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墨大俠,聶爺,我們現在要幹什麼啊?”李景出了谷,感覺懵懵懂懂,不知往哪裡走,揉著痠痛的肩膀,問二人道。
“迴風雲城,你這情況算是汙點證人,再說幾句好話,妥妥的。”墨曇心懶洋洋道。
“汙點證人?墨大俠說的是……”李景感覺墨曇心像個神棍,在誑他。
“就是你棄暗投明了,等到城裡你還要給我做證。我消失這幾天,總要有人證明我幹了什麼,況且還有誤會等我去化解。”說著墨曇心想到吳乘風,這幾日都快把這檔子麻煩事忘了,現在也不知這刑事司中怎麼樣了?
“行,只要能活命,怎麼都行。”李景連聲道,他是個沒有什麼骨氣的人,只是隨命運的波浪遊著。
“你怎麼會在谷裡啊!墨大哥。”聶清忍不住問道,他實在很好奇墨曇心怎麼到谷裡的。
“三凶在城中犯下了案子,我來追捕他們。”
“你現在是……”聶清遲疑道。
“太平捕。”墨曇心輕笑道。
“是啊!當初冷姐說過她以後想在太平道當個捕快的。”聶清說著神色一黯,想起了不少傷心往事,轉頭看墨曇心時,只見他把斗笠蓋在臉上,不再言語。
小舟上安靜下來,只有一陣陣的划槳聲,響在這折戟江中。
小舟行了數個時辰,三人一身衣服凍的梆硬,脫下來一掄,直接可以拿來當武器,穿在身上,真像是一套天然的盔甲。
看起來酷極了!
酷有個毛用啊!
三人從江中釣了幾尾江魚,吃了點生魚片,沒有醬料,魚肉吃起來有股泥腥味,讓人很不舒服。吃完這餐午飯,又像刺蝟一樣蜷縮在舟中,牙齒打戰,稍微翻一下身,衣服摩擦著船板,發出難聽的吱呀聲和冰碎聲。
天上無月,黑黑沉沉。
只等到船又行了三個時辰,墨曇心計算著離萬邪谷遠了,就算追,沒有一夜,也休想追到時,才把船停靠在岸,三人找了個山洞,烤了兩隻野兔,生火烤乾了衣服,又安排好守夜,都美美睡了一覺。
第二天晨光熹微時,就直接動身,棄舟趕路,一路走走停停,又過了三天左右,才逐漸看見人煙。
三人精神一振,加速趕路,中途李景數次想逃,都被墨曇心悄無聲息的攔住,李景也是聰明人,也就沒有打鬥吵鬧,李景還是乖乖回來,伴著二人同行。
一直行了數天,才總算有些鄉野小驛可以歇息。雪停了幾日,又開始下起來,彷彿這人生中的寂寞,稍微閒下來片刻,就會爬滿心頭,遮住耳目。
這個冬天,冷的不同尋常,這個冬天,也真是寂寥。
聶清李景兩人已睡,店中夥計也已入眠,只餘墨曇心一個人坐在小店中,桌上點著一盞燈燭,擺著一碗濁酒。
青燈照酒,酒色青濁,看起來也彷彿很落寞,是人落寞,還是景落寞呢?
好像沒人知道。
墨曇心把腰後的刀放在桌上,抽出三寸來,白雪一般的刀身上照出自己迷茫的眼,還有深皺著的眉,他感覺很陌生,這張臉很陌生,這個人似乎也很陌生。
他的長相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現在就像在別人的身體裡,過著別人的一生,與自己無關,所以感覺寂寞嗎?
他無法回答自己,那她呢?為什麼把自己交給這樣的他?為了一個承諾?為了不再寂寞?為了證明自己活過?為了他所描繪的那虛無縹緲的自由?
收刀入鞘,發出一聲清鳴,刀是一把樸實無華的刀,又是一把獨特的刀,刀如春雪。
他用這把刀殺了許多人,也用這把刀救了許多人,能把自己救出來嗎?
他所做的對嗎?
沒有人能告訴他,就算有,人只會聽他想聽的東西,儘管有些話聽了後並不一定可以坦然接受。
墨曇心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也許身體屬於,但是靈魂毫無關係。
墨曇心,莫貪心,如今的結果,是我太貪心的結果嗎?
千般思緒湧入腦中,墨曇心不再亂想,抱刀回房休息。
正午,刑事司,文錄堂
人不多,只有幾個文職人員在記錄謄抄卷宗,門外飛雪又起,一個長臉白鬚的老文案抵不住久坐,起身活動了一番腰骨,看著門外又起的冬雪,緊了緊藍色袍衫,嘆了口氣,抱怨道:“初冬而已啊!就下了這麼大雪,到冬祭那還了得?”
“老韓頭,操心太多了,祭冬神的時候只怕輪不到我們出去看雪,街上早就人滿為患了。”一個和老韓頭差不多年紀的文員笑道。
“這人多熱鬧啊!我們幹到冬祭那一天,好歹會讓我們休息個半天。沈家少爺前兩天開時我問他了,他說的。”老韓頭拿起一個黝黑的火鉗,挑撥了幾下銅盆中的炭火,那燒紅的炭火裡鑽出兩三點火星,順房梁而上,似乎想要盡力驅散冬日的寒意。
幾個文員一聽到沈家少爺,一齊笑了起來,其中一人茶剛喝到嘴邊,又噴了一襟。
“哈哈哈,沈家五爺那出了名的不靠譜,你也信。”屋中數人笑聲不絕,感覺鑽心的寒意稍去,渾身暢快了不少。
笑,本來就是人類驅散寂寞與嚴寒的珍寶。
正笑著,門前一人著黑衣捕服,窄肩長臂,提著一口闊劍,好奇的看過來。
“哎,捕頭,你不是上午才回來嗎?現在又要出去啊?”老韓頭熱心問道。
“啊,是啊!不久又是冬祭,每年這個時候事也多。”那捕頭笑答道,又停步和屋中幾人聊了些有的沒的,就匆匆走了。
“是個有本事的人啊!”老韓頭看著那捕快的背影,羨慕的嘆道。
說罷搓了搓手,又回屋忙活去了。
不多時,屋中又傳來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