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愛你如生命
連翹差點吐血，拼命忍住，生硬拉出一點柔和與妥協。
“這個，虛侖先生，能不能救救她，你若是還有事情，儘管，吩，咐”從牙縫中吐出這幾個字，顯然可以看出連翹有多麼不情願，但是忍著，忍著，他這般說服自己，阿鳶不能有事情，這個老頭子可以治好阿鳶，忍著，忍著。
無限屈低自己的身份，只是因為你。
這般默唸了幾十遍，終於把怒火壓下去了，連翹深深吐息一口，繼續說道，“請救救她，我連翹必定不忘先生的大恩大德”
連翹說完，虛侖有些震驚，原先的戲謔隱匿起來，輕輕擺動一下手臂，目光再次落在連翹的白髮上，“老朽記得魔王原本的髮色是黑色的，現在是怎麼了？”
連翹微微撇開眼，沉靜一刻，說道“血，近半給了她”手指抬起，指著**的女子。毫不在意一般，
虛侖恍然大悟的樣子，繞過連翹的身體，走到藍鳶身邊，邊將手搭在藍鳶的脈搏上，邊說道，“哦，曾經聽說過魔族之王用法力凝結成一具棺材，作用便是起死回生，但是仍然需要耗費魔王的血液，想必魔王殿下便是用了這個辦法將她救活的”
第一眼看到藍鳶時候，虛侖便感受到，一股魔氣與人類的氣息同時存在著，或者說，人身已經死了，現在支撐這個女子的便是體內流淌的魔族血液，以及強大的魔氣，原來是連翹給她的，如此便不足為怪了，如斯強大的魔力再加上那具棺材的作用，足夠讓一個已經入了黃土的人類再生。
連翹並未否認，端正的站在一旁，眼睛中全然是擔心。
虛侖一開始的表情是舒緩的，逐漸蹙眉，放在藍鳶手腕上的右手雙指再度加重力道，將女子的血管都壓出了痕跡，而左手不斷在膝上點著，眉頭也蹙起來。簡直成了一個高高的山峰。
他似乎用著極大的力氣，過了有一段時間，虛侖終於拿開自己的手，緊著一對眉眼，額上的橫紋更加深重起來。
“發生了什麼？”
連翹疑惑，“先生所指的是何？”
“她重生之後，應該一切的肌理都得到修復，畢竟有那般的魔力撐著，那麼之後發生了什麼？”
連翹急忙說道“阿鳶昏迷了兩天，今晨剛醒，卻什麼也不喝也不吃東西，一心尋死，我不知道怎麼去勸阻，她突然變得痴傻一般，連我都不認得了，只是口中說道，要去見皎皎”
“皎皎？”虛侖問道。
“嗯，皎皎是阿鳶的女兒，不過剛出生不久便死了，”連翹低下頭，聲音也消下去。
虛侖想了片刻，晚霞身體將藍鳶的上衣衫拉下來，胸口有些淺淡的傷痕，不知道什麼時候拉下的，然而虛侖的眼中卻看到了在哪裡團聚的濃重黑氣。
連翹並未阻止，等待著虛侖的診斷情況。
虛侖將她的衣服整理好，說道，
“老朽知道了，她是因為太過濃重的悲傷鬱結於心，又加上體內的魔氣與人類的純氣發生衝突，身體不能控制使得兩股力量相融合，然後衝擊到大腦，腦內的組織遭到破壞，便將所有的記憶抹去了，剩下的不過是最後存在理智的時候，堅持的一個信念，”
“那麼為什麼昏迷不醒？連身體也變得如此冰涼”連翹說著，握住藍鳶的手指，試圖給她溫暖。
虛侖徐徐喘了口氣，“沒有辦法，只要她還是人身，那麼便不可能讓魔氣與人氣相融合，而下場，只能不斷身體被侵蝕，直到五臟六腑都崩壞而死亡，”
“救救她，”連翹急切道“虛侖先生，您一定有什麼辦法對不對，救救她，無論是什麼後果，我不要阿鳶死掉”
連翹想不到自己給阿鳶施加的魔力居然成了她死亡的罪魁禍首，心中的自責湧現出來，眼中濃重的哀傷陳列。
虛侖咳了幾聲，用手伸到後面錘錘自己的背脊，瞬即蒼老了許多。
“真要救她？”
“嗯，無論代價，”連翹堅定說道。
此刻連翹不是一個魔王，而是卑微的臣民，忘記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味乞求，為了這個女子可以從睡夢中清醒。
“那麼只剩下一個辦法了”虛侖遲了會兒，走到一方櫃子前，邊說著，邊從櫃子裡拿出一粒圓滾滾的藥丸。
連翹愣著，他已經知道這顆藥丸是什麼，因為其中的味道太過邪惡，自己只是聞到一次，便再也不能忘記。
虛侖將藥丸放在連翹手上，“她的人類氣息阻擋生命力的流淌，而魔氣又是支撐著她的生命，既然兩者不能相合，只能滅掉那股人類氣息，徹底幻化成魔”
沒錯，這粒藥丸便是強迫種族之間變化，當年連渡曾經拿著一顆藥丸告訴連翹。“記住這個味道，可以將任何的其他族類變成我魔族之民，無論對方的法力多大，只要吃下這個藥丸，都會不可抗拒而成魔，”
一顆小小的藥丸，竟讓連翹感覺無比沉重，阿鳶變成魔，她會願意麼？同時襲擊連翹心底的是喜悅，可以將阿鳶變成自己的族類，他們之間的阻隔便會減少，阿鳶會永生永世跟自己在一起。
想著，連翹幾乎跌跌撞撞跑到藍鳶的身邊，準備將藥丸餵給女子的時候，虛侖淡淡說一句。
“成了魔，她先前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並且性格也會發生巨大改變，因為身體的構造都轉變成魔，人類的一些思想便不復存在的，所持有的，就是魔族的本性，冷漠殘酷，你可是想好了？”
聽虛侖說完，連翹的動作果然停下，只是短暫一刻，他回到“然而，只有吃下它，才能救好阿鳶，不是麼，”之後便毫不停頓，一手輕輕拉下藍鳶的下頜，一手將藥丸放進女子張開的嘴中，一股法力順勢而出，藥丸被推著進入喉腔。
虛侖並未阻攔，看著連翹的背影說道，“幻魔丹的效用極其強悍，所有的骨骼都要重新在內部替換，若是她中途醒來，一定不能忍受這般痛苦，記得給她服用止痛藥，”虛侖說著，將一包草藥放在桌子上，面部有疲憊之感。
“多謝虛侖先生，”
連翹將草藥收到袖口中，回身抱住女子，一步步小心走出這個過分簡陋的木屋，生怕顛簸到懷中的女子。
虛侖眼睛有些渾濁，在連翹還未出門檻的時候，終於開口，“老朽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仍是不明，魔王能否告知，”
連翹停下腳步，回頭恭敬而道，“先生請講”
虛侖慢慢而言：“這麼做，可是值得？”
無價之寶，水晶棺，用渾身的大半血液，只是為了換一個渺小的人類一命，甚至為了她，捨棄自己尊貴的身份，委身乞求，虛侖知道，哪怕自己讓連翹做更加過分，有失尊嚴的事情，只要是為了這個女子，連翹一定會毫不猶豫，
那麼，這樣做，究竟值不值得，他想要從魔王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值得，”連翹說完，踏出了木屋，一頭白髮，謝了這春光無數。
此生，我愛你如生命。
又怎麼會不值得。
朦朧的叢林內，朦朧的木屋，尤其蕭條。
連翹抱著藍鳶急速飛行到芳華殿中。
在門口的時候，將草藥拋到侍衛手中，“立刻去熬好，不可耽擱，”又極快說道，“端一盆熱水，毛巾，都快點去給我備好，”
連翹破開門，將女子放在床榻上，她額上已經佈滿汗水，雖然還沒有清醒，可是痛楚顯然沿襲到身體上，幻魔丹的效果開始顯現了。
侍衛不出片刻的功夫，恭敬推開門，低著頭將毛巾和熱水放在椅子上，接著淺淺抬眼立刻退出去，一顆心吊在嗓子眼，好久不見魔王這番緊張的模樣了，大概有兩千年了吧，當時是為了妖族的王妃，白蝶，現在是為了一個人類，魔王也變心了。
連翹惶急用毛巾蘸上熱水，給藍鳶擦拭臉上的冷汗，因著疼痛，女子的身體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顫抖起來，牙齒死死扣著，手指關節也在發顫。
連翹握住她的手，接著將藍鳶的身體抬起來，讓她倚在自己的胸口上，手臂圈住她，在她的耳邊呢喃，“阿鳶，我知道你很痛，忍耐一會兒好不好，我在這裡陪著你，”
他接著用內力傳出去，震得幾個侍衛的耳朵生疼，“止痛藥為何還沒有熬好，”
侍衛們一把冷汗，雖然隔著門，看不到魔王的神情，但這個語氣，饒是再遲鈍也猜得出，魔王發怒了，可光是燒水還要一段時間的，而熬藥更是火候和時間都要掌控好，萬萬急不得，現下卻沒辦法跟魔王說這些，只是一個勁發著抖說道。
“魔王，請等等，應該很快好了”
——應該。
連翹不去管那些侍衛心驚膽戰的聲音，繼續冰冷著說道，“給我快點，否則別怪本王廢了你們的魔力，”
魔兵侍衛感到膝蓋在打顫，一個個跑到灶房中，幫襯著燒火熬藥，不惜運用法力，讓火燒的滾滾的。
但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就算是這樣，也廢了半個時辰。
連翹一點點感受著，從女子身體傳來的寒氣，冰冷，就像是水晶棺，根本談不上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