都不敢踏進去，只是豎著耳朵靜靜地聽著裡面的動靜，而不一會兒功夫，她便聽到裡面傳來小五虛弱的聲音：“大夫，你不用費心救我了，這人若是想死，醫術再厲害的大夫也救不活，有那功夫你還是快點跑吧，省的到時候這些人遷怒你！雖然我想死，可我卻不想再連累一條命……”
聽著她說出這些話，寧歡有一種想哭的感覺，而這個時候，卻聽老大夫長嘆一口氣：“第五大人，您這又是何苦呢。您若是真想讓老夫好好活著，您也要好好活著呀，不然的話，您以為老夫能逃得出這千華城嗎？”
屋子裡靜了靜，然後卻聽小五也嘆了口氣：“那沒有辦法了，我只好對您說聲對不起了！”
裡面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聽大夫似乎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說道：“看來大人去意已決，誰也左右不了了？”
“我第五姬決定的事情，就算是我的父兄都左右不了，否則，我如今又怎麼會在這裡。”
“那……老夫只能先得罪了！”老大夫說著，突然吩咐一聲，“你們幫我按好她，老夫要施針了。”
“你…
…你們要做什麼？”裡面再次傳來第五姬的聲音，仍舊很虛弱，但是卻很憤怒，“你們敢！你們放開我……”
隨著她的聲音，裡面傳來一陣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應該是掙扎間第五姬把什麼東西給碰到了地上，寧歡只聽得心驚肉跳，差點就衝進去了，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之後，只聽老大夫長嘆一口氣：“第五大人，我也是沒有辦法，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你活著。第五大人，老夫只希望你能想開些，有什麼事情非要讓你用這種方法折磨自己呢？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你年紀還輕，日後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有些事情就看開了，這世上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這個時候，第五姬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卻比剛才更加虛弱了，聲音也更低，虧得寧歡這幾日聽力大漲，這才能聽清楚她最後說出來的話：“老先生，您覺得我能活到您這個年紀嗎？呵呵，不過是早走幾個月罷了，我還能少受幾個月的苦，不過是幾個月，幾個月……”
這句話說完之後，第五姬就再沒了聲息，看樣子是像剛才這個大夫說的那樣，被他的鍼灸弄暈了，而後，只聽大夫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按這個方子抓藥煎熬，細細的熬，一定要熬足火候，等熬好了晾涼了，不再燙口，我會教你們給她喂下去，明白了嗎？”
“是！”裡面傳來侍女的應和聲，而此時，寧歡也像是脫了力一般，靠著廊柱滑落在地上，坐著在地板上，看著對面的朱漆窗櫺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寧歡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她抬頭，發現卻是剛才那個老大夫，看著他，她訥訥的說了一句：“這樣能撐多久？”
老大夫皺了皺眉：“老夫醫術有限，這個方子，大概也就能撐一個月吧！”
“一個月？”寧歡的脣抿得緊緊的，“那一個月以後呢？”
老大夫又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正如第五大人所說，我能治病，卻不能救一個一心尋死之人。一個月之後……一個月之後，只怕正是老夫同這位第五大人一起共赴黃泉之日。”
說到這裡，他捻了捻鬍鬚又搖了搖頭：“唉，也算不錯啦，最起碼老夫還有一個月，還有機會給自己置辦壽衣壽材，總比立即被咬死的好呀，老夫也知足了，知足啦！”
老大夫說著，人則慢慢向院門口走去，看樣子是真的要出去給自己置辦身後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