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風風雨雨
兩日前，樹妖照例晌午過後給藍鳶診斷身體恢復狀況，
孤寒湮在一旁提筆批閱文書，見到書妖就一個斜眼，書妖只是忽視而過，若是每每在意，書妖身上都不知道有多少個窟窿了，
但是書妖將手指放在藍鳶腕子上卻遲遲不拿下來，眉頭蹙得跟深秋的**，眼中是深沉的波濤，他手指幾乎顫動，藍鳶自然是覺察出異樣，幸而孤寒湮的目光子定在文竹上，
她輕輕抽回手腕，自己搭上，自從那日起，藍鳶就斷了書妖給的藥，也是好久沒有診斷脈象，偏偏孤寒湮又是纏得勤快，什麼十日之約根本拋在腦後，看到書妖的神色，藍鳶才意識起來，莫非~
當腕上傳來陌生又清晰的脈象，她亦是露出錯愕的神色，但又夾雜著欣喜與蒼涼，糾得一顆心都無所措，孩子，有孩子了，
她放下手掌，溫柔得撫摸上自己的肚腹，還是一如平坦，藍鳶知道里面有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成長，真的要背棄妖族禁忌不顧麼？真的要讓這個小傢伙出世麼？
“王妃，請跟我出來一趟，”書妖低聲說道，餘光看到妖王的耳朵都豎起來，
藍鳶不應，愣在桌前，其上有一張素描，是孤寒湮工作時候的像作，藍鳶盯著他認真的眉眼，如春風化開，綠漪拂過，盪漾開自己的心頭，這樣的妖王是愛我的啊，他喜歡孩子，他想要一個孩子，我怎能還去顧及什麼法度條框，就讓我自私一下吧，
她目光堅決，抬頭看書妖，瞳孔裡都是拒絕，
書妖心惶，“王妃，你怎麼能”近乎呵斥，因為他看出了王妃的眼睛，在說著；‘我要生下他’
不等書妖說完，身體就被甩開了幾步遠，書妖踉蹌站穩，手指緊緊握住，
“書妖，到底怎麼了？”
孤寒湮不滿書妖對藍鳶的呵斥，將他擊開，但也看出不對勁，書妖雖然時而善於調侃，但是從來不在正經事上馬虎，露出這樣不安的神情還是少見，
書妖跟藍鳶都是沉默，一者憤憤難消，一者複雜不辯，
文書因為孤寒湮的匆慌，灑落一地，藍鳶彎身去撿，低下的眉眼，掩蓋住淚水，
她想跟孤寒湮一齊承擔，無論是怎樣的結局，相愛並沒有錯，為何要屢屢顧及上天的道法，自己選擇一次次妥協，自己的懦弱才讓寒湮心中不安，才讓他淪落人間，不想再躑躅了，她應該更有勇氣一些的，
藍鳶撿了最後一碟文竹，緩緩站起來，“寒湮，我們有孩子了”
她微笑著對自己的夫君說道，眼角的清淚雙行，剎那滾將出來，是喜是悲都分不清楚，
孤寒湮愣了，手中狼毫落地，‘噠’如同掉落湖心的石頭，激起一番水波，瘋狂的喜悅在心底蔓延開，
孩子~
一個渴求許久的，自己日日盼的，如今這麼真切從鳶兒的嘴中道出，
妖王同時又不知所措，他的腳步萬般沉重，好不易走到藍鳶的面前，卻不敢去抱她，“鳶兒，”
藍鳶闊開笑容：“寒湮，是真的，你就要當父王了，”
父王~
孤寒湮自己呢喃一聲，終於恢復些神智，猛地吻住藍鳶，帶著狂喜，但是手心不敢用力，怕壓到鳶兒肚中的小傢伙，
書妖轉開眼睛，徒然抬高聲音說道：“王，你難道忘了我族禁忌不成！為何我這般叮囑，你還是不顧！”
書妖憤怒又不安，他知道自己說服不得妖王，而原本以為通曉事理，深明大義的王妃也是如此任性，
孤寒湮放開藍鳶，微笑沒有減退，“書妖有功，還要繼續為王妃安胎，剛剛的過失本王就不追及了，但是若再使什麼壞心思，讓鳶兒不能順利生產，本王滅了你，”
書妖傻傻得轉身離開，妖王別說聽勸了，絲毫不顧，
書妖趕緊去尋了肅王，正碰上肅王的世子生日宴會，武王雀王以及蛇王等都在，他一去了便像是砸場子，一臉怒氣，嘶吼著：“都吃什麼吃！”
“書妖，有事好好說”肅王與書妖相交近萬年，知道他火爆成這樣，一定碰上重要事情了，詢問道，
武王剛剛喝下的酒被他一嗓子嗆喉嚨裡，上下不得，不斷地咳嗽，好不容易有罅隙喘息，也吼回去：“你懷胎了還是要生了，別仗著你老我不敢動手打你”
攝魂王趕忙拉住他，：“好好聽書妖說道，大概真有什麼事情，”
“不是我懷胎了，藍鳶，懷胎了，”書妖正顏色，一字一頓說道，目光冷清，
武王不鬧了，肅王也失去力氣，吧嗒，筷子落地，
藍鳶，哦~王妃，哦~那個人類！！
“可是真的？”雀王不敢置信詢問，
書妖頷首，：“我親自診脈，藍鳶會些醫術，自己也診斷一番，定然不會出錯”
攝魂王甩了袖風朝書妖扇來，書妖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腿腳還算靈活，趕忙撐了渾身的法力擋住，
“攝魂王莫非在怪我！”
“怎能不怪你，當初可是說好的，天崩地裂也不能讓王妃懷胎，整個妖族存亡都拿捏在你手上，你居然還不上點心，”
攝魂王生了老大的氣，風橫擋在他前面：“冷靜！”
書妖散去了法力：“我不上心，避孕的藥效力我提高了十倍，每天兩次叮囑王妃喝下去，我不上心，妖王的飯食中，我逮著機會就往裡面加無子丸，我不上心，挨著妖王的刀子眼神跟他說道理，攝魂王還要我怎麼做，或者，還能怎麼做？”
他的聲音由高到低，但是清晰傳入每個妖怪的耳中，
！書妖，還真是膽色過人，再說他的不是便可惡了，
肅王走過去，深深嘆息，“既然發生了，也沒有辦法，還能挽救麼？”
書妖蹙眉：“妖王已經知道，而你我都知道，王的固執絕非任何規則法度可以束縛，若是公然跟王妃下斷子藥物，一定不可，只能懇請王妃體恤妖族眾生，甘願墮胎，”
“若是王妃不肯呢？”攝魂王問道，自然是不再追究書妖的失職，
“那麼~書妖一頓，“只能強行逼迫”
剛說完，書妖的身體就飛出去，狠狠撞在樹上，跌落，
夏水水收回腳，順勢拍拍兩手，“再給我胡說，就不是踢飛你這麼簡單了”
封擎愣愣著看著自己的娘子，雖然知道水水在妖法上造詣頗深，但是不曾想已經超了書妖，不，或許是抽著書妖疏忽時候動腳，封擎臉上幾分尷尬，
“你們這群老頑童，就這麼相信什麼天界法度，妖族禁忌，藍鳶跟妖王相愛有什麼不對，生個小孩兒一塊玩玩有什麼不對，非得用絮絮叨叨的條框，約束禁錮才可以麼，”
一干獸王待著沒作答，豹王妃的措辭不是很恰當，
“誰要敢禍害藍鳶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我一定上天入地，砍了他”
水水生產完還沒出月子，但是儼然恢復了活蹦亂跳，凶神惡煞的模樣駭退了一干指掌乾坤的獸王，
封擎攬住她，安慰她的火氣：“別怒了，你還不清楚利害關係，”
水水不住蹦躂，胳膊也伸伸縮縮拍打封擎的胸口：“什麼利害關係，你們就是怕了上天的懲罰罷了，封擎我問你，若我是個人類，你會怎麼做？殺了我免除禍端？永生不見，絕了情意？”
女子的眼眶溼潤，但是言辭渾然肅穆，非要問出一個答案不可，
封擎遲遲沒有回答，水水逐漸心寒，原來封擎的愛，是有限制的，她不再鬧，也不再哭泣，
“封擎，你現在的猶豫，使得我看到了以後，你註定為了大義捨棄我的以後，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悲歡喜樂，無論風風雨雨，你所要的大義，我陪你一起去爭取，哪怕此身祭了天地，因為我不想留你一個在世上獨自孤寂，為什麼不肯相信，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因為每一刻都要握緊你的手，”
豹王本透徹分明，卻突然覺得自己一直是混沌不堪，
水水看著他的眼眸：“妖王可以為了藍鳶不顧法度，他又豈會不明，旦不在乎罷了，因為身邊有了這般明亮的女子作伴，而藍鳶為了妖王，拋棄人間的所有，家人，朋友，安逸的生活，來到虛空，你以為她真的絲毫不會受到虛空妖族的影響麼？無論王設定了多少屏障，但她是一個脆弱的人類，肉體凡胎，怎麼能承受住處處妖風，她每夜都會頭痛，卻並未跟任何他者說起，這件事，想必書妖應該診斷出了，”
書妖徒然生出愧疚，藍鳶誠然因為人身不能承虛空之氣，每夜頭痛，他也配置了不少藥物，雖然減輕疼痛，卻不能根除，藍鳶囑咐他不要跟任何妖怪提起，尤其是妖王，他也便埋下了，
“藍鳶沒有錯，王也沒有任何過失，錯的是天道阻止，封擎，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會逼你捨棄大義，但是任何天道輪迴也不能制止我陪在你身邊，那麼你呢？”
豹王竟自微笑：“覆了天下也不棄你”
抱住這個一向大咧的女子，心中溫暖如四季花開，原來自己一直被這樣深刻地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