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山
這是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山。
山下一個平凡的村落，上百戶人家世代在此繁衍生息。村民們世世代代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天邊一道土黃遁光一落，一灰一綠兩道身影翩然落下。
莊遠與綠衣緩步行走在牛頭山上。
如此小山只要莊遠神識放出，山上一草一木都會盡收眼底。但是莊遠卻依舊如一個普通人一樣一步步的走著。
“綠衣你看，那紅色的小果子名叫山楂，你等著我去摘下幾粒”
莊遠指著前方一株山楂樹說道，一邊伸出手臂去採摘果子。
“嘩啦”
莊遠衣袖掛在樹枝上，一聲裂響，衣袖便被拉出一道一尺長的口子。莊遠並未運使法力，此刻他只如普通人一樣做著這些小事。
“這是木香”莊遠行走幾步，又指著腳邊一株草對著綠衣柔聲說道
“那是棠梨……味美甘甜”
“那是銀杏….”
“那是…….”
…….
……….
莊遠一臉柔情，如同對著一個還未懂事的小孩一樣，將眼前的一切告訴綠衣。
只不過綠衣依舊雙目空洞，只知道寸步不離的跟在莊遠身後。在她臉上也看不出半點變化，根本不可能聽懂莊遠所說的話！
可是莊遠還是詳細耐心的講解著。腳下一步步走出，終於兩人在一個較為空曠的緩坡處停下。
“就是這裡吧，綠衣你喜歡嗎？”
莊遠對著綠衣說道，又像是喃喃自語！
許多天以後，牛頭山下的村民們發現，牛頭山半坡上突然多出了一間茅草屋，茅草屋簡陋異常，一全低矮的籬笆將茅屋圍住，倒也像是一戶人家！
唯一讓全村人奇怪的是，這戶人家從來不與村民們接觸，只知道，那茅屋中住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灰袍中年男子，和一個十四五歲得綠衣少女。兩人形同父女，但那少女好像天生木訥是個傻子！
莊遠並不去理會村民的看法，只是平靜的過著簡單的山野生活。終日都陪著綠衣，一點一滴的體會著凡人最平凡的生活。
時間就在這平凡中一天天流逝，似乎莊遠就打算與綠衣如此生活下去。這些年來莊遠再沒有用過一絲法力，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再普通不過，而綠衣也依舊如影隨形，沒有絲毫感情！
“叔叔，我就住在山下，我是村裡的叔叔嬸嬸在樹林裡撿到的，我叫‘木葉’”
這個牧童是唯一會和莊遠打招呼的村名，漸漸的這個名叫木葉的孩子也時常到莊遠茅屋中玩耍。
“叔叔，村裡張大伯家的女兒嫁到城裡去了，她家女兒可是咱們村最漂亮的人。不過她肯定沒有姐姐漂亮”
木葉講著村裡發生的事，在他幼小的心裡一直以為綠衣是莊遠的女兒。
而每次木葉到來，總會給莊遠講述村裡發生的事。上到婚嫁喪葬，下到雞毛蒜皮。木葉總是講個滔滔不絕，而莊遠總是耐心的聽他講述！
“這是叔叔打的野兔，你拿回去吧”
莊遠指著牆角的野兔，那都是他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木棍削成的牆頭殺死的野兔。
“叔叔，你真厲害，等我長大了也要像叔叔一樣，以後我能和叔叔一起去打獵嗎？”
木葉稚嫩的臉上滿是崇拜和期待！
莊遠淡淡的點頭，一雙厚實的雙手撫摸到木葉的頭。此刻他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山野漢子。
“叔叔，這些年打獵我攢了不少錢，夠修一間房子了。我終於能有自己的家了”
稚氣已脫，身材壯實，面板黝黑的木葉已經長成小夥子了。幾年間與莊遠越發親近。
“叔叔，我能在你旁邊修房子嗎？這樣以後我也好照顧你和姐姐”
莊遠微笑的搖搖頭，還是習慣性的將厚實的手掌放在木葉頭頂。雖然如今的木葉已經與他一般高了！
“姐姐喜歡清靜，你就住在山下吧！時常來看看我們就行了”
………….
“叔叔，這是小雯，木葉終於成家了，以後就由我和小雯來侍奉你和姐姐”
木葉帶著一個年輕女子恭敬的站在莊遠面前，這女子長相普通，面板微黑，一看就是那種很早就操持家務的人。
莊遠笑容越濃，又將厚實的手掌放到了木葉頭頂，如今的木葉已經是一個穩重成熟的男人了。但他卻依舊很滿足的享受著莊遠手掌的撫摸。
“叔叔，這是我和小雯的孩子，叔叔給他取個名字吧”
木葉笑的合不攏嘴，懷中襁褓里正靜靜躺著一個胖呼呼的雪白嬰兒。而小牧童也已為人父了！
莊遠又將手伸出，還是輕輕的放到木葉頭頂，還像十多年來那般摸著木葉的頭頂。
“木英傑，希望他將來如你所願做個有出息的人，做人中英傑！”
木葉歡喜的唸叨這木英傑這個名字，臉上洋溢著美好的憧憬。
莊遠輕彈著綠衣髮絲上的雪花，他不記得與綠衣在這牛頭山住了多少個年頭，或者他根本就沒去記過。只記得這山上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又是一年的春節，牛頭山上雪越下越大，茅屋裡燈火通明。
莊遠與綠衣並肩而坐，下手木葉與他的妻子小雯不停的說著木英傑的趣事。木英傑手中揮舞著一把木刀，圍著桌子跑個不停。
昔日襁褓中的嬰兒，如今也已經七八歲了。曾今稚嫩的牧童，如今臉上也顯露風霜，她的妻子眼角也隱隱露出一絲皺紋。
而莊遠還是那副三十出頭的模樣，綠衣也依舊雙目空洞，沒有一點感情！
時間還在一點點的過去，並沒有因為誰而停下腳步。
“叔叔，英傑明天就去從軍了，今天來向你辭行”
木葉身形已經有些佝僂了，而聲音也蒼老了不少。
只是身旁的木英傑，虎背熊腰，腰間挎著一柄長刀，威風凜凜！
“莊爺爺，英傑多謝你這些年來的教導，我一定會建功立業，風風光光的回來見你們”
木英傑聲音洪亮，透著無限的自信和憧憬！
莊遠默默的點頭，只是對著木英傑一笑。突然他站起身來，又一次將厚實的手掌放在了木葉的頭頂。
如今木葉已是頭髮花白，他也依舊習慣，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年輕的叔叔，用手摸自己的頭。木英傑雖然不解，但多年來他也習慣了這樣怪異的一幕！
木英傑這一走就是六年，六年間了無音訊。木葉與妻子小雯越來越蒼老了，只是木葉還是時不時的上到牛頭山，雖然他如今要上山越來越困難了。但依舊沒有改變！
終於有一天，一大隊騎兵一路敲鑼打鼓的出現在村子裡。整個村子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了，接著一座巨大的庭院修建起來。
六年前離開的木英傑，如今已貴為大將軍了！
大將軍扶著老父，徒步走上牛頭山，恭敬的走進一間茅草屋。這時候村民們才想起，許多年前牛頭山上突然來了兩個人，兩人形同父女，卻從未到山下來過。
時間還在不停的前進著，曾今的牧童已是風燭殘年，哪怕他貴為大將軍的父親，依舊無法逃脫漸漸老去的命運。
大將軍跪在父親的床前，雖然他找來了當世最好的大夫，甚至皇宮裡的御醫，但這些人都無法保住老父親的命。
“英傑，抬我去山上見叔叔最後一面”
木葉蒼老的聲音微弱的響起。
黑夜中，一頂軟轎抬著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匆匆的向著牛頭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