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響,沈蘇姀將一隻酒罈放在了桌案之上,脣角一勾道,“上好的關山醉,你們大抵許久沒喝了罷?君臨城裡的人喝不慣這等粗烈的酒,不過我想著咱們若是喝酒便一定要是關山醉不可!沐蕭,開壇!”
花梨木長桌,現如今只坐了三人,沈蘇姀居主位,沐蕭、沐沉居側位,桌案之上置著精緻菜餚,配上這關山醉最是合適不過,沈蘇姀一身白衣白裙,墨髮如雲半挽在腦後,面上少見的浮著幾分桀驁意氣,一雙黑亮的眸子銳利而滿足,將那酒罈往沐蕭面前一推,動作說不出的利落豪氣,這樣的沈蘇姀委實太過張揚肆意,卻看得沐蕭和沐沉一陣眼熱。
若是往常,沐蕭必定一掌拍開酒罈二話不說一遭痛飲,可眼下他卻有些遲疑的望了望這偏廳左邊的暖閣,一簾相隔的暖閣之中,正遠遠坐著個人,雖然離得遠,可那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卻還是讓他們坐立不安,沈蘇姀見他如此也朝那暖閣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一把將酒罈奪回來,砰一下將酒罈開啟,一邊為沐蕭沐沉滿上酒盞一邊低聲道,“無需管他!”
濃烈的酒氣蔓延至整個屋子,沈蘇姀當先舉起酒盞,看了看沐沉和沐蕭,勾脣道,“這麼多年,咱們當真是不易,這第一杯酒,敬……敬父親和步天騎的兄弟!”
“嘩啦”一聲,清冽的酒液潑灑在地,沈蘇姀動作極快的倒滿第二杯,看著沐蕭滿是疤痕的臉,又看了看沐沉形銷骨立的模樣,喉頭一陣發緊,脣角一彎仰頭喝盡,沐蕭和沐沉見此對視一眼,堂堂男子漢眼眶也禁不住一熱,也隨著沈蘇姀的那般一口飲盡。
“咳咳咳——”
沐蕭和沐沉豪飲一口倒是還好,沈蘇姀卻被那烈酒嗆得一陣咳嗽,看到沐蕭和沐沉擔憂的目光搖頭苦笑,“到底不是從前了。”
淡淡的七個字,道盡三人這七年來的心酸,到底不是從前了,所謂物是人非大抵最能契合的此刻的情景,七年來擔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藏著多少恨,唯有此刻三個最信任的人在一起之時才無需言說彼此便能明白,氣氛稍稍一默,沈蘇姀勾脣一瞬又準備去倒酒,這一次卻是被沐蕭搶先,沈蘇姀看著他的動作也不爭搶,只瞅著二人道,“明日一早便有人送你們出君臨,這一次你們兩人去嶺南走一趟,還是冠著蘇姓,還有好些是從前免遭毒手的蘇閥族人,你們的名字對外用不得,都換做蘇姓罷,過去做什麼都有人告訴你們。”
見沐沉急著想說什麼,沈蘇姀抬手製止了他的話,“嶺南蘇氏的勢力是五年之前我很費心思才攢下來的,哪怕是得了這洛陽候位我也有許多事情儀仗蘇氏的勢力做,因此你們過去之後不可大意,如果有一天我在君臨出了岔子,嶺南蘇氏便是我的退路,我把自己最後的退路交到你們兩個的手上,你們還有何話說?!”
此言既出,沐蕭和沐沉當真再無話可說,沈蘇姀見此眸色一鬆,再舉起眼前的酒盞道,“很好,從今往後便將自己當做蘇家人,不是威遠侯蘇家,是嶺南鉅商蘇家,從前在戰場上本就受了罪,這幾年亦不曾安生,若是此番平反順利,往後我只希望你們安樂平順,至於少將軍和步天騎,記在心裡就好,忘了從前的金戈鐵馬和赫赫軍功,在蘇家隨便做點什麼做個普通人,也無需叫我什麼主子了,你們與我而言如同兄弟。”
“小人不敢。”
“小人不敢!”
齊齊兩聲,沈蘇姀看著眼前這兩雙目光堅毅的眸子失笑的搖了搖頭,“隨你們吧,這一杯是我敬你們,這麼多年的罪都是為了蘇家受的。”
“主子此話怎講,我們和蘇家早就是一體!”
沐沉語聲沉切的道出一句,或許是因為從前他對沈蘇姀的態度太過惡劣,自從他人醒來之後看著沈蘇姀的目光一直帶著內疚,沈蘇姀開解了一番也沒起到作用,索性便不說了,此刻一笑,將酒盞與他們的一碰,“好,是一體!”
說著話又仰頭喝盡,沐蕭和沐沉對視一眼,亦喝的一滴不剩,喝了兩杯酒,沐沉和沐蕭也放開了些,一邊為沈蘇姀倒酒一邊說起了話來,無非是關心沈蘇姀這些年過的好不好,三人喝酒談笑自是其樂融融,而坐在一旁暖閣之中的嬴縱卻早就露出幾分不耐煩之色,她這幅模樣,活脫脫便是在從前軍中的肆意無忌,可該死的竟然對著這兩個追隨她多年的部下!
步天騎七戰將各個單拎出來都不簡單,要知道當年便是這七人與她最為親厚,連他都被她勾的沒了魂兒,這兩個人從前還有些禁錮,眼下明晰了她的身份,再加上她眼下這幅容貌,難保這兩個人不對她生出些別的心思來,嬴縱自顧自在心底生出齷齪的懷疑來,目光更為凌厲的落在那三人的身上,酒氣刺鼻,她連桃花釀都經不住又哪裡能經得住這關山醉!
嬴縱的面色越來越黑沉,眼看著沈蘇姀面上生出了芙蓉桃色而身子亦有些虛軟的撐在桌案上時,他終於忍不住的站起來朝偏廳走去。
“沐小六那時候最會替我擋酒,兌水,沒錯,就是兌水!”
“其實我知道底下人都曉得這些把戲,只是不願難為我才當做不知罷了,呵呵……”
“這一杯再敬地底下的兄弟,啊……”
沈蘇姀舉起的酒盞半空被一隻手奪了走,她怔愣一瞬抬起頭望向嬴縱,蹙眉,“給我。”
嬴縱大手在她頰上撫了撫,“你喝多了,到此為止。”
沈蘇姀聞言立刻癟了嘴,滿是不贊同的看著他,正要再說人已經在天旋地轉之間被抱了起來,沈蘇姀對嬴縱這般霸道的行為眉間浮起兩分不滿,一隻手下意識的攀著嬴縱的脖頸一隻手胡亂的揮舞想去抓住那酒盞,嬴縱不管她這動作,抱著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王爺要帶主子去何處——”
沐蕭第一個不放心的站起了身,他和沐沉都喝得有些多,雙頰發紅雙眸發亮,卻還是清醒著的,嬴縱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的道,“你們兄弟二人可繼續,她的身子經不住這烈酒,至於帶她去何處,自然是去本王的寢殿。”
嬴縱話落便走,沐蕭忍不住追上前一步,卻被沐沉一把拽了住,沐蕭擔憂的回頭看著沐沉,沐沉卻瞅著嬴縱二人消失的廳門口道,“有王爺看顧,你無需擔心。”
抱著沈蘇姀走出來,夜間的涼風當即將她吹得瑟瑟一抖,下意識便更緊的依偎到他胸前來,浮著酡紅的面頰之上還留著幾分淡淡笑意,微閉的眸子睜開,卻是超乎尋常的黑亮,好似未曾喝醉一般,嬴縱看著她這模樣挑眉,卻又見她看他的目光從未有過的放肆,忽然咧嘴一笑,口齒不清的問他,“怎地不讓我喝了?”
嬴縱失笑,到底還是醉了,抿了抿脣,“你醉了。”
沈蘇姀眼底一點幽光一亮,彷彿喝醉了是十分光榮的事,“我醉了?”
嬴縱點點頭,沈蘇姀當即笑意漸深,面上的酡紅更濃,彷彿這話帶著魔力將她體內的酒勁兒全都蒸騰出來了一般,抬手將他脖頸摟了住,語聲含糊的感嘆,“真好,竟然醉了,從前在軍中從不敢輕易喝醉,只怕自己一喝醉就露了餡。”
嬴縱眼底露出柔意,沈蘇姀轉頭看了看去路,又亮著眸子問他,“去哪裡?”
嬴縱彎脣,“帶你去睡覺。”
沈蘇姀似乎忘記了睡覺是什麼意思,怔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大睜著眸子好奇的望著他,似乎在想什麼,嬴縱見她這模樣眼底也露出好奇的目光,只見默了一瞬,然後口氣十分認真的道,“我做過一個春夢。”
嬴縱千算萬算不曾想過沈蘇姀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眼底露出異彩,語氣愈發溫柔,帶著誘哄似得在她額上吻了吻,輕聲道,“當真做了春夢?我不信。”
沈蘇姀下意識的覺得春夢不是個什麼好話題,可這人竟然敢說他不信,沈蘇姀身子在他懷中動了動,定定的看著他描述起來,“不騙你,那春夢也是喝酒,只是是在九巍山喝酒,我喝醉了,躲進軍帳裡頭,渾身熱的難受,後來忽然鑽出出來個人,我不顧一切靠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將那人的衣裳扒了,然後……”
嬴縱腳下步子一亂,定睛看了她一瞬溫柔的問,“然後怎麼了?”
沈蘇姀面上現出兩分失神,好似是在回味,聽到他問下意識道,“然後好舒服啊……”
嬴縱一顆心當真要被她這般模樣融化了,忍不住在她脣上親了親,沈蘇姀嚶嚀一聲又看著他,一雙眸子充滿了明亮的光,那光是她的佔有慾,就好似曾經征戰沙場的少將軍正在覬覦一座精美巍峨的城池,身為一個大男人的嬴縱被這麼盯著委實有些違和,可因為這個人是她,他心底在這一刻竟然十分享受,打橫抱起的姿勢不方便,他忽然調整她的姿勢讓她面貼面雙腿分開的掛在了他身上,沈蘇姀被他嚇一跳,趕忙將他緊緊地抱了住。
嬴縱見她這樣的小動作眼底一暖,忍不住在她脣上輕啄了數下,沈蘇姀嬉笑一聲口中痴痴道,“我當先還不知那人是誰呢,可我後來想……想那個人必定是你……我那時惱死了,我……我怎麼能做個和你在一起的春夢呢?”
脣角笑意一滯,嬴縱聽著這話也有些惱了,沈蘇姀卻分毫不覺,蹭了蹭他的脖頸道,“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些事呢,好奇怪為何忽然會夢到和你做親密的事,眼下想起來,必定是因為……因為我們在九巍山的時候就……”
沈蘇姀咬了咬脣不再說,嬴縱眼底的惱色一閃而逝,鬆了口氣似得一嘆,轉頭懲罰性質的在她耳珠上咬了一口,沈蘇姀微微一顫笑起來,某一刻笑音一收,忽然在他耳邊輕聲細語的猶猶豫豫的問,“我都夢到過你了……那你……你夢到過我嗎?”
話音落定又補上一句,“我說的是春夢。”
嬴縱胸膛忽然一陣起伏,攬著她臀股的手忍不住的揉捏了幾把,身為一個大男人這樣的問題並不合適與他,可嬴縱看著她此嬌俏慧黠又迷糊可愛的模樣深吸口氣,點點頭“嗯”了一聲,一瞬間,嬴縱竟然覺得自己面頰上也浮起了一抹微熱。
沈蘇姀顯然十分喜歡這個答案,腦海之中酒勁兒上湧的迷糊勁兒消了半分,更多的卻是亢奮,她口中低呼了一聲,就像從前在軍營之中與人比鬥贏了之後的那種興奮傲然的低呼一樣,她笑了笑,又湊在他耳邊問,“什麼時候?”
嬴縱抿了抿脣,忽然有些懷疑這小人兒根本沒醉,可適才一盞盞的烈酒是他親眼看著她灌下去的,一時之間,嬴縱決定相信自己的理智判斷,默了一瞬,他輕咳一聲道,“很早。”
沈蘇姀“咦”一聲,“很早是多早?”
嬴縱咬了咬牙,轉頭好整以暇的看著沈蘇姀,她面上正浮著不正常的酡紅,雙眼也更為水亮,除卻不清晰的口齒之外實在不能肯定她真的醉了,她見他在看他,雙眸睜得更大,隨著他邁動的步伐身子輕輕搖晃,見他久久不語,乾脆抱著他的脖頸搖了搖,眼神期待又好奇,這好似撒嬌一般的動作讓嬴縱的自制力頃刻崩塌,抿了抿脣從牙縫之中擠出兩個字。
“十、四。”
十四歲,是一般男孩子初明人事的時候,十四歲,是他在西境和她明爭暗鬥兩年的時候,十四歲,是她在步天騎軍營之中暢想著未來輝煌前程的時候,沈蘇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腦筋一會兒清晰萬分,一會兒又迷迷瞪瞪,聽著他的話,她一時不曾反應過來,愣了愣竟然問他,“你會……那個嗎?”
見嬴縱面色發黑,沈蘇姀趕忙低聲解釋,好似在和他說什麼不能告訴旁人的祕密,“駐紮邊境的將士們都會有這個問題,我曉得
我曉得,你是用手……”
她自己覺得自己為他找到了理由,可沒想到嬴縱面色越黑看著她的表情更為詭異,稍稍一默,嬴縱咬牙切齒的怒問,“你怎麼知道這些!你看過嗎!”
沈蘇姀似被這個問題難倒,想了想才認真的道,“我沒看過,可是……可是不用手用什麼?軍中……是……是沒有女人的啊……”
嬴縱身上醞釀著的怒意一點點的散去,沈蘇姀卻因為他這瞬間的氣息變化被嚇到,連忙更緊的將他的脖頸摟了住,整個人服帖的掛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股子亢奮的勁兒過去了還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這才這個話題多麼的羞人了,這會子她小腦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句話也不說了,嬴縱不知她怎麼了,只將大手落在她背脊上不斷的撫著。
夜中的涼風呼呼作響,寂靜的秦王府長廊之上只有嬴縱的腳步聲。
“嬴縱,我好開心啊,總歸還有兩人沒死……”
過了良久,沈蘇姀才輕微的一嘆,迷迷糊糊的惹人憐愛。
嬴縱默了默,點頭,“我知道。”
“嬴縱,我好怕啊。”
沈蘇姀又是一語,嬴縱下意識的問她,“怕什麼?”
沈蘇姀在他肩頭蹭了蹭,語聲低沉了下去,“怕……怕不能平反。”
嬴縱聞言眸色微暗,搖了搖頭,“不會。”
沈蘇姀點點頭,“我也覺得,老天不會這麼不長眼。”
嬴縱低不可聞的應了一聲,攬著她再不言語,沒多時兩人便到了主殿之前,剛走進殿中沈蘇姀便迷瞪瞪的皺了皺眉,少了外頭涼風的吹拂她顯得十分焦躁,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懊惱的一嘆,“不要進來……熱死了……”
嬴縱眸光晃過她胸前的一抹雪白,呼吸一時有些發緊,低頭一看她的面容,那雙黑亮的眸子終於蒙上了迷濛之色,此刻正脖頸微仰的看著他,因為熱意得不到紓解十分可憐,嬴縱看著她這模樣脣角一彎,撫了撫她的面頰將她一勁兒抱進了內室。
將她放在地上,嬴縱扶著她的腰身輕聲的問她,“熱?”
沈蘇姀點了點頭,眸光迷濛的掃了這屋子一圈,下意識將領口扯得更開了些,這一路上都是溫香軟玉在懷,此刻又有這般的景緻,當即叫他血脈噴張,他低頭看了沈蘇姀一瞬,忽然道,“不知做過春夢嗎?春夢裡頭熱不熱?”
沈蘇姀眼下有些站不住,迷濛的瞧著他,順著他的話意點點頭,“熱。”
嬴縱勾脣,“春夢裡頭熱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沈蘇姀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眸光一亮,“扒衣服!”
嬴縱含笑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眸色帶著鼓勵,沈蘇姀眼底閃出一分微光,顫抖的小手當即落在了嬴縱胸前,緄帶被她熟稔的挑開,從前襟之處揪扯著他的王袍朝兩邊一分,動作粗蠻的將嬴縱的胸膛亮了出來,看到一片光潔的胸膛她迷濛的眸子頓時兩眼放光,稍稍一頓,反應過來自己的衣服還未解,眼下也不需要嬴縱指導,沈蘇姀兩隻小手極快的便將自己腰間的絲絛扯了開,前襟散亂,一片春光乍洩!
沈蘇姀做完這一切又愣了愣,似乎在回憶春夢裡頭的場景,某一刻,她忽然福至心靈的將身子前傾,緊緊地和嬴縱的胸膛貼在了一起,“嘶”的一聲,沈蘇姀發出一聲舒服至極的感嘆,而後兩隻手從嬴縱腰間穿過,將他緊緊地抱了住。
沈蘇姀的身子火燙一片,嬴縱本就略低的體溫讓她十分滿足,然而她竟然當真就這麼抱著嬴縱不放,再也沒有別的動作,嬴縱面上生出一分苦笑,兩手從她敞開的衣襟探入,溫柔的落在了她的後腰之上,輕輕的磨砂,帶著兩分意動挑動她的神經。
然而沈蘇姀並無所動,面頰貼在他胸前雙眸緊閉,好似睡著了一般,嬴縱忍著漲疼看的苦笑不斷,又過了一瞬,貼在他胸前的小臉卻忽然動了動,嬴縱眉頭一挑,愈發溫柔的吻著她的發頂,就在他以為沈蘇姀也生出些意動的時候,她卻忽然的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聲響。
“嬴縱,我好痛啊……”
本就含糊不清的語聲伴隨著類似哽咽的聲音嚇了嬴縱一跳,她哭了?!
嬴縱心頭狂跳,趕忙捧著她面頰看了看,面頰之上仍是緋紅一片,卻並沒有他預想之中的眼淚,嬴縱大大地鬆了口氣,上下打量她一瞬,小心翼翼的回憶著適才抱她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哪裡被撞到,可想了半天查看了幾番也沒發現不妥!
而他和她有靈犀咒牽連,她口中說疼為何他沒有一點兒感覺,嬴縱一時間疑惑至極,可沈蘇姀眉頭緊蹙雙眸虛閉,雙脣還在微微的發抖,確實滿是痛苦之色,嬴縱心中有些不安,不由撫摸著她的面頰問,“彧兒乖,哪裡痛?”
沈蘇姀迷喉間仍有類似哽咽的聲響,眼角卻並沒有眼淚,聽見嬴縱這般問,摟著他的兩手鬆開,一點點的魔怔似得摸過自己的心口脖頸胸腹手臂,能被她摸到的她的手都滑過,好似在撫摸傷口一般的小心翼翼,口中喃喃道,“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痛,到處都痛……”
嬴縱看著她的動作愈發疑惑不安,分明是完好的身子怎地會到處都痛!
就在嬴縱看著她糾結的面色滿是心疼卻又疑竇叢生之時,沈蘇姀整個人忽然緊緊地在他懷中縮成了一團,如同絕望困獸似得哽咽道,“到處……到處都痛……四面八方的箭簇……我躲不開……躲不開……嬴縱……我要痛死了……”
眼瞳微縮,嬴縱陡然僵在了當地。
溢滿柔情的一顆心如同被一把千斤巨斧砸中,剎那血
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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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當沈蘇姀乘坐著嬴華庭的玉輦駛出君臨城的時候不由一臉苦相的揉著額頭,宿醉的後果便是頭疼欲裂,幸而今日一早嬴縱將她按時叫醒,否則連為姑姑和大殿下移骨這樣大的事都要耽誤,酒這個東西委實害人的緊啊!
“蘇姀,你的面色看起來非常不好,是不是病了?”
嬴華庭與她同坐在玉輦之中,今日的沈蘇姀雖然衣飾齊整妝容精緻,可還是能看出她的氣色不佳,且她不斷按揉著額頭的動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眼下不舒服,沈蘇姀聽著嬴華庭的話苦笑一瞬,“昨晚睡得不好,有些頭疼。”
嬴華庭一看心疼不已,“既然不舒服你不來也是可以的,幹什麼非要一起來,到了永濟寺香薰火燎的,只怕你會更難受,眼下這才出君臨,不然我叫人送你回去?”
沈蘇姀聞言不敢再揉額頭,心中更是後悔早間沒喝了嬴縱叫人給她準備的醒酒湯,那湯裡頭雖然有幾分安眠成分,可到底比現在這般難受來得好,大不了在這半路上小憩一會兒便可,她彼時也不知怎麼想的,看著嬴華庭擔憂的目光脣角扯起兩分淡笑,搖搖頭,“這怎麼可以,既然是答應了公主的事情哪裡能變卦,公主放心,我沒什麼的。”
嬴華庭聞言點了點頭,看著沈蘇姀的面色還是有些不放心,不由將一旁的迎枕抽過來給她,“要不然你先休息一會兒?要一個時辰才能到永濟寺,等到了我再叫你?”
沈蘇姀看了看嬴華庭,又看了看那大迎枕,點點頭靠了上去。
頭疼欲裂本也不怎麼睡得著,可沈蘇姀不知怎地渾身力疲,就好似昨天晚上做了什麼費力氣精神的事一般,心中一動不禁想昨夜有沒有酒後亂性,這麼一想面上便是一層薄紅,搖搖頭將這邪惡的想法甩出去,她今早換衣服時可是看見了的,別說私密之地有沒有異樣,這渾身上下的肌膚上連多餘的吻痕都沒有,足以證明昨夜他們是安安分分的。
“蘇姀,我瞧著你只怕不好,面上怎麼還有些發紅呢?是不是在發燒?”
嬴華庭越看沈蘇姀越覺得不對,上前探了探,體溫卻還算正常,沈蘇姀被她這麼一說面色更紅,輕咳一聲搖頭道,“公主放心公主放心,我小睡一下您別忘記叫我。”
嬴華庭見她執拗便也只好點頭,又將自己的斗篷蓋在了她的身上才作罷。
沈蘇姀不願讓嬴華庭看出別的什麼,只側著身子小睡一番,本以為這玉輦搖搖晃晃的只怕極難入眠,卻沒想到沒過多久沈蘇姀竟然就這麼的睡著了,睡夢裡頭恍恍惚惚的鏡頭景緻不斷,卻都是嬴縱的臉,從九巍山到兩年之前的,又到他從南境回來之後的,各種表情的嬴縱紛至沓來,可每一個都在她即將抓住之時卻毫不留情的飛走了,沈蘇姀氣惱至極,明知道這是夢,可一時半會兒卻怎麼都醒不過來,不得不繼續在這深淵裡頭煎熬。
“嬴縱……”
正在欣賞沿路風景的嬴華庭聽到這一聲低喚的時候禁不住的愣了一下,轉身一看,睡夢之中的沈蘇姀正皺著眉頭,似乎在做噩夢,嬴華庭見之也跟著皺了皺眉,她是知道沈蘇姀喜歡嬴縱的,她也並非是第一次囈語喊出嬴縱的名字,可她眼下卻覺得有些奇怪,蘇姀眼下是單戀,卻為何含七哥的名字喊得如此順口?
嬴華庭一瞬之間的疑惑之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心道沈蘇姀有時候看著冷清可心底卻是個認準了便不再更改的,卻不知道她是從何時開始喜歡上嬴縱的呢?
心中諸多疑問,看著沈蘇姀的面容眼底生出幾分憐惜,愛一個人卻不能和這個人在一起,對於世人來說當真是折磨,她可不希望沈蘇姀如此,可眼看著她現下的痴心模樣,卻又不是個說不喜歡就能不喜歡的,嬴華庭一嘆,只希望她自己莫要走上沈蘇姀的路,剛想到這裡,腦海之中卻飄出一抹竹青色的身影,面上浮起幾分微紅,嬴華庭好似做了壞事一般的看沈蘇姀一眼,見她仍然睡著才撥出口氣繼續轉頭看外頭的景緻。
沉沉入夢的沈蘇姀是在嬴華庭的輕喚之中醒來的,睜眼一看,嬴華庭笑意戲謔的道,“你睡得這般沉,當真不怕我將你賣了,快起來吧,我們到永濟寺了!”
沈蘇姀被嬴華庭的話逗得一笑,當即起身整了整衣裝,還未下車便能聞到一股子香火味兒,待一下車,沈蘇姀方才知道何為皇寺,這坐落於君臨城外南崖山半山腰的寺廟巨集偉巍峨有如皇家宮殿,卻又因為乃是佛寺顯得格外的寶相莊嚴,因為知道有今日的移骨一行,因而永濟寺早就被皇家禁衛軍團團的圍了起來,更是不許貴族們的香客來往,在一下下悠揚的鐘聲之中,沈蘇姀強忍著難受隨嬴華庭踏進了永濟寺。
或許是因為清場的緣故,今日的永濟寺看起來略有幾分清冷,沈蘇姀早前是和陸氏一起去過九華山的,自當對佛門之地十分熟悉,剛進了寺門便住持模樣的人等著,沈蘇姀和嬴華庭上前對著大師見了禮,自有禮部和欽天監的人先去安排道場法師。
“蘇皇后和賢親王蒙受了七年的不白之冤,早前又是葬在那悔過林的,此番要先由著欽天監和寺中的師傅們一起做一場去怨氣的法事,等他們的法事做完了我們再過去。”
嬴華庭一邊在寺中主殿之前參拜一邊對沈蘇姀說這話,而沈蘇姀自從踏入這個永濟寺之後便未曾主動說過什麼,聽到她這話眼底更是閃過兩分哀色,“悔過”林乃是這皇寺之中的一片柏樹林,歷代的罪妃和犯過錯的皇子被賜死之後都不得入皇陵,又因為到底是入過皇室的不好隨意處置,便都會被埋在這寺中的林子裡,沒有墳堆沒有墓碑,那些年久些的更是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悔過”二字更是盼望這些有罪之人懺悔罪行,沈蘇姀沒有去過那片林子,可不用想她也知道那裡會是怎樣的悽慘光景……
見沈蘇姀不說話嬴華
庭有些奇怪,慘白完一位菩薩之後仔細的看了沈蘇姀兩眼,看清楚她眼底的哀色之後不由握著她的手一嘆,“蘇姀,我一直以為你的心性不是個外露的,可此番你竟然比我還明顯些,你是在感嘆蘇皇后和賢親王的命運嗎?說起來好笑,若是平民百姓家哪裡會有這樣的不公之事,也就是皇家罷了。”
沈蘇姀不想讓嬴華庭擔心便扯出半分笑意來,正要說話,外頭卻傳來兩分喧譁聲,嬴華庭眉頭一挑走出這主殿的殿門,竟然看到兩個身著便裝的年輕少年從主殿一側的側道之中走出,因為今日整個永濟寺都是被清場不許平民出入的,眼下正有幾個禁衛軍和那兩個少年理論著什麼,可那兩人面對朝中的禁衛軍竟然一點都不為所動,嬴華庭當下眉頭一挑!
“你們是哪家的下人?”
“今日永濟寺不接受外客乃是皇令,你們敢違逆不遵?!”
嬴華庭帶著威懾之氣的兩句話落下,那兩個少年面上終於露出幾分敬畏之色來,可那敬畏之色卻並非是對著嬴華庭,而是轉向他們出來的那個方向,嬴華庭和沈蘇姀站在這主殿的門前,看到這模樣齊齊的挑了眉,卻見那侍衛兩人對著那側道之後恭敬的行禮,其中一個人更是上前一步道,“王爺,公主已經到了。”
聽著此話,嬴華庭眼底的意外更濃,正要上前幾步去看看到底來的是什麼人,一抹墨色高俊的身影已經走了出來,嬴華庭看到來人眼底閃出兩分不可置信的光彩,驚呼一聲,“七哥,你怎麼在這裡……”
來人正是嬴縱,他面色淡然的看嬴華庭一眼,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嬴華庭身後的沈蘇姀,口中淡聲道,“母妃早前在這寺中寄放了一件東西,我今日來取。”
嬴華庭聞言眼底閃過恍然,轉頭看沈蘇姀一眼忽然覺得這事情委實是太巧了,此刻的沈蘇姀面上閃著兩分異色,嬴華庭看在眼中只當做是她害羞,脣角微揚看著嬴縱道,“七哥可取到東西了?何時回君臨?”
嬴縱聞言淡聲答,“還需要圓鏡大師的經一卷,大師眼下正在寫,還需等一會子,這皇寺我來的次數少,正打算逛一逛。”
嬴華庭眸光一亮,朝後一伸手一把將沈蘇姀拉到了自己身邊來,“七哥,我們來移骨你想必是知道的,我也要去找圓鏡大師求一卷經,勞煩你帶著蘇姀逛一逛吧!”
沈蘇姀脣角生出兩分苦笑,嬴華庭卻說完這話就走,沒一瞬人影便消失不見,嬴縱一直淡淡的面容之上便生出兩分笑意來,看著沈蘇姀道,“侯爺可要逛一逛?”
沈蘇姀撫了撫額,看看嬴縱,又看了看嬴縱身後的清遠和明生失笑的搖了搖頭,這邊廂嬴縱已經道,“本王知道有一處收藏古卷經的好去處,侯爺可要一起去?”
沈蘇姀抿了抿脣,左右看了看點頭,“請王爺帶路罷。”
說帶路便帶路,當沈蘇姀隨著嬴縱越走越偏最後進了一間禪院之時她也不怎麼意外了,可當她嬴縱從一個食盒之中取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之時心中還是被震了一震,愣了片刻才哭笑不得的道,“專門過來就是為了送一碗醒酒湯?”
沈蘇姀覺得嬴縱實在太過小題大做了,這邊廂嬴縱將那醒酒湯遞到她手裡,一邊探了探她的額頭,眸光深沉道,“關山醉可不是那麼好喝的,要不是知道今日之事對你很重要,這一整天我是不會叫你下床的。”
沈蘇姀將那醒酒湯搖頭喝盡,又接過嬴縱遞過來的一杯茶,喝了幾口才失笑道,“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脆弱了,我就是有點兒頭疼,別的沒什麼不好,這比起從前受的傷算什麼,你何必為我跑的這麼遠,還帶了清遠和明生來。”
說著沈蘇姀就往外看了一眼,清遠和明生守在院門口,想到剛才兩人那般不畏禁衛軍的模樣沈蘇姀有些失笑,忽然,下頜被捧了住,沈蘇姀被嬴縱轉過頭來,當即便對上嬴縱深重的眸子,她見他這表情有些愕然,“這是怎麼了?不過是醉酒啊,當真只是頭疼。”
嬴縱瞧著她,半晌才牽了牽脣,將她攬進懷中親暱的吻了吻,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沈蘇姀被他這般做弄得摸不著頭腦,只得傻傻的任他抱著吻著,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心底還是說不出甜蜜滿足,而此時的嬴縱還不知,今日他這一趟當真是走的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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