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前面有一片很大的湖。”又走了一段路,朱詩堯好似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朝湖走去,詭怪的事情出生了。
他們兩個人的腳步一直在動,但似乎根本就走不到湖邊。這片大湖也彷彿是在做相對運動,可事實上他們眼中的大湖則是安安靜靜的坐落在原地。
“這邪乎了。”朱詩堯有些害怕了。
慕凌玄心裡也沒個準了,他放眼湖去,湖的中央,隱約現著一人。
整片湖都被霧氣繚繞,玄之又玄,卻又仙氣玲瓏十足。
慕凌玄總覺得緊緊的奇詭不絕,武功到了他這個層次總能用心靈感受到一些身體所感受不到的東西,譬如說危險。
他轉身一跳,手上多出來的摺扇便如孔雀開屏,數不盡的劍氣飛射而出,一舉將漂浮游動在湖面的迷霧異力破散開去。朱詩堯也被他在空中轉體的優雅從容弄得花痴了。
奇幻的迷霧散走,那隱約的人踏踏實實地現出了。
蓑衣翁,閒逸釣,一隻丈距神龜由其坐。
定睛細瞧,魚竿上是沒有釣線的,但是卻有由湖水凝成的一條微微水線螺旋上升,如此循回倒轉,這也算是條釣線了。
慕凌玄的小心臟怦怦跳動,大腦遲鈍了,汗流浹背也是瞬間之時。
如此與天地合一的人,見所未見。
此人佛如畫中的那最神祕的一角,第一眼看著不起眼,但第二眼再看去,就發現它竟撐起了整幅畫。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一種人,只時的天地萬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就是畫中最核心的那麼一點。
慕凌玄這個天劍在這個人的面前,也是得要黯然失色的。
“他是什麼人!”
慕凌玄從沒有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一個人的身份。
也就是他那麼一個恍惚,這個人就不見了。
“小兄弟。”
慕凌玄和朱詩堯不由向後轉身,只見這個人正淡然地笑迎他們,他們看痴了。
“大元飄遠客,拂拂髯如戟,一曲上天梯,可當飛空錫。”這個人高聲唱道。
丰神奇異,龜形鶴背,大耳圓睛,面色紅潤飽滿,看著是個烏衣藍縷的高壯漢子,但不可忽視的是他那一股渾身散發出來的極致入微的仙風氣質。
“晚輩慕凌玄,朱詩堯拜見前輩。”皆虛出一身冷汗後,兩人躬身行禮。
“這位小兄弟、小姑娘,你們好啊。”這人打招呼道。
“前輩也好,晚輩還是頭一回見到如前輩這般仙氣十足的人物,不禁訝嘆,懇請賜問前輩的名諱。”慕凌玄
恭敬地說道。
這人笑呵呵地道:“貧道張三丰。”
“張三丰?張三丰!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慕凌玄愣住了,連連搖頭置笑,“張真人仙逝可是好久了,您說您是……而且您看上去也就四十歲上下的樣子,這萬萬不可能的。”
朱詩堯也不相通道:“如果您是張真人的話,那您豈不是有一百多歲了?一百多歲的相貌還這麼的年輕,這怎麼可能呢?”
“貧道今年正正一百六十一歲。”張三丰笑道。
“一百六十一歲!”朱詩堯捂嘴大驚,“宋朝,元朝到大明朝,這可是三朝啊。”
張三丰還是笑面點點,慕凌玄不由問道:“您不是已經……”
“那是假死。”張三丰摸了摸自己那如劍戟狀的鬍鬚。
“假死……”
忽然想起傳聞中的張三丰是個極為**不羈的人,“邋遢道人”的綽號可不是白叫的,慕凌玄頓時便理解了。
他大呼口氣,說道:“張真人,您現在滿頭黑髮,膚澤圓潤光滑,就連半點老年人的皺紋都沒有,您的生命力也好似無底洞一般。難道您真到了返老還童的地步了嗎?”
“返老還童?這不是違逆天道的事嗎?”朱詩堯難以理解,這種事在她看來就跟長生不老似的。
張三丰笑道:“逆天即順天,順天即逆天。”
“我不懂。”朱詩堯不明覺厲。
“看來公子有所感悟。”張三丰道。
“有感一二。”慕凌玄稍是點點頭道。
張三丰澄澈平淡的眼睛瞬間閃出精光,滿意地道:“公子絕非池中之物。”然後用手指著四周之物道:“這芸芸眾生皆有定數,總有死去的那一天。有的人因各種各樣的原因提前離開,而有的人卻能平和的在那一天結束生命。人如此,其他眾生也如此,這之間不過是誰的壽元長誰的壽元短罷了。貧道沒死,即是因為貧道還沒到死的那一天。”
朱詩堯咀嚼張三丰的話,然道:“張真人的意思是,這該死的時候,不論武功再高也不頂用,對吧。”
張三丰大樂道:“小姑娘話糙理不糙。”
“剛才我就在暗想,既然張真人能活到一百六十一歲,可以返老還童,那是不是就有可能做到長生而不死。但是在聽到您的這話之後,我又是可以停止亂想了。唉,這長生不死終究只是個夢啊。”朱詩堯失落道。
張三丰笑而不語,驀然將右手輕輕上託,一道和煦之風將三人帶起,飄到湖中央的巨龜的龜背上。
“神仙手段吶。”朱詩堯道。
張三丰舉手投
足間的發功,讓人只感這是沒有任何人力附加的純天然的自然之感,完全看不到有半點塵世間的俗味。
與天地沒有絲絲不盡的違和感,如果他這不是仙人,那就沒人敢說自己是仙人了。
三人盤腿端坐於龜背上,張三丰摸了摸這堅硬的紅褐色的龜背,親切一笑,說道:“這龜兄有四百多歲了。”
“四百多歲,難怪長得那麼大。”朱詩堯也學著撫摸龜背,突然覺得這大龜好可愛。
張三丰童心又起,頑皮大笑:“貧道很喜歡坐在龜兄的背上垂釣。不過貧道釣的不是魚,而是一份心。”
“那一份‘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心。”慕凌玄補充道。
“公子亦是入道之人。”張三丰道。
“現在武當派之中還有人知道張真人您的仙蹤嗎?”朱詩堯問道。
“王道宗、李玄宗、張清修、李靜修、邱元靖,在我這幾個親傳的徒兒裡,只有道宗和玄宗知道我的假死。”張三丰道。
慕凌玄暗罵自己聲“傻蛋”,連忙向張三丰道歉:“張真人,我們實在……實在不是有意闖入您的清修之地的,我們真的是誤打誤撞才到來的。還懇請張真人原諒我們的亂闖後山之罪。”
張三丰擺擺手,滿不在意道:“你們能來到此地,那就是你們與貧道的緣分,貧道又豈會怪罪你們。”
慕凌玄和朱詩堯先是長呼一口氣,而後齊齊笑開了花,像是個小孩子犯錯被大人原諒了一般。
“張真人對前不久的‘伐魔大戰’可有了解?”朱詩堯突問道。
“前段之時,道宗和玄宗來找過貧道說要去除魔。貧道已經不再想過問江湖之事,所以便由他們全權決定。”張三丰不怎的在意。
“張真人還真如傳說中的隨性逍遙啊,怪不得太祖爺爺和父皇都請不到您去京城做客。”朱詩堯嘆道。
張三丰當下輕輕瀟笑道:“原來小姑娘還是個小公主。”然後再道:“貧道以前也熱衷做官,還有個候補官員的身份。只是後來對這些世俗名利放下了。不見兩位皇帝,也只是想表明貧道一個不介凡俗的態度,想你父皇還是能夠看得出來的。”
“哎。”朱詩堯還是搖搖頭道,“父皇曾對我說,他願意為武當派大修道場,並且大力發揚武當派的武術,只要能見到張真人一面便可足以。”
“武當派的興衰榮辱並不會因皇帝的意志而改變。如果有一天武當派真的要敗亡,就一定會敗亡,因為那時候是歷史不再需要它了。”張三丰風輕雲淡地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