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章 人到情深轉痴 2
街上很熱鬧,這讓洛白衣意識到早上是去得早了——今天這裡顯然是一個集市。
洛無心很開心,拉著洛白衣到處跑。
洛無心在洛白衣答應出去後,像是突然回到了三年前。
洛無心像只野兔子一樣活蹦亂跳,完全不像傷心過度之後又連夜飛趕了許久的極虛弱的人。
洛無心本就是個刁鑽古怪的女子,臨出門時,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男兒裝束,索性束起頭髮,喬裝出行。
這對生面卻“頂俊俏的哥兒倆”手拉著手,一路上引來眾多行人目光。洛無心咯咯的笑個不停,笑聲清脆如鈴。洛白衣本是風流不羈之人,此時也露了本性,哈哈朗笑,旁若無人。
“二師兄,原來你也會這麼笑。”洛無心忽然道。洛白衣猛地收住笑聲,洛無心又俏笑道,“二師兄笑起來真是比誰都瀟灑!”
“是嗎?”洛白衣木然道。
“是是是。”洛無心笑著,忽又問道,“二師兄,這三年你跟大師兄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要這麼急著趕路?大師兄呢?大師兄有沒有跟二師兄在一起?”
“這…”
“嗯?”
“哈。”洛白衣一笑,掩飾道,“有!當然有了…不過說來話長,回去後見了大師兄再說這個好不好?”
洛無心滿心歡喜,自是百依百順,應道,“好。”
洛白衣想繞開話題,“師妹…”
洛無心聞言凝眉一瞅。
洛白衣改口道,“師弟。”
洛無心咯咯一笑,洛白衣即指著一個方向道,“那邊有糖葫蘆!我們去買一串吧!”
洛白衣只想快些繞開話題,看到自己喜歡的吃食,竟然忘了要少言。發覺之時,為時已晚。
“好啊!”所幸洛無心卻拉起洛白衣,更見愉快道,“哈,以前我們常常瞞著爹爹偷跑出來,大師兄和三師兄一看到我們吃糖葫蘆就笑話我們,說只有小孩才吃糖葫蘆!”
“哈哈。”洛白衣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兩人買好了糖葫蘆,正準備離開,洛無心卻突然一軟,冰糖葫蘆掉在了地上,洛白衣迅即抱住洛無心。
洛白衣這時才意識到果真是太放鬆了,竟沒有覺察到洛無心各個方面的透支。
莫名其妙地就圍過來了一群行人,並且都顯得十分緊張。
“快送去梅醫館梅老醫者那裡!”有人建議。
“我帶路,快隨我來!”又一個人站出來道。
洛白衣運功護住洛無心心脈,急急地回了一句,“勞駕!”隨即抱起洛無心,跟著那個人向梅醫館奔去。
人群卻並沒有散去,竟爾跟在後面一起湧去梅醫館。他們無非想借機接近這對“頂俊俏的哥兒倆”。
梅老醫者倒是被突來的場面給嚇住了,以為病人因事聲討而來,但又想不起自己哪裡出過一步差錯,弄明白情況後,以病人需要清涼空氣為由,驅散了眾人,便帶洛白衣兩人進入裡間診治。
診斷後,梅老醫者細細道,“這位姑娘是因情緒波動劇烈,又加之身心勞累,故而造成脈弱體虛…”
洛白衣沒有作聲。
梅老醫者仔細開了藥方,囑咐道,“這第一服藥是讓病人出汗,排出體內寒氣,但最好做好準備,藥力過猛,病人體虛恐怕承受不住,剩下的是滋補藥,修養不少於七天為好。”
洛白衣將洛無心抱回客棧,叫店小二拿藥去煎煮,又去照顧洛無心,過了一會又放心不下,想親自去煎藥,卻猶是放心不下,作罷。
洛無心醒轉時候,藥也煎好了。洛無心也只是勉強能睜開眼睛。
洛白衣只知服藥後會排汗,但沒料到洛無心服完藥之後,藥效果真十分強勁,洛白衣為洛無心護體,如雨大汗猶是將洛無心全身溼透。
洛白衣給洛無心喝了點水,就慌忙著要找人幫洛無心換衣服。
洛無心喊住洛白衣,“二師兄…”
洛無心艱難道,“我不要別人做!”
“那?”洛白衣一慌,支吾道,“我,可我是…”
“二師兄,我不想…”洛無心這時虛弱得說不下去。
洛白衣跑回去扶著她。
“好。”洛白衣答應。
“師妹,你…你把眼睛閉上…”洛白衣聲音有些抖,他已經很剋制了。
洛無心很聽話,把眼睛閉上,洛白衣強使自己鎮靜,在解開洛無心的腰帶時,看見洛無心眼角有淚,不一會兒已聚集滴落。
早在兩年前,洛白衣查出封刀天下慘案真相,暗訪靈飆門,彼時洛無心已失去柯靈秀的訊息,大病一場,自此後便鬱鬱寡歡。當天洛無心在小園裡佇立懷思,洛白衣不熟悉路徑,誤打誤撞見到洛無心,自此一見傾情,更為此退而靜思,是否真要找洛醒報仇。
洛白衣從洛無心口中得知“二師兄”已三年不見影蹤,雖不知具體緣故,卻瞭解洛無心的哀傷,看到洛無心這行淚水,洛白衣懵亂的心倏然靜了,取而代之是一種悲不自勝的凜冽——整個世界忽然都肅穆**起來,瀰漫著悲劇的氣息,安靜,寂靜,靜,闃無人聲。
洛白衣默默地褪去洛無心身上的衣物。
眼前已經是無與倫比的身體,白皙細膩的面板上高高隆起一對渾圓堅挺的**,散發著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洛白衣看得有些呆了,不知不覺,眼眶一熱,恰在這時洛無心睜開了眼睛,洛白衣急速將頭撇開,伸手拭去淚水。
“二師兄,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洛無心臉色蒼白,見洛白衣撇開頭,有氣無力地問道。
“沒有,師妹是天底下最美的人兒。”洛白衣不敢回頭。
“那二師兄為什麼側過臉去不願看我?”洛無心幾乎是幽怨的,輕聲道。
“因為,因為,”洛白衣已經被問得不知所措,“因為師妹突然睜開眼睛,太突然,我就…我就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二師兄是害羞麼?”洛無心本不應多說話的,她需要的是靜養,卻強笑著道,“二師兄看過了我的身體,我們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間沒什麼可害羞的。”
“我不是害羞,”洛白衣辯解道,“只是太突然了…要時間適應。”
“現在可以了嗎?”
“嗯。”洛白衣答道,“嗯。”
“那二師兄快幫我換上乾淨的衣服吧,我很冷。”
“嗯。”
洛白衣不得不轉過身去,眼淚卻止不住,正滴在洛無心的雪峰上。
“二師兄,你怎麼了?”洛無心有些迷惑。
“沒有什麼。”洛白衣搖搖頭,“觸景傷情而已。我幫你換衣服。”
然而被褥也溼了,洛白衣便抱起洛無心,換好了衣物,洛白衣扯了自己的被褥過來,他要了兩間,卻只用到了一間。整理好後,洛白衣將洛無心抱回**,喂洛無心喝了些滋補的藥,便叫洛無心睡下。
洛無心睡下,一隻手卻握著洛白衣,直至睡沉了,洛白衣才得以起身,走出房間,打點了一下,本想去買幾串冰糖葫蘆,卻放不下心,便吩咐小二幫忙去買,給了小二一錠銀子,並說明餘裕的是小費,買回的冰糖葫蘆也幫忙先收著,小二很是歡欣地照著吩咐去做了。
洛白衣謊稱盤纏不足,只是擔心逛街會暴露身份。像洛白衣這樣風流之人,是萬不會允許自己在出行時忽然就鬧得窮酸落魄的。
洛白衣又回到洛無心的房間,走到床頭,伏在那裡也休息起來。
偶然獲得這難得的時光,洛白衣自是欣喜——他從未曾想過能在此時此刻距離自己的夢如此近,近得幾乎讓自己不敢相信,即使知道夢中人愛的並不是自己。
但洛白衣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世界是那麼晴朗、乾淨——真不錯!——這樣的世界真不錯,這樣的世界讓人愉悅不已,似乎黑暗的夜從來不曾有過,將來也不會有。
因為晚秋的風已經使人覺得寒涼,洛白衣希望洛無心在早晚都不要出去,乖乖地呆在房間養病,直到日午和午後有陽光時,再出去透透氣兒。洛無心不想“二師兄”過多擔心自己,乖乖聽話。
有件事卻讓洛白衣頭疼不已,因為落腳的這個小鎮上的人們遠遠近近都傳開了“頂俊俏的哥兒倆”的事蹟,所幸偏狹,沒有引來其他的麻煩。但每天洛白衣扶著洛無心出去,總會有一堆人看熱鬧,且總不曾停過碎言碎語的議論,有的說,“聽客棧的小二說,這矮一點的弟弟卻是個女的。”有的說,“有可能都是女的。”有的說,“人家長的俊俏就一定是女的不成?”甚是讓人渾身不自在,但他們又無半點惡意,連取笑戲謔的味道都沒有,若在場聽到他們說話的語氣,一定會覺得他們每句話都是在讚美,可惜這種讚美也夠讓人尷尬。
這樣過了七天,洛無心也終於恢復健康,洛白衣隨即帶著洛無心趕回渺孤峰。
洛白衣清楚誤會必須儘快解開,不然所有事情都會因為這個誤會而變得難以收拾。
但洛白衣不知道事情已經難以收拾了。
一路上洛無心知道洛白衣並不想多說關於中秋賞月的事,處處體貼,歡笑不已。
然而某些歡笑裡總是潛藏著巨大的悲傷,洛無心本人毫無察覺,洛白衣卻清晰極了,他有時候不禁問道,“這麼一個乾淨、晴朗的世界,為何…”
兩人路經一座佛塔,時值黃昏,便打算在此投宿,洛無心攀塔許願,依舊笑靨如花。
兩人立於佛塔之上,透過塔窗看著遠山夕陽漸漸下沉,晚秋涼風吹拂,吹動塔上斑駁的簷鈴,脆聲泠泠,杳杳渺渺,洛白衣因情所牽,不由自主,太息長吟,“生公說法臺猶在,陸羽煎茶井不存。喚起幽人無限意,塔鈴獨語到黃昏。”
洛無心卻笑道,“二師兄,你可是有佳人相伴呢!”
洛白衣自知出神了,轉頭凝視著洛無心,笑道,“是我無端了。”
“那你要如何表達歉意?”洛無心戲道。
洛白衣想了想,便道,“肅肅涼風生,加我林壑清。驅煙尋澗戶,卷霧出山楹,去來固無跡,動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靜,為君起松聲!”
“嗯,這個好,爽快!”
“哈哈哈…”
不數日,二人已到渺孤峰山腳。
洛白衣早料到月靈風會來,並且會很快,但他沒料到在路上會發生一些變數——月靈風由川江夜陪伴,已在峰上等了許多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