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霆聞言,身軀猛然一震,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強健的手臂之上肌肉結實,渾然若金屬般線條流暢。
“你為何要這樣做,你應該知道,我寧可自己墮入阿鼻地獄,也不願你受到半分傷害。我以為那夜在月老廟向你坦承心跡,你應該懂我。”
瞳隔著那道屏風、有些恍惚地說道:“正因為我懂你,才不願你為了我而蹉跎歲月。唯有讓你親手傷了我,才能絕了你的那份念想。”
段霆的拳頭越攥越緊,心頭隱隱有積聚的怒意漸漸膨脹。他霍然起身,顧不得一切拉開屏風,踩著青石路面上的紋路,在地上留下溼淋淋的腳印。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自說自話,又何曾考慮過我的感受。”他只覺得心裡有些話不吐不快,也顧不得男女之防,晶瑩的水珠從他的髮梢點點滴滴地落下。
瞳見他貿然推門而入,也未見驚慌,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池水裡,透過氤氳的霧氣看到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薄怒。
她此刻只穿了一件丁香色繡浮雲花瓣的寬鬆浴衣,領口微敞,隱約露出玲瓏纖細的鎖骨和一痕雪脯,青絲未綰,長髮披散、漂浮在水面之上,宛如盛開了一朵墨色芙蓉。
瞳並未責怪段霆莽撞,只是往水裡縮了縮身子,便要揮手讓他退出,免得壞了規矩。
誰知薄霧之外竟傳來他急切的步履,待她察覺時,他竟已經躍進池裡,快步走到她的身前,攪起滿池漣漪澹盪,水聲嘩嘩。
段霆本要質問她何以使出這等手段來逼迫自己離開,誰知此刻見到她秀髮溼潤、明眸帶水的神情,忽覺心神一蕩,一時忘了言語,只是久久注視著她湧起一絲紅暈的雙頰,竟然再難自持,忽地低頭深深吻上了她的脣。
瞳浸在溫泉裡的身體微微一顫,卻發現自己早已被他撐起的手臂固定在了方寸之地,再難動彈。
起初那個吻近乎霸道,彷彿在宣洩著刻骨的相思和暗藏的情愫,那些親吻,那些觸碰,雨滴般綿密地落在她的臉上、頸上、肩上,慢慢熾熱,彷彿有著灼熱的溫度,一寸寸瓦解她心中的寒冰。
一開始她本能地牴觸,伸手撐上他寬闊的胸膛,卻不想因此撤掉了他的浴衣,忽見他露出了**的上身,肌肉精健的身軀忽而侵凌而下,讓她一時措手不及,愣
在原地,只覺得近在咫尺的溫暖卻是畢生都不曾領略,彷彿有人在茫茫雪原為她燃起一盞篝火,溫暖她的手、她的心。
她慢慢再也無法抵住那溫暖的**,輕輕伸手,環住他的頸項,儘管生澀卻仍舊堅定地迴應著他的吻。
吻越深、越纏綿,她背心抵著湖石,雖透著一絲冷意,卻感覺身體慢慢熾熱起來,雙手不自覺地環抱住他寬闊的脊背,強烈的男子氣息在身畔縈繞,她只覺得那個人有著山嶽般的偉岸和堅毅,似能給她永遠的庇護,脣齒輾轉間,她輕輕嚶嚀一聲,便慢慢墮入了那漸深漸遠的夢境之中。、
他的吻慢慢變得溫柔,動作也隨之變得輕緩,彷彿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一朵嬌柔的花,想要汲取花蕊深處芬芳甘美的花蜜,卻又不忍讓脆弱的花朵承受太多的痛苦。
她只是覺得自己彷彿在這場盛大的歡娛之中化作塵芥,那一絲絲痛苦竟也變得微不足道。第一次,心中湧起了淡淡的幸福,彷彿在雪原深處跋涉了千里,此刻才終於找到了歸宿。
她的指尖在他優雅而強悍的背部線條上輕輕遊移,彷彿感受到那堅毅之中所蘊含的溫柔,不知不覺間,那道門扉的枷鎖便被他的纏綿溫柔輕易擊潰。
直到雲雨消歇,方才那纏綿溫柔仍然未曾散去。
倘若世間的情愛是一團烈火,那麼此刻的她,甘願做一隻撲火的飛蛾,就算是燃燒了一切、耗盡了一切,可至少她曾經感受到片刻的溫暖,這就足夠了。
當她靠在他的胸口,而他握住她的手去傾聽自己為她才鮮活的心跳聲,夜,像是突然消失了一切聲音,這天地,只剩兩個人。
段霆第一次瞧見瞳乖順溫柔的樣子,漆黑的秀髮如墨蓮般開在水中,於是他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秀髮,道:“待此次蒼懷山之事瞭解,你我攜手歸去可好,我不再管江湖中事,你也不必再執著於追尋遺失的過往。”
他的氣息如薰風般拂在臉頰,瞳輕輕抬起眼眸,平日的冷淡漸漸被淡靜寧和所取代,淡淡說道:“你知道我心裡有解不開的結,不是能夠輕易放下的。我並不像你一樣自由灑脫,其實我根本極未曾真的看透過世事。”
段霆眼中現出一片堅定之色,溫潤中不失明亮,“倘若我肯花一輩子的時間
陪著你一起淡忘那個心結,你又肯不肯許我一世的承諾,陪我浪跡天涯,從此海闊天空?”
瞳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這個江湖於她而言,真的是倦了。如若時光可以治癒一切,又有他陪在身邊,她倒也不妨一試。
段霆會意欣然,脣角輕揚,帶著灑脫飛揚之色,便也笑了起來,將懷中的人又攬緊了幾分。
窗外夜雪無聲,只是這浴場之中水霧氤氳,溫柔鄉里,更添繾綣。
次日一早,陌雪總算悠悠醒轉,睜開眼睛卻不見段霆,便一個人尋到了客棧大堂,正好看到大師兄正陪著幽靈公主一起喝茶賞雪,不由得愣了半晌。
大師兄臉上的笑容溫柔和煦,雖然一如既往的好看,她卻總覺得那笑容好生特別,以前雖然也常見大師兄笑,卻不曾有過此刻這樣美好的感覺。
而那位幽靈公主似乎也變得平易近人了,以前她總覺得此人不是塵世中人,要麼是冰雪琉璃仙界的仙子,要麼是幽冥地獄中的幽靈,可現在給人的感覺卻又煥然一新,只覺得她是一個普通的花信之年的少女,雖然不笑,卻極為美麗樸素。
段霆見陌雪醒了,招手喚她過來,給她倒了一杯茶,又詳細詢問她那天的狀況。
陌雪喝了一口茶,胸中的清冷之意也消減不少,憶及昨日之事,微覺苦惱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那寺廟裡的童偶,就覺得心好亂?”
段霆道:“你在那裡看到了些什麼?”
陌雪想了想,道:“我在那排童偶的盡頭看到了一個女孩,雖然只是一個影子,我卻覺得好生熟悉,就彷彿是我的親人一樣……”
段霆聽她說得這般奇怪,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
瞳若有所思,開口道:“也許她看到了某種幻象也說不定,或許那個女孩真的是她過去認識的人,這一切謎底只有到了癸陰家才能找到答案。只不過這蒼懷山處處透著邪氣,我一路行來,就遇到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
她將那個神祕的白衣男童的事說了出來,段霆聽後,也甚感邪門,只覺這座大山深處,似乎真的隱藏著某種魔障。
正在這時,客棧之外傳來雜亂的步履聲,大門被人推開,門外殘雪隨著凜冽的風一股腦湧了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