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當然就是杜秀城。
杜秀城大笑著攜了展劍塵的手要進木屋裡去,但展劍塵還是從杜秀城的眉眼中看到了一絲憂sè。
江靖天果然沒有說錯。
展劍塵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情會令杜秀城感到憂慮。
展劍塵沒有進屋,他拉住杜秀城:“不如我們到外面談談,現在早晨空氣正清新,我不想躲在你那個木屋裡聞你身上的臭味。”
杜秀城哈哈大笑:“好啊,主隨客便,那我們就找個地方看太陽去。”說完便帶了展劍塵,兩人拉開大步,杜秀城在前,展劍塵跟後,如兩隻展開了身形向前奔跑的獵豹,在山岩上一點一踏,向山頂躍上去,從後面遠遠看去,又如兩隻翩飛的蝴蝶,在樹叢中一閃一閃,便上了一座頂峰。
杜秀城站在頂峰上,雙手叉腰,向東方遠遠看過去。
太陽已躍在雲海之上,由紅變白,正用自己無邊的熱量驅散瀰漫著的繚繞縹緲的雲霧。
展劍塵站在杜秀城身邊,見這座小山峰小巧玲瓏,如筆插雲中,挺然傲立在群峰之中,峰上幾株千年古松,盤曲纏繞,別具天然意味。
杜秀城在一株古松下坐了下來,他的臉上已沒有了笑意。
展劍塵也在他身旁盤腿坐下,看著杜秀城,開門見山:“今天鍾老前輩下葬,鈞座讓我特來看看你,他說你們太陽教必然要有大事發生。”
杜秀城沉悶的點了點頭:“已經發生了。”
展劍塵盯著杜秀城:“說說吧,或許我能幫幫你。”
杜秀城顯得神情疲憊已極,全沒有了剛才的神采,他雙眼無力的看著展劍塵:“鍾老前輩下葬,我本應親自帶人去祭奠,奈何我此時已是身不由己了。”
展劍塵聽了,心中大為震驚,杜秀城無論武功威望,在丐幫中甚至是在江湖中都已是少有人及,太陽教中又會有什麼樣的人物能讓杜秀城身不由己。
杜秀城話音滯澀:“我被劉渡宇控制起來了。”
展劍塵不認識劉渡宇,也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便奇怪的問杜秀城:“劉渡宇是什麼人?”
“他現在是太陽教zhong yāng分舵的舵主,是我一手提拔的,這個人武功並不是很高,但他的口才很好,已經籠絡了zhong yāng分舵的人心,我現在已是孤家寡人,被徹底架空了。”
展劍塵看了看峰下,山風吹過,下面雲汽流走,迷人眼目。
展劍塵已明白杜秀城帶他來這裡談話的目的了。在這座絕峰之上,不會有人偷聽他們說話了。便直接問:“劉渡宇想得到什麼,太陽教教主的位子嗎?”
杜秀城搖了搖頭:“他並不真的想爭這個太陽教教主之位,他所要的,或許是武林盟主之位。”
展劍塵看著杜秀城,等著他說下去。
“說實話,我當初成立太陽教之時,為是就是要用太陽教來統一武林,平定江湖,但是上了嵩山以後,我發現,我們可能走錯了。”
展劍塵不解的看著杜秀城:“錯在哪裡?”
杜秀城面帶痛苦之sè:“我本以為只要我們太陽教人多勢大,就可以在江湖中立有一席之地,但後來發現,丐幫根本就很難溶入到武林中去,太陽教還遠遠不能領導武林。”
江湖中的名門大派對丐幫一直存有成見,沒有一門一派把丐幫當作真正的朋友,而更多的是把丐幫看成一群惹不起也不想惹的窮棍,也正因為此,丐幫對江湖中的名門大派也一直是心懷敵意。
杜秀城雖然出身東平王府,但進了丐幫以後,把丐幫改造成太陽教,也只是換湯不換藥,沒能改變丐幫在江湖中的形象,除了青無衛想要利用杜秀城以外,丐幫在江湖中仍然沒有一個朋友,這就導致丐幫對江湖中的名門大派的更大的敵意。
這也正是江靖天所擔心的。
丐幫遲早有一天會為亂江湖。
展劍塵卻一直相信杜秀城可以憑一己之力,穩住丐幫。
現在看來,杜秀城在太陽教的地位竟然也是岌岌可危!
展劍塵雖然有點不相信這是真的,但杜秀城的神sè說出了一切。
杜秀城看了看遠處的太陽,光線已開始刺人眼睛,他避開太陽光線,道:“我為了擴大太陽教的影響,才上了嵩山,我知道青無衛只是要利用我而已,所以,我才命東西南北四大分舵在各地儘量發展力量,一旦有成熟的地盤,我們肯定是要離開嵩山的。”
展劍塵點點頭:“這個想法沒有錯。”
杜秀城嘆了一聲:“可惜東西南北四大分舵現在都已失控了。他們為了擴充套件各自的地盤,已經和江湖各地的朋友們結下了樑子,太陽教的名聲,已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所以我才痛下決心,要收住太陽教,極力輔佐光明教成為江湖領袖。”
展劍塵聽江靖天提到過的東方分舵周子規手下的那些人的惡行,也親眼看到過郭松濤的驕橫霸道的行徑,還有郭松濤手下的那個常皓,說明郭松濤為了擴充套件勢力,已不惜被江湖中人所恥罵,開始公然勾結官府了。
展劍塵問:“各分舵是不是都已出現勾結官府的情況。”
杜秀城黯然點了點頭:“東南西北四大分舵都在設法和官府勾結,搶佔其他門派的地盤,並以此為功,紛紛報給zhong yāng分舵,想得到誇獎。”
“所以,zhong yāng分舵的舵主劉渡宇才沉不住氣了?”
“是啊,劉渡宇見各分舵都在報成績,惟有zhong yāng分舵還守在峻極峰右側按兵不動,就開始坐不住了。上次閔峻造反,劉渡宇極力要趁機拿下峻極峰,把嵩山據為己有,是我一力否決,才沒有造成更大的後患。”
展劍塵聽了,不禁心裡一驚,劉渡宇竟然真的想對嵩山下手。
杜秀城繼續道:“但劉渡宇並不甘心,昨天閔峻的徒弟葉天鷹來山上投奔太陽教,劉渡宇又召集zhong yāng分舵的人,主張趁青無衛和江靖天立足未穩之機,和閔峻兩下配合,夾擊千鈞堂,消滅嵩山派的主要力量。還是我力排眾議,把他們壓了下去,並親自帶了人下山給千鈞堂送糧,我這麼做,一是向江靖天表明,我杜秀城是他的朋友,二也是為了向劉渡宇表示我的決心,絕不會和嵩山派翻臉。江湖已經大亂,如果嵩山派再一亂,中原武林就真的只能任由蝙蝠島宰割了。”
展劍塵一聽閔峻的徒弟,便問:“葉天鷹,他還在這裡麼?”
杜秀城點點頭:“他知道閔峻被捉以後,就留在這裡沒有回去。”
展劍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劉渡宇沒有罷休的意思。”
杜秀城:“正是這樣,劉渡宇為了孤注一擲,已經帶zhong yāng分舵的人向我攤牌了,要麼我同意擇機搶佔嵩山派的地盤,要麼讓我離開太陽教。”
展劍塵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杜秀城說的話:“那你就沒有一個信得過的手下為你說話?”
杜秀城滿臉悽苦之sè:“我也沒有想到,我竟然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這都是因為一個人。”
展劍塵奇怪的看著杜秀城:“還有另一個人?難道那個人的武功比你還好?”
杜秀城搖頭:“那個人並不會武,他只是一介書生。”
展劍塵更加不解:“書生?誰?”
杜秀城苦笑:“說起來,還是你和凌雨楓救了他的命,這個人就是李正南。”
展劍塵一聽是李正南,更是奇怪,當時他留在山上陪鐵晨,李正南和凌雨楓一道下了九華山趕來嵩山送信,想不到現在卻成了杜秀城的對頭。
杜秀城:“這個人在青無衛那受了點委屈,過不下去,就背了包袱要下山,恰巧被我遇上,一談之下,才知是為嵩山派送來江川密信的人,因為我太陽教還沒有一個書生為我打點文書,所以我就把他請上了太陽教。”
展劍塵不解的問:“那他也不過是一個文書,又怎麼能對你構成威脅呢?”
杜秀城點頭嘆道“有時,人的舌頭要比刀劍具有更大的殺傷力。”
展劍塵冷冷的看了看杜秀城:“有時,你可能也太懦弱了一點。”
杜秀城低了頭:“可能吧,我已經有點累了。”
展劍塵突然覺得杜秀城也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永遠自信永遠豪氣沖天的丐幫幫主杜秀城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展劍塵問:“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杜秀城沒有說話。
因為峰下已經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一個聲音對上面冷笑:“原來是千鈞堂的朋友來了,為什麼不下來說話?”
展劍塵和杜秀城站了起來,展劍塵看了看杜秀城,在他肩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我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