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清醒
“王,喝下它”書妖因著徹夜未眠,聲音很是沙啞,端著一碗藥湯,遞到孤寒湮眼前。
孤寒湮神色恍惚,姣姣的稚嫩聲音猶在耳邊,她的哭喊腐蝕孤寒湮的心臟,沒有去看書妖,撐起身體。
“王,不要亂動,你的氣息還不穩定,喝下這最後的湯藥,可以調節”書妖慌忙說道。
孤寒湮仿似沒有聽到,緊閉嘴巴,蹬上黑色的靴子,站起身,幔帳隨之緩緩飄蕩。
書妖心中焦急,他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攔住王的去路,暗暗思忖著,風橫他們怎麼還沒到,殿門被開啟,武術,肅清,光宇,封擎前前後後走進來。
“王”他們半跪下來,齊聲說道:“恭祝王恢復”
孤寒湮低下眼睛瞥了瞥,開口:“王妃呢?”
武術誠懇回答:“王妃現正在紫雲閣中療養。”
孤寒湮再不說話,腳步急促起來,但是四個身影將門檻全數擋住。
“王,王妃身子非常虛弱,又是人類,王身上的妖氣一定會更加折損王妃的氣息,不利於其恢復,王,還請再過一段時間再去見王妃為好”光宇半低垂頭顱說道。
封擎亦是附和:“嗯,王妃若是受到王強大的妖力侵襲,極有可能此次耗損的元氣終生都不能補全,王請三思”
孤寒湮終於開始正視他們:“本王不進紫雲閣,遠遠的看看就好”說著又準備抬腳。
“不行!”武術驚叫,引了孤寒湮疑惑的目光:“本王儘量收斂妖氣,不會讓法力靠近鳶兒的,為何不行?”
武術心中近乎歇斯,當然是因為,風橫還沒有準備好,你去了,肯定得露餡啊。
肅清巴著眼睛說道:“這,這個,屬下等剛剛從紫雲閣過來,看到王妃正在休息,王現在去打擾定然是不好的”
孤寒湮愣了會兒,腳步後撤,身體直直挺著,因為昏迷而朦朧的眼睛開始便清明,他的嘴脣開啟。
“這麼說來,你們都可以去看王妃,唯獨本王不可以?”
有一種名為恐懼的東西在肅清的心上攛掇起來,梗著話,一字說不出,光宇面不改色說道:
“王,並非如此,我們並未看到王妃,是聽法力低微的女婢們說的,因為我們也怕自己的法力會讓王妃元氣受損,故不敢接觸,而王的法力渾厚,即便是遠遠隔著,應該也能傳播到王妃的身上,所以臣等冒死阻攔。”
妖族並不善於說謊,但是幾個王就不一樣了,呆在孤寒湮的身邊,三天兩頭拿善意的謊言匡他,為的就是不要出現惡劣的後果,所以一番假話,讓光宇說的煞有介事。
正因為是孤寒湮才沒有識破,當封擎做王的時候,他們是萬萬不敢的。
封擎也正色肅穆說道:
“是啊,王為了王妃的安危著想,請延緩一段時間”
孤寒湮只是穿了一件黑色中衣,束腰帶有些鬆弛,消瘦可見一斑:
“本王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書妖遲遲鬆了口氣,低身走過來,將泛著涼意的湯藥遞上去:
“王,請把藥喝下”
孤寒湮接過來,皺皺眉頭,灌了下去。
書妖正準備退出去的時候,孤寒湮的聲音響起:
“書妖,王妃。”頓了片刻:“鳶兒醒來有沒有說起什麼?”淺淺的聲音傳出。
書妖低下頭:“並未。”
“那麼,她,她”終究沒有說出什麼,孤寒湮的腦中浮現出女子絕望的神色,繼續出口:“難道她連孩子的事情也沒有提及麼?”
書妖猛地睜大眼睛,幸虧是低斂眉目,孩子,王已經把孩子的生命交給了死神,或許說,現在的一切,是王自己埋下的苦果,孩子逝去的同時,又丟失了王妃。
書妖淡淡開口:“問了,但是我按照王的吩咐,告知王妃,孩兒難產未存活。”
“那麼鳶兒怎麼樣?她聽後有沒有傷心過度,她的身體怎麼樣?究竟還有沒有大礙?”孤寒湮接連問道,心中若亂了一波潮水。
書妖回答:“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王,就武王他們的提議,不要去見王妃為好,畢竟本來虛空的氣息便對她的身體有危害。”
孤寒湮愣著低頭:“本王遠遠得看看還不行麼?我用結界把所有的法力都收斂起來,絕對不會讓其傷到鳶兒,行麼?”
孤寒湮聲音有些低微,懇求般的問道。
書妖惶恐,想不到王居然這番言語,緩緩說道:“這,這個。”腦子飛速轉動,武術他們應該做好了準備了吧,光是遠遠看看應該沒有問題的。
書妖點頭:“那就用結界困住法力吧。”
紫雲閣依舊煙霧升騰,層層樓宇,花和鳥清。
當風橫趕到紫雲閣的時候,幾個侍衛守在門口,神色全是緊張,因為王妃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被擄走,算下來,已經是死罪,風橫走到他們面前。
侍衛恭敬喚道:“參見蛇王”
風橫威嚴說道:“不用多禮,你們幾個聽好,想必豹王已經吩咐了,對於王妃的事情一律嚴閉口舌,若是被發現竊竊耳語者,格殺勿論”
“屬下明白”
風橫繼續說:
“現在還要你們記住一件事情,我在這幾日將扮作王妃的模樣,住在紫雲閣中,而對旁者切記一字也不可言喻,尤其是王。”
“屬下明白”響亮的聲音回答道。
風橫輕咳一聲,在侍衛的面前變作藍鳶的樣子,輕輕邁動步子進入紫雲閣中。
侍衛頭顱未動,眼珠兀自漂移,隨著蛇王的身影而移動,喉嚨中忍住了噴笑。
風橫頓住,猛地回頭,狠狠看了看幾個侍衛,都是雕塑一般的面容,若不是嘴角幾絲抽搐,斷然看不出不妥,風橫轉回頭,罷了,自己看了銅鏡也不能忍受,何況是他者。
風橫來到三樓,房中至今瀰漫著藍鳶留下的人類的氣息,清淡的。
坐在窗前,眉目緊鎖,這麼下去絕對不是辦法,無論能不能瞞得住王,但是這一切總有被識破的一天,而且王妃香消玉殞的事情也斷然是要被揭露的,那個時候要怎麼辦,若是王能接受還好,但是風橫亦是知道,王不可能接受,跟魔族開戰在所難免,而前提是,他們這一群合著夥欺騙王的妖怪會受到怎樣的懲處。
風橫絞動著腦汁,會怎麼死?關押地牢?還是廢了元神?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這一切,他們不都是為了王考慮的,攤上一個不經事的頭,感覺生命都不是攥在自己手中,偏偏毫無怨言。
書妖跟著孤寒湮來到了‘遠遠的’‘可以看見紫雲閣的’某處半空,停住。
孤寒湮設定了結界鎖住法力外洩,視線急切尋了紫雲閣看過去,卻被雲霧擋的嚴實,他轉臉面對書妖,懇切又有些委屈說道:“這裡隔得太遠,看不到,我們進前一些”
書妖再度惶恐,愧疚低頭:“嗯”
挪動了身形,孤寒湮把結界再設了幾重,確保不會有星星點點遺漏。
書妖也不敢懈怠,急切朝紫雲閣的一出敞亮的窗戶看過去,一個女子端在窗邊,像是一幅畫作,書妖心中欣喜,這個假冒的扮演的不錯,自己若不是提前知道是假的,還識辨不出。
孤寒湮透過窗戶看到那個女子,單薄白衣掛在身上,側臉蒙罩在一片淺淺的霧色中,頭髮整齊散落在肩上,時不時拿青蔥手指似乎煩躁的把頭髮攏在耳後。
孤寒湮的興奮心情如同碰見了一灣的寒水,剎那被澆滅了所有的溫度,春寒料峭下,他並未穿外袍,開叉的兩邊衣衫微微扯卡,露出一段胸膛。
他的眸子成了寒潭,甚比寒潭更多了冷氣,極快的撤去了所有的結界,身體飛逝離開,趕往紫雲閣。
變故發生的太快,書妖驚呼一聲“王”隨後跟了上去,並不知道孤寒湮突然是怎麼了。
那不是鳶兒,孤寒湮非常肯定,雖然是一副鳶兒的外表,但是一顰一蹙都不是鳶兒會做得,更重要的一點,孤寒湮看到她沒有聽到自己的心跳,以前每每看到藍鳶,他都會抑制不住心急速的跳動,莫名的,甜蜜又心疼著,而現在沒有,一絲也感覺不到,他萬般肯定。
來到了紫雲閣,法力充斥而出,破開那扇門,裡面的女子很明顯被嚇了一跳,呆愣了一會兒,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起武術他們的囑託,閉著口不說話,目光有些閃爍。
書妖隨後感到,也詫異於這個氣氛,心中慌慌,會不會王發現了什麼不對,話說這個女子到底是誰扮演的,怎麼一點妖氣都沒有,書妖突然想到蛇族的無息粉可以遮掩妖怪的氣息,又聯絡到剛剛唯獨沒有看到風橫,那麼眼前的,八成就是風橫了,上上下下端視著,一派戲謔上臉。
風橫沒有功夫管書妖強壓著的笑意,他從王的身上察覺到了冷氣,甚至有幾絲殺氣。
孤寒湮的眸子越來越冷,完全不像平時看到藍鳶的模樣,書妖心內緊張起起來,走到孤寒湮近前,開口說道:“王,王妃還需要靜養,您的妖氣會”
書妖沒有說完,下一刻,書妖的身體飛騰出去,狠狠撞擊在門上,孤寒湮沒有去看一眼,徑直走到這個女子的面前,困住了女子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