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沒資格
王默那一腳雖不是很重,但李蕙蘭也承受不住。
“我殺了你!”
君莫憐紅著眼,如同一頭瘋狼,手中匕首朝王默刺去。他雖然膽小,雖然懦弱,可只要誰敢傷害他的親人,他就敢和誰拼命。母親的逝去,在他心裡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創傷,否則也不會用那種方法來折磨自己。
親人,那是他心裡的禁區,觸之即死!
“小鬼,記住了,爺爺我叫王默,到了閻王那兒,別記不起是誰殺了你。”
王默伸出左手,一把摁住君莫憐的頭。君莫憐被這一股巨力控制,匕首在空中亂刺,嘴裡低聲發出“嗬嗬”的聲音。
王默微微一愣,這小子倒有點血性,拼起命來不要命。若非值五萬兩銀子,他倒想帶會聖域。
“哈哈哈哈。”
王默拔出解腕尖刀,想要割掉君莫憐的頭。他不知道誰要買這小子的人頭,總之五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到手了。
“砰。”
“哧。”
王默突然往前傾倒,君莫憐手裡的匕首刺進了王默身體。
“嘻嘻。”
小純姑娘手中拿著五個人頭,用頭髮綁在一起,其中一個,正是那矮小漢子的。另一隻手裡的甘蔗緩緩收回,臉上帶著一絲純淨的笑,明淨的眸子盯住了君莫憐。
君莫憐嚇壞了,想撒手,但匕首好像和他的手黏在了一起,根本甩不掉。一絲奇異的力量從匕首上傳送過來,一直流到小腹的位置,然後不動了。
王默眼中的生機迅速流失,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少年。這一刀並不能要命,可他卻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什麼東西好像被吸乾了。
“啊。”
王默呼了一聲,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黝黑的臉蒼白如紙,眼窩迅速深陷,慢慢的,變成了一具骷髏,再接著只剩下幾件衣服堆在地上。
一絲淡淡的肉眼幾不可見的黑氣,從匕首上慢慢消失,黑色匕首再次歸於平靜。
小純姑娘驚奇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更是第一次吃驚。
“你做了什麼?”
宛若鄰居家小妹妹的小純姑娘,眨著好奇的大眼睛,看向君莫憐手中的黑色匕首,如果不是她手裡還抓著五顆人頭,君莫憐還真就相信她就是鄰居家的小妹妹了。
“啊。”
莫憐也嚇了一跳,連忙丟掉黑色匕首,他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這一切都在瞬息之間。
“我,我做了什麼?”
“你殺了他。”
“啊,我殺了他。”
“是啊,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我殺了他。”
“嗯嗯,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我怎麼殺了他,我怎麼殺了他,我剛才做了什麼。”
“對呀對呀,你就那樣殺了他,你就那樣殺了他,你剛才殺了他。”
君莫憐慘白的臉色表明他還沒有回過神來,說話都語無倫次。小純姑娘說話一向如此,她只是幫這個奇怪的一萬兩確認一下。他也真奇怪,怎麼一直說這樣的話。就是你殺的他呀,難不成是我殺的?我可沒殺他,就是你殺的他。
“莫憐,別怕,別怕,一切都過去了。”
李蕙蘭硬撐著疼痛,將莫憐抱在懷裡。雖然在安慰莫憐,可她自己卻抖如篩糠。剛剛發生的那可怕一幕,她一個女孩子怎能不怕。但是,在弟弟面前,她只能咬牙硬撐。
“嘻嘻,你的小刀。”
小純姑娘撿起地上的匕首,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看,可就是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雖然很好奇剛才的詭異是怎樣出現的,但她更大的興趣則是君莫憐本身。這把小刀也就是顏色黑了一點。烏漆嘛黑的,還沒有甘蔗好看呢。
“你是怎樣子做到的啊?”
小純姑娘眨著明淨的大眼睛,一臉真誠。她突然發現,與那一萬兩比起來,似乎這個人更有意思。拿著這把黑色的匕首,“咻”的一下就把人變沒了,這種功法她可從來沒有見過。就算是老頭子,也沒有這麼厲害呢。
李蕙蘭這才看到了小純姑娘手裡的人頭,嚇得慘叫。
原本被李蕙蘭抱在懷裡的君莫憐,突然聽到這一聲慘叫,猛然反手抱住姐姐,擋在前面,眼中的膽怯迅速變成了瘋子般的無畏。
“我,我不怕你,不要傷害我姐。”
小純姑娘想了想,把手裡人頭隨便扔在地上,露出一個自認為和煦的微笑。
“你怎樣子做到的啊?”小純姑娘搖了搖手裡的黑色匕首。
“什麼?”君莫憐感到莫名其妙。
小純姑娘想了想,手舞足蹈的比劃了一陣子:“就是,就是你這樣一下子,就把他變沒了。怎樣子做到的啊?教我好不好。”
“我,我也不知道。”
小姑娘拽著君莫憐的衣服,撒嬌道:“哼,你騙我。教教我嘛,我不要一萬兩了,我不殺你了,你教教我嘛。”
“哇——”
胖貓圓球兒不小心看到了這一幕,嚇得從桅杆上掉了下來。
一心想嘗一嘗青衣人手中青劍的砍柴老人聽到圓球兒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青光閃動,青衣人一劍刺中砍柴老人左肩,入肉一寸,卻再也刺不進去。
青衣人大驚,這個世上,竟然有人能擋得住青劍的劍鋒!
“不打了,不打了。”
砍柴老人連忙擺手,眨眼間,便出現在君莫憐那邊的半艘船上。這之間相隔至少二十丈的距離,竟在眨眼間就飄了過去。
青衣人微微一愣,隨即一躍,也跳了過去。
“你教我嘛,教我嘛。”
小純姑娘扯著君莫憐的衣襟不撒手,君莫憐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鬼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看到不遠處的屍體,君莫憐突然怒氣噴薄,斬釘截鐵的道:“哼,你殺了明老,我不教你。”
這一路,明老對自己有多好,他全都看在眼裡。從小受慣了白眼的他,早就不在乎別人的冷嘲熱諷。可別人只要對他有一點點恩惠,就全都記在心裡。花姐、王大叔、明老、梁王,這些人是真正對他好的人。孃親活著的時候曾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是的,恩要記在心裡,但仇恨,同樣要記在心裡!
“我,我,嗚嗚嗚……”
小純姑娘嘴一癟,罕見的哭出了聲。
“小—雜—種,你找死。”
小春姑娘一哭,砍柴老人就慌了。小純姑娘是他的心頭肉,就算是他也都是哄著、供著。長這麼大,小純姑娘還是第一次哭。
砍柴老人一掌拍下,青衣人瞬間出手,接下砍柴老人一掌,但臉色不是很好看。
“不自量力!”
砍柴老人真正怒了,剛才雖然想嘗一嘗青衣人的青劍,但並沒有起殺心。現在,真正起了殺心!
君莫憐雖然害怕,卻沒有後退。
殺氣驟然噴湧而出,空氣凝固不流。老人的粗布衣袍無風自動,鬚髮皆張。方圓數丈之內的海面,風浪驀然停息,所有一切,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老人的意志,竟影響到了周圍的環境。方圓數丈之內,彷彿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而他則成了這個空間中絕對的主宰!
剛剛平和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啪。”
突然間,半截甘蔗敲在老人頭上。
砍柴老人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柔聲道:“乖孫女兒,爺爺幫你報仇。”
“啪。”
老人頭上又被敲了一下,小純姑娘哼了一聲,指了指明老。
“好好好,爺爺去救他。”
那邊的明老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這還是令整個江湖變色的劍魔嗎?不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老人在明老身上隨便點了兩下,又將一顆烏黑藥丸丟進明老嘴裡。
君莫憐鬆了口氣,這才知道,明老原來是受了重傷,並非死了。於是,心裡對面前那個淚眼汪汪的小魔女也就不那麼排斥了。但小魔女出手狠辣,他始終有些害怕。
“現在你教我吧。”小純姑娘長長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騙人。”
小純姑娘憋著嘴,又要哭了。
看到老人凶殘的目光,君莫憐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道:“那,我想好了再教你,現在我還沒想好。”
小姑娘這才破涕為笑。
老人也不再去管這些,轉身看著青衣人問:“年輕人,你不是柳家劍湖出來的,柳家劍湖的劍太過鋒利,講究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而你的劍犀利中帶著拙鋒,雖未登造化,但卓然有大家風範。你師父是誰?”
青衣人淡淡的道:“你沒資格。”
明老嚇得一哆嗦,放眼整個天下,誰敢這樣跟劍魔說話?
青衣人不再理會,轉身去招呼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的瘦馬。古怪的是,這半條船卻並沒有沉底,依舊在海面上飄著。
最讓人奇怪的是,白鴿竟然獲得了瘦馬的認可,這倒是讓青衣人略感意外。
“比我老漢脾氣還古怪,有意思,有意思。”老人若有所思的看著青衣人手中的青劍,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幾分,卻不敢確認。誰也沒有看到,老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忌憚。
“那我叫你憐哥哥好不好?你去哪裡,我跟你去。”
小純姑娘抱著君莫憐的胳膊不放,君莫憐頗顯無奈。
李蕙蘭的傷勢不是很重,已經吃了小純姑娘的藥,氣血順暢,氣色看上去比以前好了許多。
老人活了一輩子,實在是搞不懂自己的孫女兒在想什麼,前一步還叫嚷著要殺了那臭小子換銀子,現在就屁顛屁顛的抱著人家的胳膊不放了。哼,養不熟的白眼兒狼,對我老漢都沒這麼好過!臭小子,竟敢勾引我孫女兒,看我老漢怎麼收拾你。
“喵。”
圓球兒若有所思的喚了一聲,也只有它才能理解老人的醋意。
老人的傷藥效果奇好,重傷的明老已經能夠站起來了。
“多謝前輩。”明老躬身行禮,公子不知道這老人是誰,但他知道。江湖的水很深,魚龍混雜,憑一己之力能震懾整個江湖的人極少,而這老人就是一位。
老人冷眼睨了一眼,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