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腹如黑漆
若是從前,藍鳶尚不會這麼快覺察出端倪,但是如今自己心中也裝著一個妖王,跟他在一起,便是不快的事情,也會一笑而過,這便是所謂的喜歡,
從方才就開始疑惑,紫葛為何不願跟手下立刻回去,反倒選擇跟她逛宮城,而更詫異的是,妖民屢屢的違觸話語,他都不放在心上,看清那嘴角的笑意,藍鳶也些許了悟,
——不去管從何開始,紫葛,我很感激你,但除此別無他心,
紫葛聽後,笑意從臉上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苦澀,
“本小王自是知曉這個道理,王妃切勿再擔心,”
女子心玲瓏剔透,如斯隱晦,算是一種無言的拒絕了。
藍鳶突然笑了,“不知獅王對糖人有無興趣,不妨買來一串嚐嚐,”
她自己是極其喜愛甜食的,糖人算的一個鐘愛食品,用粘稠泛著香氣的糖漿糊在預先刻好的模板上,形成薄薄的一層,待幹了後,取下來,漂亮精緻且不說,還讓人看著就垂涎欲滴,在白河鎮便時常帶著金寶去集市上買這一類玩意,兩人皆是吃的一臉饜足。
但是如今不知金寶怎麼樣了,在虛空之界已經是月餘,人間又過了多久?
掃開了陰鬱,看向獅王,**地說道,臉上皆是花盛模樣,
紫葛移開眼神,淡淡開口:“那就有勞王妃請客了”
他看得出,女子是想轉變話題,把尬尷的氣氛調和,但是已經有了裂縫的心是很難修補的,
“這是自然!”女子慷慨地說道,“我買個糖人的銀子還是能拿的出來的,”
說著藍鳶往腰部掏去,一個藍色的小布袋吊掛在手上,她炫耀地向上舉起來:“你看,我有很多的,”洋洋自得,像是炸了毛的公雞,
做妖王妃的一個好處就是,不用每天擺攤算卦,單單是看書賞花也銀子拿。
但是她跟孤寒湮提起來的時候,想當初,藍鳶隨口說道:“寒湮,我想過兩日去宮城買些物事,”
孤寒點點頭,眼睛尚還落在文竹上,藍鳶有些惱,放下書,又說了一遍:“我要去逛街,”
“嗯,我聽到了”孤寒湮也把眼睛放在自己的王妃身上,目光柔情,“所以呢,蝶兒是要我陪你麼?我會去的”
藍鳶心中一個感動,但是猛然想到重點不是這個,她低緩了語氣:“我沒有銀子了,問柳葉,她說凡是賬務支出就要先問你,”
孤寒湮終於開始皺眉了,沉吟道:“準備買些什麼?王殿中沒有麼?”
“啊!”藍鳶心叫不妙,這個傢伙的吝嗇鬼上身了,若是讓他覺得亂花銀子的話,他指不定就一分都不給自己了,
藍鳶想了片刻,咳咳喉嚨:“我準備買一些書籍,填補妖王殿的藏書閣”
孤寒湮沒有言語,倏爾又說道:“藏書閣的書籍甚是完備,何須再做填補?”
“不,不,我經常去藏書閣,知道里面的書籍雖說卷帙浩繁,也種類齊全,但是大多是一千年之前的,對於近些年新出的書籍,卻是藏之甚少,著實應該做補充,”藍鳶說得一本正經,
但是孤寒湮的臉色越來越黑,他猛地甩開文竹,一把鉤住藍鳶的脖頸,直到自己的眼睛與她逼視,“你說你經常去藏書閣,我尋不到你的時候你原來是在藏書閣?”他的瞳孔有些危險,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藍鳶木木地點頭承認:“是啊,我閒來無事便會去藏書閣。”
“你想讀書不能來我的書房麼,為什麼偏偏要去藏書閣?”
孤寒湮痛心疾首,
“那個,那個,你的書房中的書籍大多是關於公務的,我不甚喜歡,還是藏書閣中的書籍,比較有趣。”
藍鳶誠實地作答,頸後傳來絲絲疼痛,他的整個手掌扣在自己的脖頸上,堅硬的手指刮娑著自己的肌膚,
“那也不能去藏書閣,那個該死的書妖有沒有擅自跑出來?你有沒有跟那個該死的書妖說話?”
孤寒湮一口一個該死的書妖,舌尖抵住牙關,恨得牙癢,
“額?”藍鳶沒法繼續說實話了,因為書妖每次見她去,都會從《散寒論》中化身出來,他博學多識,又見多識廣,著實是一大書友,況且他與自己志同道合,皆是上古學者莊子的粉絲,
俗語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用在他身上說是相稱,
與書妖暢聊儼然已經是藍鳶的一項樂趣,
但是這些事情怎麼可以告訴這個愛吃醋的妖王,可以肯定的是,他現在就泡在醋罈子裡,還是像湖那麼大的罈子。
“恩?嗯,沒有,他沒有再從書中出來,我們也沒有聊過,”
孤寒湮盯著藍鳶的眼睛,倏忽長嘆一口氣,嘴脣貼在她的光潔額頭上:“蝶兒,我好害怕,你被別的妖怪搶走,你這麼美麗,”
藍鳶羞澀了,把臉頰貼近,“不會,不會被搶走,就算搶,我也不會跟去的,”
“嗯,”孤寒湮放開她,“我先看文竹了”
說著就把全部的視線放在手中的竹簡上,
藍鳶總覺得有些事情忘記了,但是究竟是什麼?她撓撓腦袋,‘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樣兜兜轉轉的一次,到底是沒有要出銀子來,藍鳶後來悔得腸子都青了,但是若要自己再開口,就顯得太丟鬼的臉了,
她徑直去了內務府,那裡的官員也是一板一眼,“請問王妃要買些什麼物事?”手中還拿一個厚厚的賬簿,
——這不是又要再說謊一次,不幹了,
藍鳶用力拍桌子,“我去買好吃的,好玩的,說,給不給!”
那個官員原來是個紙老虎,看到王妃發火了,僵硬正經的臉立馬變得諂媚起來:“給啊,自然是給的,王妃想去嫖娼都要給!”
藍鳶不理會他說的這些話,抽走一沓銀票,右手抓一大把銀子,就轉身,但是留下一句:“這件事,要是被王知道了,你的那個狗頭,不日就會被掛在菜市場,你可是記住了!”
威脅的意味如此明顯,那個官員自然是識趣兒的,立刻點頭哈腰:“微臣銘記在心,牢記王妃的教誨,”
所以,銀子就是這麼來的,倒是有點‘有心栽花花不成,無意插柳柳成蔭’的感覺,
宮城街道上,一個女子陽光燦爛,手中舉著小小的錢袋,
紫葛看的很清楚,看清了錢袋上的每一條針線走勢,看清了女子的每一個巧笑倩兮的模樣,然後看清了錢袋被一個消瘦的小妖怪急速掠走,看清了女子尚不知而依舊洋洋自得的面孔,
他嘆息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妃,可真是有些積蓄了,本王還以為湮湮那個摳門到外婆灣的傢伙會捨不得給你銀兩呢,”
藍鳶尬尷笑笑,“哪裡,哪裡,他很大方的,”
而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柳葉徹底被顛覆了,王妃這麼呆傻,反應遲鈍,手指上空無一物卻不自知不說,為什麼獅王明明白白看清楚了,卻還不告訴王妃,
難道他們是故意的?柳葉這樣想著,那就裝作什麼也沒看到吧,配合他們演完這一齣戲,
紫葛盯著女子幽藍美麗的眼珠,片刻笑了:
“王妃可是有發現一問題?”
藍鳶歪著腦袋,“獅王請講。”
紫葛一字一句,緩緩說出:“王妃的錢袋,被,搶走了”最後的三個字,尤其說得輕淡,似乎是在道‘今日天氣甚好’
藍鳶猛地收回高高擎起的手臂,木木愣愣看向空無一物的手指,
她不瞭解,剛剛還沉甸甸的,怎麼就這麼空了呢,這個手怎麼就這麼輕了呢,我的銀子呢!!
她開始四處搜尋可疑的妖怪,卻沒有一個長了副賊樣子,
什麼時候被搶的,自己為什麼完全沒有察覺,莫不是碰上,高手了!
藍鳶睜大眼睛,俗語有云:高手在民間,果然是名不虛傳,
怎麼辦,自己還準備宴請紫葛吃糖人呢,現在連一杯二兩的茶水都喝不起了,但是,鎖眉,
藍鳶抬頭看向紫葛,果然他笑得滿是春風,妖孽遍地叢生,他定然是看到了,那怎麼還憋到現在才說,
“不知獅王可是觀覽了一場搶劫事件,可還生動激烈?”
藍鳶咬牙切齒,明譏暗諷。
“嗯,誠然是一個有些身手的竊賊,一系列事情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完成,毫不拖泥帶水,”
紫葛略含欣賞,言語具是誇讚,說完還表示承認竊賊的本事而點點頭。口中哼出:嗯,嗯,的聲音,
——有沒有啊,這個獅王的腹部是有多麼漆黑,連墨汁都自愧不如吧,
“那麼敢問,憑藉獅王的身手,能否把那個劫匪攔下?”藍鳶強忍,用盡量舒緩的語氣問道。
“哦,這個身手,雖說不差,但是本王自信是即便當場斬殺,也絕不成問題”
紫葛自豪一笑,仍舊面無愧色地看著氣炸了的女子,
“那你怎麼不把他攔下,把我的錢袋搶回來!你故意的吧,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想看我笑話吧”
藍鳶逼問,幾乎是喪失了身為女子跟王妃的自覺性,完完全全是處於暴走狀態,
“王妃怎麼可以這樣說,本小王這樣做是有原因的,且聽我道來,”
紫葛掩了幾分邪氣,染上幾絲正氣,也把這個沖天的小女子的火氣壓下幾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