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玄霜從高大雄偉的長老院殿堂走過,步入武尊山的後院,這裡是禁地中的禁地,除了武尊山的兩大護法長老和龍玄霜以外,是絕不允許他人到來的。.|com|
因為這裡是武尊龍信閉關苦修的地方。
長老院的長老是由少林、武當、青陽、崑崙四派的尊長和武尊山的兩大護法再加上三派聯盟的值日長老組成,他們地位超然,每人都擁有投票決定權,大多數白道武林的重大舉措,都是由他們商議決定的,這裡是白道武林的權力核心。
而武尊龍信擁有一票否決權,那是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武尊龍信是天下最有權力的人,那種權力,就是當今聖上也不能比擬。
不過,龍信這幾年專心武道修行,已有很長時間不參加長老會議了。
這也是漕幫之所以能夠興起天南,並和三派聯盟,和所有的白道勢力兩分天下的原因。
武尊山的後院是一處風景險惡的所在,位處山崖絕壁之地,雖在陽光照『射』下,但罡風勁厲,給人的感覺就如冰峰之巔一樣。
不過,這裡卻有一奇異之處,那就是在如廣場般大小的後院中央,立有一根半人多高、粗有丈許的青玉石柱,那石柱之端,如盛物的托盤,盛著呈三尺直徑的透明球狀物體,中間隱有某明的光華煙氣,在空中流轉不定,山風雖勁,卻不能對這個透明光球有絲毫影響。
此刻在石柱邊丈許處,負手立著一個身材雄偉的身影,雖然只是那樣的靜立在那裡,但給人的感覺卻如刺天之槍,有一股說不出鋒銳和傲然,整個天地彷彿都籠罩在此人的威勢之下而甘做順民,就連強勁的山風到他身邊也變得溫柔起來,連他的髮絲都不曾吹起。
此人正是武尊龍信。
自從拿到龍玄霜帶回的紫晶玄鐵,龍信這樣不言不語的已經立有一天一夜了。
龍玄霜從懂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她是被龍信一手帶大的,當然,龍信並不會帶孩子,特別是女孩子,所以他後來饒恕了聶麗紅的『性』命,而讓她負責帶大龍玄霜。
看著父親的背影,龍玄霜從心理升起一股崇敬之情,彷彿天蹋下來都不再可怕,因為有父親在,他一定能保護自己不受絲毫傷害。
隨即,她又不禁驚訝起自己此時的脆弱,這可是許多年不曾有過的了,可是自從和那個叫陸遙的傢伙爭鬥後,這種渴望被人保護的感覺卻偶爾會出現在心中。
“是霜兒麼,你的心為什麼跳動的這樣『亂』,難道想起什麼解不開的心結了麼。”
只覺眼前一花,人已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劍似的雙眉,配著一雙洞察世情的眼睛,英偉的容顏有著一種超越了世上眾生的美態,龍玄霜不自覺的低下頭去,她覺得自己的心意完全被父親看穿了,雖然她從來就不曾打算對父親有所隱瞞,但在這一刻,還是情不自禁的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龍信微笑的看著龍玄霜,說實話,他對龍玄霜這幾日的表現頗不滿意,做為自己的獨生女兒,在龍玄霜一出生後,龍信就把龍玄霜當作未來的武尊加以培養,冰室解天錄的武功不適合女孩修習,為此他還專門走了一趟南海,向靜安神尼請教了一些關於女『性』高手的練習之術,然後把冰室解天錄加以適當的改造再傳給她,而龍玄霜也確實沒有辜負他的苦心,在武道和心智方面大大超過了同儕之輩,就算是被稱為三派聯盟的精英弟子的秋雁北和原青衣,和龍玄霜相比也稍有遜『色』,直到遇上那個叫陸遙的小子。
關於這次搶奪紫晶玄鐵的經過,龍玄霜沒有絲毫隱瞞的都告訴了龍信,正是因為如此,龍信才清楚的知道,那個叫陸遙的小子用攻心之法在他的女兒心中佔據了一席之地,使龍玄霜的武功這幾日不進反退,這種情況必須立刻阻止下來,否則感情這東西,時日越長越是麻煩。
想不到飛雲山城屬於心功精神一脈的冰心**竟神奇如斯,有功夫到要領教領教呵。
“霜兒,你也老大不小了,對男女之情有何看法。”看著一襲白衣如雪中之蓮的女兒,才驚訝這些年因為閉關而忽略時光的流逝,龍信忽然開口問道。
怎麼也想不到父親會猛得問出這樣羞人的問題,一貫保持冰寒如霜心境的龍玄霜也不由有一時的失措,白的近乎透明的臉頰掠過一絲羞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喃喃道:“女,女兒還小,這方面還真沒有太用心去考慮呢。”
“在武道修行的諸多法門中,有一關叫破世情,所謂痴嗔貪愛,都會給心靈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而男女之情,更是其中的關鍵,如不能超越而出,那就要勇敢面對,否則,又怎能進軍武道的無上境界呢。”
“那小子是叫陸遙吧,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和他交往交往麼,就算他是飛雲山城的人又怎樣,你也可以把他拉到咱們這一面來麼,或者你到他那一面去,再或者一劍殺死他。”
看著一貫寒著臉的女兒,罕見的流『露』出多年不見的嬌痴,竟如異花初放般的豔麗,龍信不由笑道:“當年為父也是一個風流人物呢,男女之道亦如天道,講究的都是一個貴乎自然,得得失失的算計不定反到落入下乘了。”
聽了龍信近乎玩笑似的話語,龍玄霜在嬌羞之餘卻也覺得心胸為之一暢,多日以來盤繞在心間的思緒,如雪遇烈日,漸漸消失不見了。
這番話正是龍信的高明所在,要知情之一物,就如洪水浸物,最是莫測難防,阻堵不如疏導,這樣在心靈才能不留下陰影遺憾。
“霜兒,你可知道,你爺爺淮況公是如何坐化的麼。”龍信把目光投注到了青玉石柱上的光球,忽然轉移了話題問道。
關於龍淮況和天魔令萬修戰後坐化一事,江湖上傳聞的版本極多,而武尊山內部對待此事則是閉口不談,所以就算是龍玄霜這樣親密的人,也是頭一次聽到龍信說起,臉上不由流『露』出注意的神情。
“其實你爺爺早就壽元將盡,為了能和天魔令萬修一戰,他一直強提真元不肯辭世。”
龍信的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但其中更多的是對已故父親的敬慕之心:“在和令萬修交戰後,你爺爺來到這後園,安排了身後之事,然後他老人家便盤膝坐在這青玉石柱的端頂,閉目辭世。”
武尊山後園的青玉石柱,是天地間的一大異象,彷彿自古有之,不但冬暖夏涼,而且質地堅硬難損,實是一件至寶。
“那是一個夜晚,當時我就在你爺爺身旁,你爺爺坐在這青玉石柱的端頂上雖然逝去,但我還是感覺到他老人家生命資訊的存在,彷彿只是閉目睡去,隨時都有可能醒來。”
龍信徐徐而言,臉上『露』出回憶和震驚的神情:“奇異的事情發生在早晨太陽初升的一刻,你爺爺的身體隨著第一縷陽光的照『射』,竟漸漸升騰為絲絲煙霧,而逐漸透明消失在我的眼前,最終形成了這個光球。”
“江湖人都認為冰室解天錄是武功祕笈,得之能練成不世身手而稱霸天下,其實,冰室解天錄講的更多的是天人和一的修行之路,解天者,解天地之祕,共存天地之間也,武道,只是其中的一種修行方式而已。”
龍信繼道:“想當年我縱橫江湖,天下難有抗手,但內心常有不足,要知人之意識神想,通靈透達,行意翱翔,無遠弗屆,而肉身所拘,縛手縛腳,那日觀你爺爺辭世的情形,他老人家分明是化身萬千,與這山川草木同在,體悟著永恆自在的暢美,忽然間才領悟到我昔日目光的短淺,立下志願,要用畢生之精力,悟透冰室解天錄,達天人和一之境。”
龍玄霜的心神完全被龍信所講的言辭所吸引,這是多麼奇妙的事呵,這個光球就是爺爺、就是當年有天下第一宗師之稱的武尊龍淮況留下來的麼,難怪自己每次練功煩躁時,來面對這個光球都會起到冷靜安撫的作用,想不到冰室解天錄的修行竟能神奇如斯,個人的情感又怎能與之相比呢。
“這些年來,在我終日的苦修下,雖屢有突破,卻總無法做到大成的境界,這青玉石柱上的光球,我用神識進行讀取,卻一直無法進入其中,但我能感覺到,裡面藏有你爺爺畢生的武道修行經驗,他老人家用燃身化精的方法,給我們留下了一條進入武道最高殿堂的大路。”
“今日利用此物,也許能完成我的畢生心願。”龍信一邊說一邊把手張開,此刻,那塊龍玄霜從陸遙手中奪回的紫晶玄鐵正漸漸的閃閃發光,龍玄霜驚奇的感到,那光澤的跳動和頻率竟和青玉石柱上的光球是一致的,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祕的呼應之妙。
片刻之間,紫晶玄鐵隨著光線的逐漸增強,漸漸形成了一個紫『色』的光球,雖然它的直徑要比青玉石柱上的光球小,但它的光芒卻比青玉石柱上的光球要強烈的多,看上去就如一個小太陽相似,使拿著他的龍信一時間也變的渾身皆紫,而青玉石柱上,幾十年無論風吹雨打,形狀都保持不變的光球漸漸的開始不安份起來,跳動不已,就如一透明的火焰。
龍玄霜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發生,這現象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
“這紫晶玄鐵也是天地間的異寶,天生有吸收精魄的自然能力,我利用這一天一夜的禪定功夫,把這紫晶玄鐵從內部加以改造,使它更適合吸吶傳送,今日到要看看它是否如傳說中的那樣神奇了。”龍信一邊說一邊把紫晶玄鐵放入青玉石柱端頂的光球之中。
就如水入沸油,整個光球呈現出巨烈的顫動,而且有愈演愈利害的趨勢,龍玄霜能感到整個後山彷彿都隨著光球的顫動而抖動起來,就如地震爆發的前奏,心也不由微微有些驚慌,但,看著龍信仍然面含微笑的仰然站立在青玉石柱旁,便又踏實下來。
“看,紫晶玄鐵在吸食你爺爺留下來的光球呢。”龍信淡淡的道,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想到多年的心願也許就要能完成,天人和一的大道就要在自己的面前鋪開,就算心靈沉穩如龍信者,也不由有瞬間的心神激『蕩』。
是的,紫晶玄鐵正以常人難以察覺的速度吸食著光球呢,隨著光球的慢慢變暗變小至消失,紫晶玄鐵的光茫也漸漸黯淡下來,直至平常的樣子,後山的抖動也隨著光球的消失而平復下來。
這一過程有三個時辰之久,看著平躺在青玉石柱上的紫晶玄鐵,龍信仰天笑道: “真是讓人期待呵。”
在笑聲中,他伸手握住了紫晶玄鐵,異變就在這時發生。
從紫晶玄鐵上猛得溢位一條粗若兒臂的紫『色』光柱,就如一條紫『色』光龍一樣把龍信裹在其中,光柱收縮盤旋,龍信高大的身軀在其中一時間若隱若現,就如要被吞食掉一樣。
“爹!”龍玄霜駭然驚呼,下意識的要衝入光柱中去拉扯龍信,卻在隱約間感到了一股安靜平和的力量傳來,使她猛得站住了腳步,她知道這是父親透過心靈感應向她傳遞平安的資訊,才注意到父親在光龍中的表情松馳而安詳,面上甚至還帶有一絲笑意,這才安下心來,靜靜的等待著事情的結束。
這一情景的持續讓人想不到的是,竟是意外的漫長,足足有十天十夜之久,這其間龍玄霜可以說是半步也不敢稍離,不時透過心靈來感應父親的狀態,她驚駭莫名的發現,父親身上一些做為武道修行者所居有的特徵,正逐步消失,彷彿迴歸至一種嬰兒的狀態,身體變得出奇的脆弱,就算是一個手持利刃的頑童也能把他輕易的殺死。
在第十天時,纏繞在龍信身上的紫『色』光龍漸漸變淡消失,但龍玄霜卻怎麼也感覺不到父親身上那熟悉的強者氣息,如果閉上眼睛,根據對面傳來的脈搏、心跳、呼吸等等綜合的生命訊號,她也許會以為站立在她面前的是一個不懂絲毫武道的弱者,但張開眼睛,卻是龍信那有如天人般威儀的神態。
“哈哈哈哈”龍信爽然而笑。
在龍玄霜的印象裡,她從沒見過父親這樣笑過,並不是說龍信以前是多麼嚴肅,但以前龍信就算是笑,龍玄霜也會感覺到如海洋一樣龐大無匹的氣機在他的身周浮動,並隨著他的笑聲呈波浪狀的撞擊著每一個人的心靈,充滿了讓人屈服的威懾力。
而此刻,龍信的笑就是單純的笑,如一個望著莊稼豐收的老農,流『露』出心靈的快慰:“霜兒,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我已經失去了苦練多年的武功,想不到這種失去竟是如此讓人快樂。”
這也許是這麼多年來,龍玄霜從龍信臉上所見過的最有人『性』化的表情,她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一時間完全失去了思維的能力,什、什麼,龍信失去了武功,這,這怎麼可能呢,他老人家可是當今天下第一的武道高手呵?
“我要去閉關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從閉關中走出,那我就應該完成了我的心願,達到了我所追求的天人和一的境界。”龍信轉身而去,他的步履真的滯重而沉濁,完全是普通人的力道,但此刻隨著每一步的踏出,天地間都彷彿隱隱傳來輕雷的炸響。
“這,這紫晶玄鐵怎麼處理呵。”龍玄霜急急的問道,龍信的閉關,有時會達四、五年之久,聽他的意思,這次閉關更為關鍵,此時一別,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父親。
“此物對我已經沒有用了,就由你來保留它吧,可惜的是以你此時的武道境界,還不足以領會其中的祕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