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氣息有些零亂,心神不夠集中,如果強行向她移動的話,你將在七個彈指三個剎那之後,被左後方自膝蓋斜卷而上的一刀斬到後腰……”,伴隨著巫之祁的喋喋不休,單傑的腰間被對方一柄冷月般悽豔的刀光劃過,串串血珠隨著刀光飛迸,在月光下劃出些微的痕跡,歸於塵土。
單傑的受傷卻不是毫無代價,拼著這次受傷,他及時的挪移到蕭虹身邊,手中的扇子開合不定,為她抵擋了一記避無可避的攻擊。
蕭虹此刻已經汗如雨下,不知何時被刀氣劈散的雲鬢凌亂不堪,她感激的目光隱在散亂的長髮中,對單傑深深凝眸。
兩人匯合一起,背背相靠,苦苦支撐著,抵擋著對方鋪天蓋地而來的狂虐刀氣。而左丘寄天,此刻陷身於數把彎刀灑出的如山勁道之中,也無力過來援助。
形勢已經極為危急,燕雲十八騎中的九人身形飄忽不定,行至間變幻莫測卻又默契無比。刀光如雪,帶著幽冥般森冷無匹的殺氣,像灑下了漁網的漁夫,一步步緊逼,要收穫面前三人的姓命,對於他們來說,生存在人世間的唯一目的,便是遵從主人指令,神擋殺神。就像手中的圓月彎刀一樣,一旦揮出,你死我活。
……
程咬金與袁天罡面面相覷,塔中萬千小妖中一個平凡的蛤蟆精,勾結了他的表兄,將這大雁塔七層,一個極為重要的東西竊走。而偏偏,自己等人卻從不知這大雁塔上有那樣一件東西。原本被李靖以祕法收藏於大雁塔七層一個玄異的空間之內,卻不知如何被萬里之外的妖王知曉,並且只是派來手下一個功法低微的小妖,便輕易的得手。這其中,必有什麼蹊蹺之處?
“我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東西,就是白白的像饅頭的東西,表哥說是他也不清楚這個東西,是他們大王,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之處的亂石山碧波潭萬聖法王所命,表哥說那萬聖法王力逾九象,術秒萬端,乃是萬妖盟中響噹噹的角色,要是此事辦成,表哥會來接我,帶我去那碧波潭,過過神仙的日子。諸位大人,我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東西啊,我知道全都說了,雷獸大人,你手上的閃電別再亂扔了,電的我好銷魂啊……啊……”蛤蟆精在雷獸的**威之下,詞不達意,結結巴巴的邊說邊受著電擊之苦。
程咬金與袁天罡苦苦思索,白的像饅頭的東西是什麼東西,被李靖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必是極為重要之物。
“袁老兒,你不是術數精深嗎?推算一下那是何物?不過,你方才推算的上了七層。蓮花旱逢河之喜怎的還未出現啊?”程咬金目視雷獸,見他也是茫然搖頭,跟隨李靖日久的他也不清楚那是何物,程咬金本是叱吒縱橫的人物,此刻來到了大雁塔,卻處處有如烏雲罩頂,事事摸不到頭腦,不禁
有些惱火,轉頭看向了袁天罡。
“轟”的一聲,彷彿為了驗證袁天罡的推演,一聲沉悶的響聲傳來,彷彿含威許久方才釋放的悶雷一樣,聲音不大,威勢卻高,就連塔身也似乎輕輕的晃盪了一下。
窗前的月光似乎暗了一下,有清風自塔外吹進,破碎的窗前,飄進了數條人影。為首一人,白衣翩翩,年輕俊秀的臉上掛著春風一般和煦的微笑,此刻,他對著程咬金兩人躬身為禮,“伯父與國師安好,小侄羅通向兩位請安了。”世襲勇國公,隋末不敗名將羅成之子,長安新一代雙驕之一的羅通,帶著世家所鍛煉出的那種謙恭卻隱含著一絲傲意的笑容,出現在兩人面前,他身後,燕雲十八騎中的九人,不動如山,像九柄飲血百戰的長刀,未曾出鞘,鋒芒卻凌厲無雙。
“恩。”程咬金淡淡點頭,若說自己兩人進來兩日,徐茂公那老小子還不能知曉清楚,遣人來救的話,他這總掌天下軍機情報的傢伙也未免太過飯桶了一些。只是,他能派遣連唐皇都不好命令的羅通,倒真是有些道行。雖然與羅成結義兄弟,但是這羅通為人看似謙卑,實則骨子裡的猖狂孤傲比之其父羅成猶有過之。程咬金也素來對他不喜,淡淡點頭之後,便不再言語。
“這塔封印已開,皇上對兩位極為掛念,請先行離開吧。一切善後事宜,有小侄在此處理即可。”羅通笑的溫文爾雅,一旁的雷獸卻不知為何,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程咬金老於世故,又深知羅通的為人,他自然知道羅通口中的“處理”是什麼意思。只怕自己兩人一離開,這大雁塔中便是一場血腥屠殺,到時,只怕連一根草也不會剩下來。燕雲十八騎“所過之處,寸草不留”的事蹟,至今還在幽燕一帶流傳。他對塔上的群妖雖說不上好感,卻也覺得他們一直在塔上修煉,與世人無礙,倒也是罪不至死。因此,他微微的皺了一下眉,開口道:“這塔上群妖,乃是國師與李靖太師體念上天好生之德,以無上神通封印在此。一向都無大惡,你還是莫要插手了。”他與羅通之父乃是結義兄弟,雖然脾性不投,卻也不願他殺孽過重,有幹天和。
羅通面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點頭道:“謹遵伯父教誨。”垂首退下。只是在不為人注意的角度,他目中掠過一絲桀驁。
程咬金待袁天罡重新做好封印,溫言勉慰了雷獸幾句,囑他好好看守塔上,務要勤加修煉,已期早日飛昇與李靖相會。雷獸鬥雞眼眨呀眨的,泫然欲泣,他自然知道兩人不帶他出去,是怕他被人捉去煉了法寶,但是外面久違的花花世界,委實讓他一顆心繫之念之。
羅通臨走之時,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三魅,一直在微笑的臉龐,幾乎不易察覺的微微一愣,夢魅那絕美的容顏,深深的銘刻在了他從未有人走進過的心裡。
一行人走出了大雁塔,正好見到單傑三人在如山的刀光間苦苦支撐,程咬金眼見子侄與愛徒受困,忙喝道:“住手!”
就在此時,散發著淡淡微光的五色緞帶無力的飄起,卻再也抵擋不住一柄狂暴捲過的彎刀,蕭虹早被挑掉了面罩的玉容一片雪白,失神的眼睛呆呆的望著馬上就要帶走自己生命的彎刀。
“撲”,刀鋒入肉的鈍聲響起。卻是單傑在這危急關頭,反手抱住了蕭虹,一個轉身,代替她受了這一刀,雪亮的刀鋒毫無阻礙的劃過他的肩頭,巴掌大的一塊血肉打著旋,啪的一聲落到了地上。其餘諸人見單傑身形一滯,亂刀而上,眼看就要將他大卸八塊。
羅通眼見程咬金神情焦急,他也認出了與自己手下激斗的,有一人正是程咬金的徒弟,長天幫的左丘寄天,連忙也喝了一聲住手。手一揮,做了一個極為繁複的手勢,示意眾人收手速退。
他的話音未落,程咬金身形如離弦之箭,瞬移一般閃到了單傑身邊,左掌連拍,逼退了還未來得及退去的燕雲騎士,右手迅疾無倫的封住單傑的傷口,自懷中摸出一粒龍眼大的藥丸,塞入了單傑口中。看著單傑蒼白的面色,程咬金怒哼一聲,一股如山的潛力自他身上發散開來,場中的氣溫似乎都低了幾度。
此刻,九個燕雲騎士見羅通發話,早已退後。十八條身影聚在一起,無形無忌,濃烈的有如實質的殺氣瀰漫開來,與程咬金的氣勢遙相呼應,氣機牽引之處,起了微微的小旋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草屑,打著旋輕輕飛起。
一直未語的袁天罡以目示意羅通,羅通會意,到底他也不願與父執之輩的程咬金鬧得太僵,躬身為禮,說了幾句抱歉的話語,帶著燕雲十八騎急急離開。
程咬金見單傑傷重,也顧不得拖延,向袁天罡拱手為別,帶著三人趕回了程府。
袁天罡卓立於塔下,再次仰頭望了望夜色中劍指蒼穹的大雁塔,心神一動,手指如飛,快速的掐算起來。隨著他的手指越來越快,如幻影一般帶出了一連串的虛影,天邊有微弱的電光不住聚集,隨即一閃消逝。
九霄之上,一個魁梧軒昂的壯年男子,幫助袁天罡泯滅了他強窺天機而引來的神雷,在無邊的夜色下,俯視著長安城。
夜色深沉,白日裡繁華無比的長安城,此刻如同洗盡鉛華呈素姿的美女,散發著平淡卻真實的風姿。壯年男子目光閃動,眼中的神色有無奈,有憐憫,有期待,種種複雜的心情換來夜色闌珊中的幽幽一嘆,還有消逝在風中,無法忘懷的前塵。
東海之上,碧波洶湧,波濤萬丈,一葉小舟在夜色下凶險的海面之上如飛而馳,任是波瀾萬丈,舟上的女子卻毫不在意,只是一心催動著小舟,向著南瞻部洲飛速趕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