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1 章 分贓大會(上)
夜色沉重如鉛,彷彿人們已能隱隱約約聞到血腥味。
四宗齊聚,這是八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盛況,足以改變當今的天下大勢。
空氣裡瀰漫開濃烈的肅殺之意,連呼吸都變得凝固。
空月真人久久沒有開口,同樣保持沉默的還有正道六鼎中的其他五家。
當瑤臺宮欲要強留刁小四,當日月星辰四大魔宗一一現身時,青城、蓬萊、峨眉、終南、龍虎山五大派的首腦人物如有默契地一言不發。
有時候,沉默就是一種態度,就看你怎麼去理解其中的意味。
空月真人暗自凜然,意識到在對待刁小四的這件事上,正道六鼎內部事實上一直存在不同的想法,卻被某股力量壓制住了——這股力量便叫除魔衛道!
可是他們卻忽略了,在正魔之爭外還有一種普天法則,那便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婉兒已為崑崙問劍出戰,李元霸也在白天的血戰中身負重傷,他們的命可以說是刁小四救回來的,蓬萊、青城兩大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這麼快便翻臉不認人,何況這兩大掌門與刁小四一為妻子一為兄弟,從來都是生死與共不分彼此。
終南劍派的情形也差不多,原本龍法真人是主張追捕刁小四最為堅決的正道首腦人物之一,但他被龍初六打成重傷險些喪命,如今正在休養並不在場,真正主事之人便換做了浮雲散人和葉法善。
賊老道從不曾掩飾過自己的立場,一直以來都對正道圍捕刁小四之舉嗤之以鼻,加上孫思邈、孫紫蘇祖孫的關係,絕不可能賭上整個門派的命運與瑤臺宮同進共退。
峨眉慈恩寺本是刁小四的最大苦主之一,但三年前他與金城公主聯手揭穿了金鼎神僧欺師滅祖的陰謀,還親手歸還了聖嚴法杖,令全寺上下欠了這兩人偌大的人情。當初洛陽圍捕慈恩寺便不曾參與,今夜之事不問可知。
最後是態度始終曖昧的龍虎山正一道,即使撇開張無極與刁小四之間的交情不論,張天師也未必願意與刁小四血戰到底。
顯而易見地,刁小四不是一個人,要想對付他,就必須面對若干反擊與阻力!
說到底,今晚的事並非正魔之爭。竊取昆吾神刀也好,偷盜靈集丹也罷,包括搬空拍賣珍藏,打傷淡月真人,刁小四擺明了就是單衝著崑崙瑤臺宮一家而來,為的也不過是想逼迫空月真人交還金城公主,順帶出一口積鬱了三年的窩囊氣。
因此除非四大魔宗不顧一切地挑起血戰,否則恐怕很難說服青城、峨眉、終南、蓬萊和龍虎山五大派與崑崙保持一致!
此時此刻,甚至連空月真人自己都有一絲懷疑,當年為了滅殺刑天戰魂,不惜興師動眾追殺刁小四和金城公主,究竟有沒有必要?
畢竟三年過去了,眾人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金城公主也沒有為禍人間,而是平平靜靜地與刁小四隱居在崑崙山中。
如今金城公主突遭意外生死不明,正道連追捕刁小四的唯一理由與意義也失去了。
但空月真人認為自己不能退,退一步則危全域性。即便就此低頭認錯,也很難保證刁小四以後不再與崑崙為敵。而巍巍崑崙千年瑤臺,幾代人歷盡千辛萬苦才成就起來的威名,必將因為這一退而毀於一旦。
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作為崑崙掌門,自己必須有擔當!
他緩緩開口道:“刁宗主,明日大光明頂上,貧道也想向你討教兩招,不知你意下如何?!”
淡月真人一怔道:“掌門師兄!”
空月真人微微擺手阻止她繼續往下說,心裡一陣苦笑。
這是不得已的以退為進,如果刁小四拒絕,又或者魔門四宗不依不饒咄咄逼人,正道五大派應該不會袖手旁觀。八百年的同氣連枝,正魔兩道的冰炭難容,怎可能因由刁小四一人而改變!
“你想找人打架?”刁小四當然明白老牛鼻子打得是啥鬼主意,“老子怕你何來?明早大光明頂上,咱們不見不散!”
“小四!”唐雪裳蹙眉道:“你剛剛打完一場,這牛鼻子分明是趁人之危!”
雅蘭黛一笑道:“空月真人,久仰崑崙瑤臺赫赫威名,你是正道泰斗當今翹楚,我不遠萬里率眾南來,但求與你一戰!如何?”
似乎轉眼之間,難題又交回給了空月真人。
雅蘭黛此時發出戰約自然是為給刁小四撐腰。她身為日宗宗主,論身份論修為都有發出挑戰的資格,空月真人倘若避而不戰,勢必留下把柄讓人恥笑。
況且,刁小四剛與徒弟惡鬥一場;現在雅蘭黛提出要和師傅對決一次,也是公平合理並無不妥。
誰知刁小四哈哈一笑道:“小雅,難道你怕我打不過一個老頭?哥才剛活動了下筋骨,難得這麼過癮,可不准你搶了哥的風頭。”
只是活動了下筋骨麼?正魔兩道的千百賓客聽得倒抽一口冷氣。
假如這話是別人說的,肯定會被人吐一臉的唾沫。但刁小四滿嘴胡柴慣了,卻總能時不時教人目瞪口呆一回。
見他如此爽快地應承下空月真人的挑戰,魔門群豪精神大振,紛紛叫嚷道:“刁公子好樣的,俺雲飛魚挺你!”
又有人粗嗓門叫道:“幹掉這狗日的,都是爹孃生的,老子就不信崑崙山的老雜毛比咱多顆腦袋!他奶奶的,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旁邊便有人嬉笑道:“他不是天王老子,是你老子。”
先前罵架的魔門大漢腦瓜裡轉了個彎怒聲道:“你媽,誰在罵老子是狗孃養的?!”
眾人鬨堂大笑鼓掌喧譁,四下裡此起彼伏盡是叫嚷之聲道:“不錯,瑤臺宮橫行霸道,早該受些教訓了!”
虛月真人憤懣難當,鼓氣喝道:“住口!”
明明是那小子盜寶傷人幹盡缺德事,怎麼反而成了眾人心目中的打虎英雄了?
偏偏刁小四不知收斂,反而意氣風發地衝著四周抱拳謝道:“承讓承讓,一定一定!”
舞動崑崙山,偷空瑤臺宮,自己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把活幹得如此漂亮,“明日早上,大夥兒都要來捧場啊!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若是看我三招兩式還過得去,不妨多給點兒打賞!”
崑崙瑤臺宮的眾弟子聞言紛紛對刁小四怒目而視,這小子不知好歹,竟是將明日一戰當成了江湖秀,堂堂瑤臺宮掌門居然陪襯他成了雜耍賣藝的!
“剛才那位大哥叫雲飛魚是吧?明天老子會扛著一面大旗上大光明頂。只要你肯出十萬兩白銀,我就把你的名字寫到旗上頭。”
刁小四眉飛色舞道:“想把名字放大的再加十萬兩,中心位置二十萬兩起價,錢多者得!要是有任何特殊要求,譬如想用燙金、雲紋鑲邊什麼的,價格面議!總而言之,只要肯出點兒小錢,刁四爺包你一戰成名,在大光明頂上露臉風光一回!”
這小子想幹什麼,把崑崙瑤臺宮和空月真人當成了自己的搖錢樹?
虛月真人快瘋了,叫道:“掌門師兄,這小子……著實可恨,斷不能輕饒!”
“算了吧,這事他又不是頭一回幹。”賊老道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悠悠道:“我現在終於能體會到當日金鼎神僧和王世充的心境了!”
空月真人苦笑聲,說道:“罷了。刁宗主,時辰已晚,你還是早些歇息去吧。”
刁小四意猶未盡地擺擺手道:“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
空月真人問道:“不知刁宗主還有何事見教?”
刁小四道:“你還沒說,如果明天我贏了該當如何?”
凌懿軒怒道:“臭小子,你痴人說夢!”
“既然那麼有信心,那我就當你們答應啦!其實我的條件不多,也就三五六七八,十幾二十樁吧。”
“首先,不准你們再賊喊捉賊。抓賊拿贓這種事要講證據,不然你們就對老子多尊敬點兒。”
眾人見他得瑟的小樣兒,哪有半分讓人尊敬的模樣,不約而同地一起搖頭。
“然後,那個天藏洞看風景挺好,上回你們就答應讓我進去住一年半載。我這個人呢,謙恭退讓從不得寸進尺。一年就算了,十天半個月總可以。”
“第三件事,往後我們魔門四宗的弟子想來中原走親訪友四處溜達,不準追殺不準騷擾,大家要和平共處天下一家。豆包也能當乾糧,這話你們懂不懂?”
空月真人道:“前面兩件貧道可以做主,但第三樁是關乎正魔兩道和解的大事,恐怕非我力所能及。”
刁小四環顧四周道:“既然這樣咱們索性趁著今晚人馬都到齊了,全體抄傢伙,殺它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拳頭裡出和平,大家都來爭老大。老高,阿飄,你們覺得怎麼樣?”
話音方落,魔門群雄紛紛鼓譟應和,空月真人凝目望向南雨巷、張天師、正鼎大師等人,許久之後微微頷首道:“好,只要魔門四宗不再挑起事端,我正道六鼎絕不主動生事。”
刁小四笑道:“不愧是正道第一人,一言九鼎,比我這小混混實在強太多。你看我說了大半天,口也幹了,卻頂不上你一句話!好,接下來便麻煩你三天之內交出金城公主,少根頭髮絲都不行。”
空月真人皺眉道:“金城公主失蹤之事確非本門所為,貧道恐怕無法辦到。”
“我不管,人是在你的地面上丟的,我不找你找誰?”
“當初若非你們滿世界追殺我們,又怎會害得她生死不明?”
空月真人沉吟須臾,答道:“也罷,此事便著落在貧道身上。但三天過於倉促,三個月如何?”
虛月真人厲聲道:“刁小四,你休要太張狂,若是你輸了又當如何?!”
“輸了,”刁小四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氣,“老子立馬拍拍屁股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