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微含怒氣的轉過身來,只見此人刀削般凌厲的面孔上橫陳著兩道濃眉,配上深邃有神的黑瞳,竟然會有讓人忍不住淪陷的感覺。就當他看向她時,女子的柔弱素淨卻瞬間讓他的怒氣煙消雲散,面對著她的楚楚可憐,估計是任憑誰也狠不下心來“辣手摧花”吧?
木旦旦擱置下怒氣,竟還不自覺的道“姑娘,你怎麼呢?”
舞仙本以為她的不經意會換來雷霆般的斥責和怒罵.不料卻得到的是一句略帶關心的輕聲細語,方才微微抬起頭,發現男子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眸,似乎魂兒就被吸了進去,一時間竟痴在原地,不知所措.男子見女子痴呆在原地,不禁打趣的說道“姑娘,我沒把你給撞壞吧?”
“啊?”
“啊!沒有沒有,”女子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回答,接著想到師傅還沒找到了,心中一急,竟打著哭腔喊道:“我師傅不見了,她不要我了,嗚哇哇。”居然是要哭了。
此人瞧得女子如此率真可愛,與從前所見的那些比泥鰍還滑的人截然不同,頓時產生好感,升起結交之心,便說:“姑娘,不要急,也許你師傅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的,不如我們去這樓上吃頓飯吧,順便也可以等你師傅回來。”說完此人指著本城最有名的糊塗酒館,微笑的看向女子。
此時的舞仙還沒有經歷過世事的險惡,而女子也是一心想著師傅,還有這行人給她的感覺實在是很親切,對,就像是師傅給自己的感覺那樣,舞仙輕易地就答應了。
“姑娘,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木旦旦走在前,女子跟在後,此人轉過頭來看著這個柔弱可憐的女子,輕輕問道。為什麼總是輕聲說呢?因為 木旦旦總是覺得自己說的話聲音一大,就會嚇到這個女子。
舞仙沒有多想,便說道:“我師傅一直叫我仙兒,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咳咳,我告訴你名字,你可別笑。”此人竟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名字有什麼好笑的,快說快說。”仙兒就是個人來熟,完全沒有面對陌生人應該有的距離感與隔閡感。
“我叫木旦旦,象徵太陽從東方升起的那個旦字。”然而還不待木旦旦說完,身後就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呵呵,旦旦,旦旦。”女子笑開了花,可真是人比花俏,讓周遭的行人也忍不住駐足觀看,女子無所顧忌的笑著,引得木旦旦苦笑連連,特別是面對行人古怪的眼光時,都快要翻白眼。
談笑間,二人已經走到了糊塗酒館雅間。
“我說你不準笑的”木旦旦拿仙兒沒有絲毫辦法,一想到一路上行人的眼光,就恨不得鑽到地縫裡躲藏一般,饒是自己經歷過大風大浪,也是怕被這樣奇怪的眼光盯著啊。
“誰叫你名字這麼好笑,旦旦,回頭我一定要去見見你父親,這名字起的可真好。”仙兒完全不再拘束,率真的本性展露出來,說的話也是俏皮可愛。
先前仙兒給木旦旦是驚豔的感覺,此刻又見仙兒如此率真,笑靨如花,毫不做作,彷彿就是上天鍾愛的寵兒,又想起宮中的那些人,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一時間,竟失神了。
仙兒見木旦旦像個傻子痴痴的看著自己,不僅沒有驚慌,反而笑道:“旦旦,你怎麼啦,傻呢?”
木旦旦沒有回答,扭
過頭看向樓下。街上依舊是人頭攢動,喧譁聲不絕於耳,彷彿永遠都沒有變過,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自己和這女孩不過萍水相逢罷了,罷了,一飯之緣,已足夠。又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峰,不由得嘆一口氣,抓起酒桌上的一罈酒,一飲而盡。
此刻仙兒覺得木旦旦似乎轉眼間就變了一個人,就像是一個坐在懸崖之巔的孤獨者,永遠寂寞,與世間的一切都有著遙遠的距離。這種感覺好像在師傅身上也感受到過。
“下雨了。”仙兒也是看著遠處,淅瀝瀝的小雨仿若一束束絲線,纏繞著每一個多情的人。
“下的好,”木旦旦大喝一聲,取出佩劍,“吟—”劍吟聲清脆若龍吟,接著仗劍騰空,藉著民房屋頂之勢,就此舞起劍來。
“ 秋絲涼
情思愁
雨絲迷濛
去往期何求
清絲三千
吟雨倚高樓
烈肝腸 清渾酒
沽取一瓢
弱水東逝流
山嶽憑仗
不醉不罷休”
空中小雨飄飛,劍光閃爍,衣襬亂揚,散漫的發更是狂野之極,配上木旦旦所吟的詩詞,一時間,讓仙兒看的如痴如醉。也許仙兒自己也不知道,從此有一個雨中舞劍的身影,深深印刻在她的心底。
“哈哈,暢快暢快。”舞劍結束,木旦旦再次歸來,豪放的笑著。
“那不是木俠客嗎?”木旦旦先前舞劍之舉,引得無數人注目,而木旦旦行走江湖多年,懲奸除惡,早已名聲在外,自是有人將他認了出來。
“真的是他,看那把劍,不正是木俠客特有的神兵麼,青鴻劍,果然是寶劍配英雄啊。”一行人崇敬的看向木旦旦說道。
“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碰見木俠客,不知哪家的惡人又要遭殃了哦。”又一個行人雙眼冒星星,崇拜的望著木旦旦。
仙兒聽到行人的讚美聲,不由得想到,原來這個叫木旦旦的人還是個大俠客,可真了不得,又見得木旦旦狂笑一聲,接著面有微笑的向自己走來,髮絲的水凝聚成水珠,點點打在木旦旦的眼睫、肩膀,彷彿也是打在了仙兒的心裡。仙兒雙手托住香腮,有點痴迷的看著木旦旦。
“仙兒,心有所感,不得不發洩一下,不介意吧?”木旦旦絲毫不理會行人的反應,重新回到酒桌,放下劍,再次輕聲問道。
仙兒呵呵一笑:“你是大英雄啦,管我這種小女子幹什麼啊?”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喜歡你的率真,方才的劍舞也是因你而發,我不管你,我管誰?”木旦旦卻是略有霸氣的說道。
木旦旦不容置疑的語氣卻是讓仙兒心中一暖,不知為何,仙兒面對此人竟會有莫名的親切感,看著木旦旦一口一口的豪飲著,仙兒冒出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把她自己也是嚇了一跳,要是可以就這麼一直看著他喝下去,該是多麼好啊。
“仙兒,你也吃啊。”木旦旦見仙兒只是傻傻的望著自己,看著仙兒無暇的面孔,想著仙兒純潔的心,木旦旦的心**了。
二人聊得正酣時,卻是突然一陣風吹過,緊接著一道身影踉蹌而來,“仙兒,跟我走。”
“師傅,你回來了,啊,你怎麼流血了?師傅,你怎麼呢?”仙兒看清來人的容貌
時先是一喜,不過接著瞧得師傅面如金紙,胸口的血還在不要命的往外流著時,就馬上驚慌了起來。
“跟我走,還有,以後不許見這個人。”仙兒的師傅卻是厲聲說道,接著看向木旦旦說道,“木旦旦,木蘭國的皇子,好嚇人的名頭。”
“師傅,這個木旦旦是個好人,他還請我吃飯了,你看,你看。”仙兒聽到師傅的話,以為師傅以為木旦旦有不良居心,急忙指著滿桌豐富的酒菜說道。
“我想前輩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木旦旦聽到仙兒師傅點出自己的身份時,心中一驚,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從沒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而眼前這個人,不對,這個人神情冷若冰霜,隱隱有華貴之氣外放,雖是深受重傷,卻仍讓人產生不敢輕視之心。她不就是那個父皇給自己的畫像上的人嗎?難道她就是楊水寒?糟了,木旦旦似是預感到什麼。
還不等木旦旦說完,楊水寒已經抓住仙兒的右手,踏步而去,接著空中幾次蜻蜓點水般踩過樓頂,不見蹤影。只是木旦旦卻是聽到了楊水寒臨走前的話:“今日追殺之仇,來日必十倍還之。”
也許江湖從此多了一個落寞的俠客。
木旦旦不怨他的父皇,楊水寒與木蘭國有著深仇大恨,但是具體什麼仇恨木旦旦卻不得知,因為每次問起時,父皇都會搪塞而過。木旦旦繼續過著他的俠客生活,他十分珍惜這段自由的歲月,因為他知道自由如此的日子不多了,他終究是個皇子。
不知為何,在夜深人靜時,仙兒那笑吟吟的面孔總會浮現在腦海,木旦旦知道自己怕是愛上了那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子,但還會不會見面呢?木旦旦期待著。
陽光溫暖的讓人眩暈,微風輕柔的讓人懶散,木旦旦輾轉來到了一處美麗的地方,被稱之為“蝶谷”
綿延起伏的山巒巧妙地搭起一個山谷,山谷中百花爭放,芳香瀰漫,還有無數蝴蝶飛舞著,遠遠望去,讓人心暈目眩。卻不知為何,山谷中空蕩蕩,沒有人的蹤影。
劍起,愁來,有景如斯,卻無佳人,思念隨著時間的拖長沒有淡去,反而卻是愈加沉澱,就像是陳年老酒,最是醉人。
木旦旦漫步蝶谷,卻是如此悲涼,連那翩飛的蝴蝶都不願靠近這個憂愁的人兒。不知道仙兒會不會想我呢?父皇只給我七天時間了,七天後就要啟程回宮,仙兒,難道見你一面這麼難嗎?一入侯門深似海,皇宮內死個人都不會掀起一絲波瀾,也許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你了,罷了,一飯之緣足矣。想到這裡,木旦旦竟扭頭倒下,沉沉睡去。
月圓無暇,有星幾顆,夜空澄明,一道飄渺的身影空中閃爍,肩若削成,腰如約素,一身素衣以圓月為背景,翩翩而舞,絲帶旋懸如若蛟龍,裙襬飄飄如若流水,銀白色的月光打在身上,就像是披上一道銀輝,顯得更加夢幻如仙。舞蹈行雲流水,靈動自然,讓夜空的月失色,讓蝶谷的花低首。
“這是做夢嗎?”木旦旦半夜醒來,卻是遇見如此之景,那飄渺如仙的身影,那如夢似幻的舞蹈,簡直就不是人間應該有的。木旦旦枕在蝶谷,身旁是無際的花兒,淡淡的月光打下來,木旦旦就像是身處仙境,一切都是這麼的不真實,何況這裡還有個如仙子一般的人兒在蹁躚舞蹈,換了誰,也會以為自己是在夢中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