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相信
風橫的心內如滾滾的火焰漿,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不行啊,要露餡了,他不就是在視窗坐坐麼,到底哪裡出了岔子?
孤寒湮沙啞道:
“你是誰?”
那麼深刻的寒氣,怎麼不讓風橫畏懼,風橫下意識想開口,卻知道自己的聲音並沒有雕琢,只要發聲必然被識破,風橫抱著一絲希望,也許王還沒有確定,他的目光移到書妖身上,卻見書妖亦是一臉的震驚。
此時,光宇和封擎回到了族中處理事務,而武術與肅清便在這紫雲閣附近的一棵樹上,眉眼全是呆滯,相互對視之下,武術說道:“肅清。”
肅王點點頭。
兩具身影竄出這棵枝繁葉茂的樹,來到了紫雲閣,門大大的敞開著,上面幾絲裂縫,都是孤寒湮用法力破開所致。
武術和肅清的到來打斷了孤寒湮的怒視。
“你們來做什麼?”
孤寒湮轉過了幾分視線,問道。
肅清看出風橫快撐不住了,著急說道:“王,王妃需要靜養,您的法力”
卻不等肅清說完,孤寒湮打斷:“這不是王妃。”如此確定,孤寒湮再度看向女子,原來隔得遠,還以為是與鳶兒一樣的形體,此番看來,漏洞百出,身體高了兩寸,胸部大了幾分,鳶兒的臉頰更為消瘦。
風橫知道瞞不住了,半跪下來,開口:“王。”說話間,身體隨之變換自己的模樣。
孤寒湮有些詫異,還以為是個女子,再不濟也是個童僕之類,卻不想是風橫。
“風橫,你為什麼化成王妃的樣子?”
孤寒湮說罷,方意識到,若是在這個紫雲閣的一直是風橫,那麼鳶兒呢?
武術與肅清緊跟著半跪下,書妖站在一旁,表示自己沒有插足此事,眼睛飄飄忽忽。
武術低著頭與肅清相互看看,都是滿滿的無奈。
“快點說啊!”孤寒湮提著聲音道,他的衣衫並不合這個涼春之氣,清風吹拂,面色幾分蒼白:“鳶兒在哪裡?”
短暫的沉默並不能將此事化為平靜,因為在場者感受到從妖王身上散發出的一股股急促又強烈的法力。
肅清終究啟開口:
“王,王妃並不在妖族,懇請臣等擅作主張,瞞了王,但是事態不利,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孤寒湮心中生出濃重的不安,愈來愈劇烈的,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指,骨骼清奇的手指狠狠一揮,三個跪著的身影具是遭受了重擊。
“鳶兒不在妖族那麼在哪裡?為什麼要瞞著本王!”一身的凜冽狂狷之氣瘋狂的湧動著。
肅清與武術因著妖王的法力,身體騰飛出去,重重撞在堅實的柱子上,他們踉蹌站起來,再度走到孤寒湮的面前,雙膝跪地,風橫雖然沒有被擊飛,卻吐出一口鮮血,渾身的氣息也紊亂起來。
“王,請息怒,您身上的法力尚未恢復。”肅清儘量沉穩道,抑制住喉中的腥甜。
“告訴我,鳶兒怎麼樣了,她到底在哪裡?”孤寒湮很少這樣吼叫,放肆的聲線在寬敞的房中迴響著,帶著壓力與逼迫。
書妖挪動腳步走到孤寒湮面前。
“王,不要譴責他們,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王的過錯”
孤寒湮愣住:“什麼意思”
肅清給書妖使了眼色‘不要說’‘不要說’
可是書妖緩緩開口:
“就在王施用妖族萬年祕術,為王妃續命的時候,結界發生鬆動,羽族潛入,帶走了王妃。”
孤寒湮旦聽完就準備飛身離開。
武術站起來,攔在孤寒湮的面前,他的身體還不穩,嘴角鮮紅的血液流出:
“王,王妃並不在羽族。”
孤寒湮停住腳步,目光帶著是畏懼,似乎害怕武術接下來說出的話。
“王妃,已經死了”
武術道,幾分沉鬱,幾度憂傷,但是這是事實,終究是瞞不住的,還以為可以隱藏個三五日,卻在剛剛蓋上薄紗的時候,便被王揭露了透徹。
武術的話,傳到耳中,像是轟然倒坍了一座雪山,將孤寒湮埋沒,無數冰涼透骨的冰渣渣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寸血肉,帶著蝕骨的疼痛,他的心臟幾乎要**起來。
——不可能,我不相信。
可是居然彎下身體,像是一個受傷的小獸一般,妄想用蜷縮的方式來減輕無邊無際的淒涼與悲痛,他的指骨在發抖,或者,他渾身的每一處都在發抖,無論關節,無論肌腱,他甚至聽到了摩擦聲,只有血液是靜止的,突然地,徹底的,停滯下來,忘記了奔向哪裡,忘記了奔騰下去的目的。
為什麼,心中的一個聲音在叫囂著不相信,可是身體卻如此誠實。
孤寒湮並不善於識破謊言,也不善於去甄別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這樣的一群手下,他竟然沒有一次質疑過他們的話,但是這一次,習慣使他相信,但是本能卻是抗拒的,因為那個武術說的,死去的女子,是他此生唯一的鐘愛,是勾連著他的靈魂的女子,怎麼能斷掉。
孤寒湮重新站起來,眼睛卻已然一派血紅,可想而知,他在短短的時間,做了多麼大的心理掙扎。
“本王不相信,我要去找鳶兒”
無論天涯海角,無論滄海桑田,只要我的心臟還在跳動,會一直找,一直,找下去。
在場的妖怪具被孤寒湮的舉動所震驚,若不是親眼相見,怎麼能相信剛剛那個無比脆弱,甚至彎下身軀的男子是妖王,怎麼能相信,現在依舊渾身發顫,縷縷髮絲沾在前額上,像是失去魂魄一樣的男子是妖王。
肅清撐住胳膊站起來,腳步並不穩當,依舊站在了孤寒湮的面前,與武術一同堵住了那道門:“王,肅清親眼所見,王妃已經香消玉殞,絕無再生還的可能,請王理智下來。”
——理智!
孤寒湮幾乎輕笑起來,帶著無盡的蒼涼,嘴角乾澀,滲出幾道鮮紅。
“唰”
魂蟒劍剎那出現在孤寒湮的手中,他隨即斬斷了中央的一根柱子,碎石崩塌而落,幸而屋頂還靠著另外兩根柱子撐住,尚未傾塌。
在喧囂的碎石砸落聲音中,孤寒湮的歇斯底里道:
“理智,居然還讓本王理智,鳶兒找不到了,就這樣你們居然還讓本王理智,我只是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你們先是扮作鳶兒的模樣欺騙我,然後告訴本王鳶兒死了,我為了給鳶兒續命,親手把姣姣遞給了死神,親手交給他的,姣姣都會喚父王了,可是我依舊沒有罷手,我不怕鳶兒會恨我,因為還有漫長的時間可以一起度過,但是現在呢,你們到底是把本王當成什麼了,撒這麼大的謊言來戲耍本王麼?”
魂蟒劍發出獵獵的光芒,雖然強大,卻因為沒有控制力量而使得法力四散,武術,肅清,風橫皆是感到強大的壓迫,心口都不得喘息。
“王,冷靜!”
一道呼聲從門口傳出,封擎與光宇並排走進,計劃失敗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們並未回到族中,就被書妖趕上,書妖在紫雲閣察覺事態有變,趕緊追趕封擎他們,書妖將事情簡短告知,他們便火速趕來紫雲閣,正碰上妖王發怒的一幕。
武術跟肅清不久前恢復的差不多的傷勢打了水漂,虛弱更甚先前。
封擎與光宇半跪下:“王,臣等絕非戲耍王,此事誠然肅王沒有撒半點謊言,王妃在羽族命落,氣息全無,而且數百士兵都是看到了,無可逆轉,請王無論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孤寒湮因著法力鼓動的衣衫消停,絲絲縷縷貼在身上,愈顯單薄,他把橫擺開的魂蟒劍放下:
“在哪裡?”
光宇疑惑:“王是問什麼?”
“鳶兒,屍首在哪裡?”
光宇沉默,現在最好不要告訴王,惡羅王出面將王妃帶走魔族的事情。
“在魔族”
封擎正色說道。光宇詫異看向封擎,不解為何他為何要把這個事情相告妖王。
孤寒湮的腳步移動。
“魔族,知道了”
封擎擋在孤寒湮的面前:“王,現在您的身體為恢復,而搶走王妃屍首的是惡羅王,您不與敵手,註定落敗,到時候整個妖族都難以逃脫魔族的追殺,懇請王為我族黎民考慮”
孤寒湮揮手,封擎的身影便被無形中的又強大不可抗拒的力氣移開,孤寒湮沒有再去回首。
他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混沌的,接受不了鳶兒死去的事實,甚至沒有想到為她報仇,只是在考慮,怎麼再見到她的容顏。
孤寒湮的身體突然倒下。
書妖在其身後,拔下那根銀針,攙扶著孤寒湮,對著幾個獸王說道:“我們都免不了自毀元神謝罪了,但是在此之前,依舊要做的是確保妖王的安危。”
他在銀針中下了劇烈的迷魂藥,只要沾染了星星點點,就可以讓普通的妖怪睡上十天半月,對於妖王,效力不會那般強悍,但是撐三兩日應該沒有問題的,在這一段時間,儘快給妖王調理身體,讓其法力恢復。
書妖顯然察覺到剛剛孤寒湮法力的極端不穩,若是這般就去跟惡羅王激戰,墮落成魔幾乎是註定的,他們不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