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三炷香
見到凌嘯雲也參賭,林朝英微微一怔,她沒想到凌嘯雲這樣的人會主動開口下注,這位掌門弟子冷漠而古板,幾乎時時都在閉關修煉,平常從來看不見他的人影,今天若不是掌門下了死命令估計他也不會前來,就連幾個徒弟都是他的大弟子在教導,是個名副其實的修煉狂。
不過聽說三十年前他還不是這樣的人……三十年前那一戰,真是改變了很多人啊。林朝英無聲感慨,不自覺的瞥了項羽一眼。曾經那個鋒芒畢露的張狂少年,如今也淪為了鬍子拉碴的中年大叔。
改變他的不是時光,而是他的心。這就是得道要付出的代價麼?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三炷香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商鶴等人目光灼灼的看著大陣出口,期待著第一個天資卓絕的破陣者,就連項羽也不例外,倒不是他對弟子有多渴望,只是單純的想知道這一屆的天驕長什麼樣子。
第三柱香燃燒殆盡,粉塵被風吹落,沒有人出陣。
“可惜……”羅陵搖頭嘆息,話音未落,第一個破陣者出現了。
項羽挑了挑眉,這個人他居然有印象,不就是那個當初縮在人群中的瘦弱少年麼?說他是少年都有些過了,他不過還是一個孩子,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
“哈哈!三炷香!正好三炷香!”羅陵放聲大笑。
“好資質,好資質啊!”商鶴不住感慨,“恭喜二師妹了,好福緣啊。”
林朝英微微一笑,資質堪比項羽的弟子,擁有優先權的她自然不會放過,從他破陣的那一刻,他就是林朝英的人了。
“下一個出陣的可就是我跟阿雲的人了。”羅陵笑道,凌嘯雲抱劍站在一邊,他們兩個賭的時間最為接近,按順位自然是輪到他們兩人選擇,宋清在一旁一個勁的長吁短嘆,為離自己遠去的好資質弟子揪心不已。
“得了吧老四,你有一個李滄瀾,就該知足了。”徐長空說。
“三哥不也有魏小子麼,那小子資質不比滄瀾差啊。”宋清反駁。
“呵呵,多多益善嘛,這樣的弟子,誰會嫌多呢?”徐長空笑了笑。
眾人深以為然。
就在此時,兩道劍光從天邊略過,就如兩道銀虹劃破長空,彷彿一瞬間就跨越了千萬裡的距離,落到眾人身前,男子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三炷香!居然又出現了這樣的天驕麼?真是天佑我青雲啊!希望不要像是羽兒那樣的水貨了。”
項羽白眼一翻,還是隻能很恭敬的行禮:“項羽見過二師伯、五師叔。”
二代弟子們一驚,也跟著行禮。
“這小子讓你們教太浪費了,還是我親自來吧。”一代弟子中的老二白軒月一手撫了撫下巴上的短鬚,又對自己的兩個弟子笑了笑,“阿鶴,長空,這十年你們還是很努力嘛,這都元嬰中期了,不錯不錯。”
“師父教導有方。”商鶴、徐長空兩人恭敬道。
“二哥,你這兩個弟子,雕琢的痕跡太重。”與白軒月一同前來的年輕男子微微皺了皺眉頭,傳音道。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白軒月傳音,“若他們有羽兒那樣的靈氣,我又何必與你周遊東陸尋找靈藥?”
“二師伯,這樣恐怕不妥吧?”林朝英突然出聲。
“哦?有何不妥?”白軒月眉頭一揚,林朝英他認得,三師弟原映雪的得意弟子,在青雲門中資質僅次於項羽的女弟子,雖然知道她一向脾氣火爆,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敢於當面頂撞自己。
“掌門早有話在先,此次挑選的優先權在七師弟手中,方才他已在諸位師兄弟面前做出承諾,將優先權讓於弟子,諸位師兄弟皆可作證。”林朝英冷聲道。
白軒月微微一怔,他倒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他跟段青同雲遊十數年,剛剛回到宗門就剛好遇上了登天陣開啟,心血來cháo之下才過來觀看,竟發現了一位資質不輸項羽的孩子,頓時就起了收徒之念。其實這也無可厚非,這種資質讓二代弟子來教導是有些明珠暗投了,於是想也沒想就開口將此子收入門中,不想掌門竟早有發話,這讓他有些為難。
“此話當真?”雖然知道林朝英不太可能當眾欺瞞,白軒月還是疑惑的問了一句。
“二師姐此言不虛。”項羽點頭。
“掌門之命是讓七師弟優先選擇,大概也是因為七師弟至今仍未收徒的原因,七師弟私下相讓,恐怕有違掌門本意……”徐長空突然說道,林朝英臉sè一變,冷眼看著徐長空表演。
“是了,確實不妥。”白軒月笑了笑,“不過既然掌門有話在先,我也不願與林師侄相爭。這樣吧,就讓那孩子自己選擇,林師侄你覺得如何?”
“就如二師伯所言。”林朝英點點頭,不再說話。
漸漸的,一個又一個少年破陣而出,他們一出陣就很沒有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不願動彈,破陣耗盡了他們的最後一分體力。
一直到了傍晚,試煉終於結束。
透過試煉的有一百二十四人,這是一個很了不得的數字。其他沒有透過的一萬三千多人,則被三代弟子們送回落葉鎮,臨別之際,少年們在飛舟之上望著漸漸遠離的青雲山暗自垂淚,但是他們並非就沒有機會了,他們都是經歷了登天陣考驗的人,是擁有修仙資質的,只不過是與青雲無緣,這樣的弟子,中小門派都會趨之若鶩。
而破陣而出的一百二十四人則被安排在了大陣之後不遠處的別院之中,那裡本是僕役們的居所,還沒有正式入門的弟子也會居住在那裡。
次rì清晨他們就會與他們的師父正式會面了。
項羽回到他的望天崖,孤高的懸崖之上坐落著一座院子。院子裡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它們奼紫嫣紅,終年不謝,都是項羽的師父陳柏青從天下各處帶回來的,有些是珍稀的花,如白霧環繞的冰蝶蘭、會隨著時間變幻七種顏sè的七蕊海棠……也有路邊的野花,像中州道路邊常見的白sè小花,項羽都叫不出它的名字。
院子裡有陳柏青為了這些花專門設定的陣法,平rì也不需要什麼照料,但是項羽還是習慣了只要有空就給花澆澆水,除除蟲,拔除一些雜草什麼的。
一到了夜晚,院子就會變得很冷清,陳柏青已經逝世二十六年,現在院子裡只住了項羽一人。其實陳柏青還在的時候,院子裡也只有兩個人,怎麼也算不得熱鬧,可是那時卻不會覺得寂寞,因為項羽知道身邊總還是有人,即便只是兩個人一起無所事事,也不會寂寞。
可是有一天那個人突然消失了,黑夜中深沉如墨的孤單就會如cháo水將人淹沒,項羽才明白有些兩個人可以勉強抵擋的東西,一個人是擋不住的。
項羽之所以閉關那麼多年,不單是為了消化北邙山一戰所得的東西,也是為了遠離這個寂寞的牢籠。
項羽躺在屋頂,望著夜空,身邊放著一罈酒。
是該收個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