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朱詩堯道。
“我們不是秦國,天鵬會也不是。但秦國這個角色依舊存在,怕只怕這個角色由那神祕人來擔當。且由他扮演秦惠文王使出連橫計,大有可行。唉,說到底還是人心難測啊。”慕凌玄道。
“慕公子說的不無可能。”秦仲符也沉憂了。
眾人沉默了半響。葉謙玉不耐地嚷道:“先別管那麼多,總之解決屠淨後再作考慮。”
“那就這麼定了。”秦仲符道。他站起身,走到葉謙玉面前,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前輩……”葉謙玉愣了會道。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了女兒。那天我趕你走,是想要看看你對甯兒的真心究竟有多少。如果你一去不復還,那表明你不過是個怕死鬼,根本不值得甯兒去愛,我也說不定會去追殺你。但你現在回來了,說明你是真真正正的愛甯兒。我很欣慰。”秦仲符道。
葉謙玉也站了起來,極為認真地道:“晚輩對芷甯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鑑,懇請前輩成全。”
秦仲符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她在你知道的地方等你。”
然後開步欲走,慕凌玄急忙問道:“前輩,我想見一見令郎。”
“他在靜海。”瞥了一眼慕凌玄,便離開了。
……
水心別院。
秦芷甯彷徨地坐在靜語亭,這兩天她都是這樣度過。她沒有哭,她也哭不出來。
那一日的突變,讓她變化了許多,她整個人,冰涼了幾許,淡卻了塵心。
“葉大哥……”
她只會叨唸這一句。
破碎了的親情,追不到的愛情,人生至此,還能有什麼?
“葉大哥。”她再一次低聲輕喚自己的心上人。
“嗯。”
“葉大哥?”
“我在。”
她剎那站起,轉身,葉謙玉正自含笑玉立。
“葉大哥,真的是你嗎?你回來了?”她驚呆了,怔怔道。
“是我,我回來了。芷甯,我說過,我絕不會棄你不顧。”葉謙玉深情道。
“葉大哥!”
秦芷甯一頭扎進葉謙玉的懷裡,嘩嘩大哭,盡情發洩這兩天的不快。葉謙玉抱著她,安慰道:“哭吧,哭吧。”
片刻,秦芷甯平復了心情。她忙才想起葉謙玉是被自己的父親打傷的,便問起了傷情:“葉大哥,你的傷好了嗎?”
“嗯,好了。這都是我兄弟的功勞。”葉謙玉道。
“你兄弟的功勞?”秦芷甯道。
“是啊。那日我離開秦府後,走到一片樹林裡就倒下了。幸虧有慕凌玄兄弟及時出現救了我,不然現在我就見不到你了。”葉謙玉道。
“他現在在哪,我要好好謝他一番。”秦芷甯道。
“剛才我們正和你父親討論大事,他現下去見你哥哥了。”葉謙玉道。
“去見秦楚宸……”秦芷甯皺眉道。
“我這兄弟的武功可高了去了,他雖比我小几歲,但功力並不比你父親差。他和你哥有很多相似之處,稱其為‘絕代雙驕’也不為過。”葉謙玉笑道。
“竟有這樣的人!”秦芷甯眼珠子瞪得老大。
“天才不常有,但一旦出現,必是神采豔豔。”葉謙玉無奈道。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爹爹白活了,幾十年的修為積澱還不如他人十來年的進展之快。”秦芷甯搖了搖頭。
“你錯了,你父親沒有白活。人生不應只有武功,你父親也並不是單靠武功的高低來論評得失的。反觀你哥,執念太深,他只看到高山頂端的威芒,卻發現不了矮腳的樂趣。他已經把自己徹底拴在一地,縱使武功還在,他也不會再有提升的可能。”葉謙玉道。
“他這是咎由自取。”秦芷甯冷冷地道。
“算了,還是別提他了。”葉謙玉擺擺手道。
……
靜海不是海。它是一片湖,秦府最大一處院子安閒居里專用垂釣之湖。取名為“海”,也是因為此湖面積極大。
秦府四堂五院的佔地面積真是大得令人豔羨不已。能在車水馬龍的大都市裡建造這麼一個遠超朝廷禮制的大宅子,不招人非議那就見了鬼了。
“這還真不怪詩堯如此光火,這裡委實過大了。”慕凌玄心道。
沿著湖邊走,便望見一男一女正在下棋,他知道這是秦楚宸和祁倩倩。步子沒有加快,依然是平淡而邁。
祁
倩倩放下夾起的白子,起身道:“你是何人!”
慕凌玄往祁倩倩身上瞟了眼,暗贊這是一個驚豔得不可多得尤物,遂便將目光聚焦到秦楚宸身上。
如今的秦楚宸頹唐荒敗,不只是失去了曾時的意氣風發,更因雙腿被廢不得不依靠輪椅過日。
“閣下竟敢擅闖秦府,真是天大的膽子!”祁倩倩站到秦楚宸的身軀前,作出守護之狀。
“倩倩,退下。”秦楚宸發話道。
“可是公子……你無法……”祁倩倩自是不願意。
“他沒有惡意,他若是要害我,我們兩個早已是死人了。你還不退下。”秦楚宸命令道。
“是。”祁倩倩只好應道,“我會在附近守護公子的。”然後瞪了眼慕凌玄,徑自走開。
“上天賦予你傾世的帥顏,你卻用它來品嚐如紅酒般回味的人血,這豈非是種昂貴的罪過呢。”
“人血的美味在於冷,如果是鮮熱的,那世間就不再是黑暗的了。”
“你可知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逃離黑暗。”
“你又可知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進入黑暗。”
“我不知。”
“我也不知。”
慕凌玄坐到方才祁倩倩下棋的位置,詳觀這一盤未完的圍棋。
“你這一盤棋早已敗北,她不滅你,只因她不忍。”
“我知道。”
秦楚宸點點頭。
慕凌玄拿起白子並落下,繼續給秦楚宸添堵。他道:“其實你並沒有輸,因為你還有著一個愛你的女人不離不棄。”
秦楚宸失聲一笑:“這麼看來我輸的還不至於一無所有。”
“你是來找我爹的吧。”他又道。
“不錯。”慕凌玄道。
“我爹何時認識了你這樣的人……若是那天你出現的話,一切將會非常有趣。”秦楚宸輕輕搖首道。
慕凌玄“哼”了一聲,清冷道:“我是葉謙玉的生死之交。”
秦楚宸愣神片然,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轉而又道:“請教尊名。”
“慕凌玄。”
“不曉得是何方勢力才能擁有你們這樣的超級殺手。”秦楚宸感慨萬千,說到底還在為自己沒有得到這種人才而惋惜。
“如果可以重頭,我寧願做個常人,因為我想做一個好人。”慕凌玄道。
“你沒有機會,我也沒有機會。如果真可以重來一次,我一樣是同樣的選擇。”秦楚宸道。
“這很秦楚宸。”慕凌玄冷笑一聲。
“我一直都以自己的天賦冠絕天下為傲,不過現在而看,我是多麼的愚蠢可笑。”秦楚宸自譏道。
“你已無愧一個梟雄。”慕凌玄道。
“梟雄……”秦楚宸失索悽笑,“古今梟雄者,皆以敗者多。”
黑子該往何處走,不知道。也是,不論如何走,都被白子堵了道了。前有伏兵,後有追軍,難哪。
秦楚宸隨意而落,他也沒有可以挑來挑去的機會,因為對他來說,此刻任何的機會,其結果都是一樣的。
“天下,是屬於年輕人的。你以為然否?”秦楚宸道。
“青出於藍當勝於藍。”慕凌玄點點頭。
“啊。”
“一個人的偉大要看對手是不是偉大來決定。爹與趙藏鋒鬥了一輩子,他們相互成全了對方,這何嘗不是種幸福。”
秦楚宸用手摸了摸自己殘廢的雙腿,長長嘆息:“見君恨時晚。”
“為何。”
“我雖與君弈棋,弈的卻是一盤殘缺了的棋。只恨老天不給我個機會,與君對弈人寰,決出高下。”
“你不是我對手。”
“我懂。”
秦楚宸不否認自己略輸一籌:“但博弈天下,武功並非唯一的決定。”
慕凌玄冷笑道:“在你的眼裡,天下不過是一個人至高無上的權勢。但在我的眼裡,天下就是宇宙蒼生的興替。你認為重要的東西,對我而言卻是一文不值,毫無意義。我們註定道不同。”
秦楚宸怔住了,隨後明白慘笑,道:“原來我根本就不可能贏你。”
“你若能勝,現在就不可能敗。你現在敗,就說明你不可能勝。”慕凌玄拿起一顆白子,最後落下,“我從來就無意爭名逐利,所以你與我共弈天下的想法始終是個偽命題。你該珍惜當下,好自為之才是。”
站起身,絕塵而去。
眼睜睜地看著慕凌玄徹底覆
滅了這一盤棋,秦楚宸咧開嘴,開心地笑了:“多謝了,慕凌玄。”
……
夜晚,秦仲符設宴款待。
他舉起酒杯,道:“今天能與慕公子相識,實乃秦某之幸,來,幹!”
慕凌玄也舉起酒杯,道:“這同樣也是凌玄之幸。各位,都拿起酒杯,一齊幹了吧。”
“好。”眾人同時喝盡。
“聽說慕大哥極是海量,不知可否讓芷甯見識見識。”坐在葉謙玉旁的秦芷甯嘻嘻笑道。
“這個好說。”慕凌玄也笑了,“待大事完成,你們誰想喝的,我慕凌玄定當奉陪!”
“好啊好啊!”秦芷甯拍手道。
“凌玄,我記得你說過得去明鵬樓救一個叫‘師珺靈’的姑娘。”葉謙玉忽然提到。
“不錯。只是她現下很有可能不在明鵬樓裡。”慕凌玄道。
“師珺靈。”位坐正中的秦仲符緊眉低念。
慕凌玄發覺到了秦仲符的神色有所嚴肅,不禁疑問道:“前輩對師姑娘來了興趣?”
秦仲符搖了搖頭,頓了頓聲,道:“你口中的師珺靈,我認識。”
他的回答令諸人疑乎乎。朱詩堯卻是驀地笑了,道:“師珺靈姑娘可是秦伯伯的手下?”
秦仲符苦笑一聲,道:“沒錯。”
“什麼!”慕凌玄心下一訝,“難怪當日她怎麼都不肯說出自己的來歷和目的。”
“那麼她去明鵬樓放火也是前輩的指令了?”葉謙玉問道。
“是也不是。”秦仲符道。
“此話怎講。”葉謙玉道。
秦仲符利眼掠過葉謙玉,淡淡說道:“我曾以為毀去甯兒清白的禍首是趙藏鋒,故想給他顏色瞧瞧。但是要師珺靈去明鵬樓放火這種荒唐事,我是不會做出的。師珺靈雖是秦府的人,但她聽從的物件卻是宸兒。若非你們提及,我還決想不到宸兒會派她去挑釁簫金剛,因為這分明就是要她去送死。”
“也許在秦楚宸眼裡,師姑娘就是個用過一次就好的死人。”朱詩堯冷笑道,“還好師姑娘並未死亡,而是被簫金剛擒住囚禁。”
“我明白了。”低眼思考的慕凌玄突道:“可惡,這一切都是秦楚宸故意而為之的。”
“故意的?”秦芷甯不解道。
“沒錯。”慕凌玄點點頭,隨後解釋道,“倘若師姑娘死了,於他而言不過是死了一個屬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倘若師姑娘被抓住且受不住簫金剛的嚴刑拷打從而說出自己的來歷和目的,那正遂了他的願。因為他巴不得秦府和天鵬會之間的仇怨更深上一層,這樣火拼起來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眾人面面相覷,晚宴陷入了寂靜之中。
“他對我的恨真是深到了骨髓裡啊!”秦仲符哀聲道。
“哼!他這是被豬油蒙了心。權勢已經讓他變得根本不是人。”朱詩堯忒厭惡道。
“簫金剛已死,那師姑娘多半是落在了屠淨的手裡。屠淨同樣也是不會殺她的,因為屠淨也想著我們主動去救人。”葉謙玉道。
“各位。”慕凌玄騰然起身抱拳,“請恕我不能陪大家喝酒了。這時間被拖得越久,就越對師姑娘不利,我現在得馬上去救她。”
“屠淨擺明了讓你去自投羅網啊,還是從長計議吧。”朱詩堯勸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況且我先行一步去,也好給大家打探凌天城的虛實。”慕凌玄道。
“那我也去。”朱詩堯起身道。
慕凌玄卻是將雙手搭在她的肩膀,說道:“你就不必去了。”
“可是……”朱詩堯道。
“公主殿下,慕公子的輕功舉世無雙,由他一個人去甚是方便。若是多上了你,反倒是有所掣肘。”秦仲符道。
“咱們說好的,有難一起擔。現在你卻不讓我與你並肩作戰,是不是嫌棄我無用。”朱詩堯不爽了。
慕凌玄颳了刮她的鼻子,莞笑道:“別耍性子了,你也是有任務的,你呢就好好的聽從秦前輩的指揮。我們這一次可是去玩命的,每一個人都不可以任性。”
朱詩堯緊緊將慕凌玄環抱,道:“你自己要多多小心,真有危險就馬上離開。”
“嗯,我會的。”慕凌玄柔聲說道。
“各位,凌玄就此先走一步,告辭。”
最後一次致拳,便不見人影。
“端是好輕功啊。”
秦仲符嘖嘖嘖地讚不絕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