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衣瘦馬
明老的飛刀,寸功未建。死士午和未的攻擊,根本沒用。
“你是什麼人?為何下此毒手?”明老叱喝,如臨大敵。剛才那一劍,再強三分,他便擋不住了。
青衣人立於馬上,未作理會。沒人看見他什麼時候拔劍,又什麼時候收劍。從頭到尾,彷彿從未動過。他盯著君莫憐和李蕙蘭。確切的說,是盯著君莫憐手中的黑色匕首。
“哪兒來的。”青衣人淡淡的問。
君莫憐順口答道:“我的。”
忽然,青影一閃。
明老大驚,忙飛身回救。但是,青衣人已站在君莫憐跟前。
“別動。”青衣人頭也不轉的道。
明老硬生生止步,氣息回沖,逼出一口血來。青衣人冷冽的聲音,不像是開玩笑。
明老心驚,此人,深不可測!
“你,你想幹什麼?”
君莫憐小腿發抖,腳有些軟。若非身後是蘭姐,恐怕已嚇軟在地。
“既在你手上,我便護你五年。五年後,你我決生死。”
君莫憐驚愕的看著青衣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精明如明老,這會兒也糊塗了,這人到底要幹什麼?
青衣人沒理會君莫憐等人的驚訝,騎上瘦馬。瘦馬極不樂意的打了兩個響鼻,耷拉著腦袋,站在路邊。
明老驚出一身冷汗,聽到這話,才放下心來。
繼續趕路,但馬車已壞,只好騎馬。
“莫憐,你和我同騎一匹吧。”李蕙蘭道,拉了君莫憐的手,騎上一匹白馬。
明老遲疑了下,沒說話。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明老抱拳問道。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實力,著實不多見。剛才他心裡,產生一絲恐懼。這麼多年了,沒想到一個年輕人竟會給他帶來這種感覺。
青衣人彷彿沒聽見,面無表情。
明老無奈苦笑,江湖上,怪人太多。
君莫憐驚魂未定,時不時打量著青衣人。
“王大叔給我的黑色匕首,究竟有著怎樣的祕密?方才那一絲冰涼的感覺,又來自何處?這人又是誰?他為何要說那樣奇怪的話?”君莫憐暗自沉思,卻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白日西沉,素月東出。不知不覺,已是滿天星斗。秋夜的清冷,令人醒腦,疲倦也淡去不少。
此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眾人只得宿眠野外。幸而明老早有準備,包裹裡帶著兩條羊毛毯子,鋪在地上,供君莫憐和李蕙蘭休息。
明老和兩名死士守在一旁,青衣人則斜倚瘦馬,看著夜空。
等李蕙蘭服完藥,君莫憐輕聲道:“姐,你先休息,我去和那個人說說話。”
李蕙蘭瞥了那怪人一眼,有些擔憂,囑咐道:“小心些。”
君莫憐調皮一笑:“曉得了。”
李蕙蘭莞爾,寵溺的摸了下君莫憐的頭。
君莫憐拿起乾糧和水囊,走到青衣人跟前,微笑著說:“我看你一天沒吃沒喝,給你。”
青衣人頭都沒轉,依舊看著夜空。
君莫憐也不覺尷尬,收起乾糧和水,伸手去摸瘦馬的鼻樑。瘦馬卻偏過腦袋,很人性化的,甩給君莫憐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稀罕啊!”君莫憐心道,衝瘦馬吐了吐舌頭,鼻子裡哼了一聲。
不遠處的明老愈發驚奇,君莫憐不懂,不代表他也不懂。青衣人一天滴水未進,氣息卻絲毫不亂,武力究竟到了何等層次?明老揣摩不透。他的出現,到底是福是禍?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以這人的武力,想要動手,難道自己阻擋的了?
“奶—奶—的!”明老心中暗罵一聲。他—娘—的,要不是打不過,誰願意受這鳥窩囊氣!
君莫憐往手裡倒了點水,去喂瘦馬。沒想到瘦馬與主人同樣高冷,對君莫憐的好意理也不理。閉上眼睛,兀自打盹兒。
君莫憐小聲嘀咕:“如此挑食,活該你這麼瘦。哼!不喝水,渴死你。不吃東西,餓死你。我還不伺候了。”
交流失敗,君莫憐垂頭喪氣的回到李蕙蘭身邊,小聲道:“姐,那人奇怪,馬也奇怪。他是人嗎?不會是鬼吧?人怎麼會那麼厲害?”
李蕙蘭莞爾,輕輕點了一下君莫憐的額頭,道:“胡說什麼呢?虧你讀了那麼多書。不知道‘聖人不語怪力亂神’嗎?那人只是武功高強罷了。”
“姐,要是我有他那麼厲害就好了。”君莫憐嚮往的道。
“又胡說了,你不知道‘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嗎?孫子曰:‘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又曰:‘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呀,要記住,武力永遠不是解決事情的最好方法,但也是必備條件。”
“姐,我記下了。”君莫憐乖巧的答道。
看著君莫憐乖巧的模樣,無論誰也想不到,以前的他,可是讓十里八鄉最頭疼的搗蛋鬼。
君莫憐的轉變,是在母親去世那天晚上。從那之後,搗蛋鬼君莫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乖巧懂事的君莫憐。
李蕙蘭心痛的一嘆,莫憐揹負的太多了。她永遠忘不了,母親去世那個晚上,莫憐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樣子,怔怔的看著自己,不斷地重複著:“姐,母親只是睡著了,是嗎?”
永遠忘不了,那天晚上,當自己找到莫憐時,莫憐面無表情的拿刀在手心裡劃的樣子。
一個人,到底要經歷怎樣的痛苦,才能在一夜之間轉變?
一夜白頭的人,她沒見過。可一夜轉變得判若兩人的人,便是她的弟弟。
而那個時候,莫憐才七歲!
李蕙蘭將君莫憐抱在懷裡,指著月明星稀的天空,道:“莫憐,還記得嗎?母親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你看,整片天空,就屬西邊那顆星星最亮,肯定是母親變的,她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不對。”君莫憐搖頭,指著那輪羊脂明月,說:“姐,你看,整片天空,就月亮最大、最亮。母親,肯定是變成了月亮。”
說著,君莫憐的眼睛有些溼潤。五年了,母親去世,整整五年了。下個月初五,便是母親五年忌日。
“莫憐說的不錯,我們的母親,是最美麗的明月,不是星星。”李蕙蘭輕輕說著,珍珠般的眼淚,從美麗的臉頰滑落。
君莫憐醒來時,月已移到了西邊山頭。周圍,寂寂無聲。寒氣襲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夢中的李蕙蘭,彷彿受到了驚嚇,身體不斷髮抖,臉色慘白,滿臉恐懼之情。
“姐,姐。”君莫憐急了,連忙喚醒李蕙蘭。
李蕙蘭掙開眸子,眼裡還殘留著淚水。君莫憐心痛如刀絞。
“莫憐,別哭,我沒事。”李蕙蘭笑著替君莫憐拭去眼淚。
“嗯,姐,我不哭。”君莫憐咬著嘴脣,強行忍住眼淚。
過了一會兒,明老過來道:“公子,李姑娘,該啟程了。”
眾人上馬,繼續前行。
太陽如同嬌羞的小姑娘,從雲層裡探出來。漸漸地,有了溫度,人也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大約巳時,遇到一座小鎮。未走幾步,便看到一間客棧,掛著兩串大紅燈籠,寫著“悅來客棧,賓至如歸”八個隸字。
眾人走近,還未進去,一個店小二便迎了出來,陪著笑臉道:“各位,實在對不住,小店今日已被人包了。”
明老不願多事,便道:“公子,李姑娘,我們去別家吧。”
“嗯,好吧。”君莫憐隨和的道。
但是,瘦馬卻停下來不走了。
青衣人下馬,獨自走進客棧。店小二剛要阻攔,卻不知怎的,就摔到了地上。
“哎,我說,你這人怎恁地不講理?小店已被人包了。”店小二爬起來,生氣的道。伸手去抓青衣人的肩膀,卻又摔了一跤,跌的滿嘴鮮血。
這回,店小二真的怒了,罵道:“狗……”
後面的話還未罵出,店小二就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整個人飛了起來,撞在門上。
外面的動靜驚動了店老闆,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忙問:“小張,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這一幕時,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以他的世故,知道這幫人惹不起。顧不上心疼店門,趕緊賠罪道:“小張不懂事,得罪了各位,我向各位賠禮道歉,請各位多多擔待。小店今日確實被人包了,各位還是去別家吧。”
“店家,怎這麼吵?你們在拆房子還是咋地?”二樓傳來一道懶散不羈的聲音,似乎剛剛睡醒。
“唐公子,只是一些小事,您繼續休息。”
店老闆是個精明的人,不願多事。直覺告訴他,這些人不簡單,倘若發生一些什麼,不是他一個小老百姓能承擔得起的。小心翼翼的道,“各位客官,前頭不遠,有一家‘朋來客棧’,是我朋友開的,你們去那兒吧。”
然而,青衣人卻提了一個大木桶出來,頓時酒香撲鼻,原是滿滿一木桶酒,放在瘦馬跟前。
瘦馬歡騰的嘶鳴,把嘴伸進木桶,飲了起來。
君莫憐看的目瞪口呆,他還從未見過不喝水只飲酒的馬!主人是極品,馬更是極品。
店老闆哭喪著臉,這可是他存了整整十八年的女兒紅啊,無論口感還是品味,正是最佳。這兩天剛打算取出來,現在竟被一匹馬給喝掉了!
啊喲喲,店老闆的心臟,快要炸了!
“強盜,你們這幫強盜,陪我的酒,陪我的酒。”店老闆呼天號地,大聲哭嚎。
“簡直豈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做這些勾當。姓唐的若不管,就不叫唐元了!”唐元大吼一聲,從二樓一躍而下。
同時拔刀,一連翻了幾個筋斗,恍若旋轉的車輪。刀隨人勢,人隨刀走,朝青衣人劈落!
“好刀!”明老低聲讚道!
唐元心中歡呼道:“今日,便是我唐元成名之戰。我唐元,不久就要揚名江湖了!往後,我就是唐大俠了!”
只見青衣人往前挪了一小步,拍了拍瘦馬的脖子。
在君莫憐的驚呼中,唐元卻一下子撞在地上。爬起來,刀也不要了,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臉中間,被刀背磕了一下,出現一條血痕。
“臥槽,我去,摔死小爺我了,這什麼破地,怎這麼硬?”
唐元疼的呲牙咧嘴,用手去摸血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有明老知道,青衣人留了這少年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