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帝都君家
南方,巍峨帝都。
入秋以來,雨便一直下著,雖然不大,卻足夠打溼衣襟了。
這時,雨才停不久,天空依舊陰沉著。
身著鵝黃色衣裙的中年美婦微微蹙著眉頭,臉上散發著一絲獨屬於主母的威嚴。一旁著綠色衣裙的丫頭正在東張西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夫人,夫人,家主和小公子回來了。”
中年美婦抬起頭,眼中這才閃過一絲笑意。
這時,中年男子的目光也正好往這邊看來,夫人又在那座閣樓裡等候了。雖然這種等候已成為了習慣,但中年男子心中還是一暖。
旁邊的白淨少年也看到了中年美婦,高興的招手。
“孃親,孃親。”
待得到了大門,上了年紀的馬伕牽下馬去。
少年剛要跑,中年男子輕咳一聲,少年嚇得縮了縮脖子,只好跟在後面,偷偷地吐了吐舌頭。
“不是跟你說了,閣樓風大,不必等了嗎?”中年男子言語中似有一絲責備。
中年美婦柔聲道:“天也不太涼,不妨事的。”
“你呀。”中年男子略顯無奈。
中年美婦如少女般輕輕一笑,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對少年道:“君煜,是不是又惹爹爹不高興了,到孃親身邊來。”
名叫君煜的少年也不管父親在不在場,鑽進中年美婦的懷裡,委屈的小聲抗議:“煜兒才不敢招惹爹爹呢,都是爹爹在罵我。”
“爹爹罵你,總是為了你好。你看你,真是不識好歹。”
中年美婦寵溺的在君煜額頭上點了一下,眼中全是屬於小婦人的滿足。
“煜兒,去把曦兒叫來。”
“哦,孃親,那我去叫哥哥了。”
“去吧,順便把溼衣換了。”
君煜蹦蹦跳跳的去了,與平常富貴家族的公子哥兒並無區別。雖然中年男子治家極嚴,但對於最小的孩子,依舊還是寵愛多一點。
這裡,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君家,中年男子的身份顯而易見,便是梁王口中的武侯君天!而中年美婦,便是被朝廷封為一品誥命夫人同時也是兵部尚書的掌上明珠的君家主母王月嬋。
“阿綠,吩咐廚房準備晚飯。”
“是,夫人。”
到了上房,君天脫掉外袍,王月嬋伸手接過,換了一件紫色炮衣。
君天剛坐定,吩咐了廚房的阿綠端了茶進來。
“阿綠,你先下去。”
阿綠關上房門出去了。
君天喝了口茶,道:“夫人,有件事我跟你說說。”
“夫君說便是,妾身聽著。”
王月嬋走過來坐在君天身旁,目光溫柔的看著夫君,一如當年初見。
君天微微頓了頓,這才道:“有件事,我不想瞞著夫人。我讓明老去了武城。”
王月嬋卻一點都不看覺得意外,微笑道:“他們快到了吧。”
“還需要一段時間,已經南下。”君天沉默了一下,又道:“她五年前去世了,我唯一對不起的便是他們母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月嬋輕輕一笑,道:“夫君這是說什麼話,就算夫君不讓明老去,妾身也會去將莫憐接來的。那孩子命苦,我也心疼。都是君家子嗣,沒必要分得那麼清楚。妾身是什麼樣的人,夫君也清楚的。”
一向威嚴的君天握住王月嬋的手,撫了撫王月嬋的臉頰,微笑道:“夫人真好。”
王月嬋故意不高興的道:“哼,都這麼多年了,你才知道我的好啊。白嫁你了。”
君天連忙笑著賠罪。
王月嬋完全一副小女人姿態,依偎在君天懷中。雖是多年夫妻,但恩愛依舊。夫妻畢竟是夫妻,一味地相敬如賓倒顯得生分。
其實,王月嬋也知道,這麼多年來,夫君雖然沒有提過武城的事情,心裡卻牽掛著。只是那女子不識好歹,一直拒絕夫君的心意。她也派人打聽過,那是一個倔強之極的女子,不論夫君做什麼,都不曾接受過。否則,也不會病死在武城了。只是孩子可憐,沒必要跟著受苦。不管怎麼說,都是夫君的骨肉。作為夫君的妻子,便是夫君不說,她也會派人接來。
“過幾天,曦兒定親,孔家那隻孔雀會過來,到時候,一切由你安排。”
“孔家那隻驕傲的孔雀,只怕曦兒壓不住。我們與孔家結親,皇上會不會……”
君天搖了搖頭,道:“這也是皇上應允了的。再說,曦兒雖然有些頑劣,但秉性還是好的。咱們曦兒對那隻孔雀也有好感。孔家也有意與我君家聯姻,不論整個大夏還是君孔兩家,這也是一件好事,皇上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我只是怕曦兒被孔雀欺負。”
“這沒什麼,讓兩個孩子多相處一下,孔雀也不是不識大體的孩子,可以幫我們看著曦兒。定親後,我打算讓曦兒出去歷練一番。十四歲,也不小了,該歷練歷練了。不過,你卻不能阻止。”
“嗯。只是我有些擔心曦兒,怕他出去吃虧。”王月嬋想了想,笑著說:“夫君,不如這樣。冠禮之後,不如讓曦兒和莫憐一同歷練,莫憐那孩子心性成熟,也好讓他們兄弟親近。”
“也好,還是夫人想得周到。不過,莫憐性子多隨他娘,惹你不喜了,你也多擔待些,畢竟是小輩,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將來,他會明白你的心意的。”
“妾身又不是那等潑辣婦人,你怕什麼。難道還能和小輩一般見識?好啊,你這是拐著彎罵我呢。”
“為夫豈敢啊。”
夫妻倆自來恩愛,君天雖然對外威嚴,名震天下,但對於自己的夫人,卻依舊像以前一樣慣著。只是在武城那件事上有些為難,好在夫人通達,他也省去不少麻煩,心中對夫人更加感激。
兩人說笑一番,君天起身去了書房。
“夫君吶,就算我不喜,但只要是夫君的孩子,我都會接納的。”望著書房,王月嬋自言自語道。
……
“快咬,鐵頭,咬死他。”
“媽的,君少,你這隻蛐蛐兒哪來的,太厲害了。”
“是啊,君少,你都連贏三天了。”
“哈哈,也不看看是誰的。對,就這樣,咬死它,咬死它。”
房間內,幾名花花公子模樣的少年漲紅著臉,圍著一張桌子大聲喊著。桌子上放著一個瓷罐子,裡面是兩隻正在廝殺的蛐蛐兒。
這幾日來,叫做鐵頭的蛐蛐兒大顯威風,殺得其他蛐蛐兒掉頭就跑。
“哥哥,爹爹叫你呢。”
君煜拉了一下最激動的那名少年,他的外衣隨便扔在一旁,右腳踏著凳子,正興奮的大喊。因為那隻鐵頭就是他的。
前幾天一直輸,自從買了這隻鐵頭後,便戰無不勝了。雖然花了五十兩,不過鐵頭值這個價錢。
“一邊去,別煩老子,就要贏了。”
這少年便是君曦,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有個京城三少的名頭,吃喝玩樂無一不精。除了父親君天,誰也不怕。這會兒他正在興頭上,也沒聽清楚是誰。
“哥哥,爹爹回來了,叫你過去。”
君煜衝君曦吼了一聲。
君曦這才回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君煜,臉色一變,連忙問:“小弟,你回來了。你剛剛說什麼?爹爹……回來了?”
想到嚴厲的父親,君曦就忍不住小腿發抖。
“爹爹叫你過去呢,你死定了。”
君曦邊穿衣邊往外跑,又回過頭道:“小弟,幫我看著,贏光他們的錢。我一會兒回來。你們幾個,別騙我小弟啊,老子還會回來的。”
……
君天看著明老寄來的書信,眉頭不由得皺了皺。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半路截殺!不過,不管是誰,既然做了,那就要付出代價。
“甲,你去一趟,不管是江湖上的,還是朝堂上的,格殺勿論!”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令人後背發寒。敢招惹堂堂武侯,一定是活膩歪了。
也不見有人迴應,君天像是在自言自語。
隨即,他提筆修書一封,寄與明老。
於此同時,正航行於東海的那艘大船上,扛著七尺來長甘蔗的小姑娘終於找到了君莫憐。
胖貓圓球兒慵懶的跟在小姑娘身後,額頭上起了一個大包的砍柴老人坐在一旁,抽著三尺來長的熟銅旱菸杆兒,吐出一口濃煙來。
君莫憐好奇的往這邊看了一眼,乍一看,也是奇怪。那個小姑娘幹嘛扛著一根甘蔗?當他看到胖白貓的時候,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在他見過的所有貓裡面,從未見過這麼胖、這麼大、這麼雪白的貓。
小姑娘朝君莫憐嘻嘻一笑,君莫憐也笑著打了一個招呼。
小姑娘衝君莫憐伸出一根手指,砍柴老人說了一聲:“十。”
小姑娘瞪了一眼砍柴老人,依舊伸出一根手指。
君莫憐自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一旁的明老臉色大變,往君莫憐身邊靠了靠。
剎那間,一道紫黑色光芒突然劈落。
明老手疾眼快,一把拉過君莫憐,往旁邊一滾,避過紫黑色光芒。
死士午和未已經出手,一左一右朝小姑娘殺去,明老大喝道:“你是什麼人?”
小姑娘嘻嘻一笑,依舊伸出一根手指。
午和未舉刀殺到,朝小姑娘劈落,凌厲的刀風“呼”的一聲,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