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郎心念已休
在林琅離開懷香樓之後不久,一道身影,赫然出現在空中。
一雙眸子俯視著,似乎能夠看透樓頂的琉璃瓦一樣。
溫柔,複雜,遺憾。
複雜的情緒從來者的眼神中流露而出,久久後,他長嘆一聲,嘴脣微動,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懷香樓內,正端坐在琴前,發著呆的詩倩目光一亮。
在她的耳邊,響起了一道溫和的聲音。
“出來一見。”
他的心頭,原本有著千言萬語,繞指的情話甚至都憋了一肚子,但最終開口時,卻只有四個字。
說完這四個字,他彷彿是全身脫力了一般,整個人身上的氣勢都消散。
房間內,詩倩輕咬著嘴脣,臉上閃過了一絲喜悅,可片刻之後,卻又被冷酷所代替。
身子陡然消失,詩倩便出現在了懷香樓外,和來者遙遙對立。
此時的她,原本遮著容貌的面紗已經消失不見,那是一張美的令人窒息的面龐,不像是凡人。
“找我何事?”
心中明明有著千言萬語,可在開口的時候,聲音卻如同是被冰凍,根本無法多言。
沉默,在兩人之間現形。
兩雙眼睛彼此望著,訴說著內心中最想表達的言語,可,沒人率先開口。
或許是兩人都知道,自己一旦開口,或許連著片刻的溫存,都將失去。
彼此望著,彼此落著淚,兩人在空中,這般僵持了大半夜的時間。
天快要亮的時候,來者終於開口了。
“離開吧!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的聲音冰冷,充滿了絕情。可他眼中的痛,卻是出賣了他,告訴了詩倩他是有多不捨。
“你是說從前,還是現在。”詩倩冷聲道。
她的心,此刻仿若是被刀攪一般。這般絕情的話,他終究還是要說出來了嗎?
不!只要他還沒有開口講明,是可以當做他沒說的!
但事實,真的很殘忍,哪怕對於詩倩這樣的強者來說,都是。
“從前和現在,有什麼區別?”
“凌霄子!幾百年過去了,你還是如此!為了你那所謂的正義,為了大義,對我還是如此的絕情!”
來者,正是千雲門掌門凌霄子,如果林琅此刻還在,一定會驚出一地的好奇心。
詩倩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轉而在她眼中出現的,只有濃烈的恨意和絕望。
她悽慘的笑了起來,絕美的容顏,看起來猙獰可怖。
“你冷靜些!我們,都一把年紀了!”
凌霄子扭過了自己的頭,他不敢去看她。
若說著天下他欠誰最多,怕是非眼前的人莫屬。
“冷靜!你要我如何冷靜!”詩倩衝到了凌霄子的面前,距離他只有半米遠,痛苦的喊道:“你可知道!你們都已經活過了幾百年,而我,卻依舊還是那時那日的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凌霄子咆哮道,可沒過多久,他就冷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繼續說道:“正邪不兩立,以前是,現在是,今後,也不會變。”
“你好自為之,若再敢傷人,我勢必,勢必殺你,絕不,留情!”
凌霄子轉身離開,化作了一道虛影,消失在了天際。
詩倩依舊站在原地,注視著離去的凌霄子,眼神中有失望,有痛苦,有不甘,更多的,卻是瘋狂。
“殺我?好!那時你便殺我一次,這次,我要看你如何殺我!”
詩倩的面容猙獰無比,一絲黑氣,從她的眉宇間散出,眼睛通紅,竟是入魔了!
她原本白皙的膚色,此時變得更加的蒼白,這讓她看上去更加嬌弱了許多,但從她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卻是空前的強大。
“我要千雲城滅!我要這天下,滅!”
最後一個“滅”字出口時,詩倩眼中原本的痛苦之色已經消失,滿目俱是瘋狂。
一個絕望的女人,一個充滿著仇恨的女人,一個唄愛情傷的體無完膚的女人,能做到什麼?
她可以做到一切!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遠處的五蘊山山頂越過,照入進千雲城中。
陽光浮現在詩倩的身體上,讓她看上去越發的美豔動人。
但她的心,卻是已經徹底的被冰封住了,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
身體一閃,詩倩出現在了她的廂房內。
起身走到了梳妝檯的銅鏡前,她看著鏡中自己的面容,開口道:“傳令下去,計劃提前實施,七日後,我便要讓這千雲城,生靈塗炭!”
銅鏡中,一個老者出現,他畢恭畢敬的看著銅鏡外的詩倩,長嘆一聲。
“是!小姐!”
五蘊山,山頂。
凌霄子雙手背立,遙望著遠方化作巴掌大小的千雲城。臉上閃過了喜,閃過了憂,閃過了幸福,閃過了痛苦。
“師兄,你這又是何苦,你的出現,只會讓她更痛苦。”
碧華仙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凌霄子的身旁,她輕聲道。
同為女人,或許她,才更加的瞭解詩倩的感受。
“我想見她,碧華,你懂那種感覺嗎?”凌霄子長嘆一聲,道:“這兩百多年的時間,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她,有時,我甚至會想,這天下大義與我何干,旁人的命運又與我何干,我只要能夠和她在一起,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拳頭捏的噼啪響,凌霄子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偌大的千雲門,偌大的千雲城,甚至整個大陸,都將我牢牢的困在了這裡,我,真的做不到!”
碧華仙子靜靜的站在一旁,一句話沒說,只是聽著。
許久後,她這才說道:“這些我都知道,師兄的苦,我們都知道!可你既然無法放下心中大義,就真的不該,再去見她的。”
“我只是不想,她再傷人,看著她變成這樣,我於心不忍。”
凌霄子說話的聲音很低,低到不注意聽,根本就聽不到。
碧華仙子看著凌霄子,搖了搖頭,心道。
“也罷!該來的總會來,見一面也好,她若是就此離去,甚好!但若再傷人,就由我,徹底的斬斷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