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腦裡頭不曉得又想到什麼的時候,忽的,脖子上一涼,他整個身軀都僵硬了起來。
這不是偶爾被風吹到脖頸的那種雪沫的涼,而是冰冷的鐵器的那種涼,而且很薄,很鋒利,只要稍稍的用點力,就會讓他的脖子流出鮮血,再用點力,他的腦袋就要和身體分家了。
身為小時候經常被大皇兄用刀背抵著脖子羞辱的他,對這種感覺是再熟悉不過了。他身上的每根汗毛都豎起來——是誰在這時候來到了山上?
這人定不是那六個嚮導中的一個。因為六人都是山民,毫無功夫根基,若是但凡會一點武藝,葉靈不會看不出來的。
山上一片安靜。他不能回頭,不敢動,只是還直直的朝著那冰洞的方向。
一聲嗤笑忽然在他耳畔響起:“我看看,這是誰?是我們大威國的太子殿下啊!怎麼會在這麼高高冷冷的冰山上?可是有什麼陰謀,嗯?”
這聲音很是耳熟,顏子湘記憶力本來就頗佳,頓時想起來,這不就是姜寒麼!
但是據說姜寒不是當初也被逼著投海自盡了麼!原來他也沒有死。
是了!姜寒跟隨父親習武多年,哪是那麼容易死的。只是為什麼此刻他胡出現在這個地方。雖然知道姜寒是聽從自己姑姑,他的生身母親顏月的吩咐做事的,可是顏子湘卻絲毫不敢有任何思想上的鬆動。
因為葉靈也說了,姜懷素死的時候,立下了遺言,是要顏月性命的。這樣父遭慘死,母親被父親追殺的事情,發生在任何一個少年身上,估計他都會變tai吧。
只是西郡這種苦寒的地方,姜寒來做什麼。若是照著顏月的計劃,不應該是他們在邶國聯合盧瑟王的軍隊,從東郡攻進大威國麼!顏子湘雖然從感情上,覺得姑姑顏月對自己很是不錯,但是就家國上來講,卻是很不喜歡顏月的做法的。
雖然說因為自己母族敗落,顏月為了扶持他登上大寶,所以才聯合魔教,又聯合邶國勢力,來和支援大皇子的朝中大臣和眾多名門正派為敵。但是顏月畢竟是邪教混得久了,有些為所欲為,忘了一句話,叫做名不正言不順。若不是顏月的做法,他又如何能以皇子之尊,淪落到眼下的漂流江湖。
而且姜寒似乎也被她教育的有些邪裡邪氣的,看來這段時間姜寒應該是一直跟魔教的人在一起。
“太子殿下,你一直盯著那個洞口做什麼?難道你也知道那洞裡的機密不成?”姜寒邪魅狷狂的聲音,低低在顏子湘耳朵邊響起,讓顏子湘一陣的起雞皮疙瘩。姜寒比他大了四五歲,現在正是少年正好的時候,刻意的壓低了聲音學著那些不正經的大人們說話,顯得格外讓人難受。
顏子湘咳了兩聲,用以前對待姜寒的口氣道:“表兄,我淪落民間,被一路追殺,才躲避到這裡,早呆了很久了,想著大雪封山,又是這麼孤陋寡聞的地方,定是外人不能來的,想不到你們會功夫的人竟是滿天下都是。你不會也是來殺我的吧。”
姜寒又是一口氣噴在顏子湘耳朵旁,嘻嘻笑道;“我怎麼忍心殺了母親大人的寶貝侄兒。你可是比我重要很多倍呢!我來這兒,也不是為你,就是為
了這個冰洞,表兄倒是會找地方,一下子便選了一位飛昇之人破碎虛空之時的故地呢!”
顏子湘大吃一驚,道:“這!這怎麼可能!這不過是個普通的雪洞罷了,不過分外的寒冷一點而已。”
姜寒道:“哪有這麼的簡單!不然你以為這冰洞憑什麼連先天高手都呆不住,就是因為這是那前輩高手飛昇之時,將洞裡的冰雪點化成了身後冰,不管你功夫再好,都在裡面待不了多久,若是強行留下,只有死!”
顏子湘聽的眼眶都快爆出來了——葉靈好多天沒訊息了!
可是明明那時候兩人商量好的,只要有一點不對,葉靈就退出來,不再繼續呆在裡面,難道她居然逞強要修煉那功夫,最後居然被凍死在裡面,這些天都是幹事一具了不成!
顏子湘臉色驟然變白,覺得自己的血都停止了流動。
他在外面一向穿的極其暖和,懷中還抱著炭爐,渾身暖洋洋的,可是這會兒驟然聽到這個訊息,好像從頭到腳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連看東西都模糊了,腿腳都軟了,姜寒在他耳朵邊再說些什麼,一概都是聽不清的。
看顏子湘似乎有些不對,姜寒伸手捏住他肩膀,卻不放開劍,道:“太子殿下你怎麼了?”
顏子湘好半天才回過神,竟是不管脖子上架的寶劍,而是直直的回過頭去看姜寒,白著嘴脣,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不過有半年沒見,姜寒個頭又高了不少,眉目裡帶著些青氣,眼瞼嘴脣都有些烏青,看著很是邪惡的樣子。而本來在顏子湘他們紮下的帳篷處,見到幾個屋子的簾子都掀開著,橫七豎八的躺著那些引導,也不曉得是死是活。
姜寒見顏子湘居然不怕自己的劍,倒是詫異起來,點頭道:“自然!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若是持有很厲害的其餘飛昇者的身後物,來這裡就太簡單不過了。”
顏子湘嗓子裡梗了一梗,才調整好語氣,道:“那表兄你定是有什麼身後物了?”
姜寒得意的一揚眉毛,道:“是!不曉得你知不知道,下面的蛾金城裡就有一柄身後劍,卻是被我得來了!這還不算什麼,待三日後,我將那冰窟溶開,打通了那邊沼澤和此地的連線,引了盧瑟王的大軍過來,從西郡異軍突起,直驅北郡,拿下天下,到時盧瑟王還會許我一件和我身魂相合的身後物。那才厲害!”
顏子湘眼睛一亮,道:“表兄,那身後劍定是厲害無比的,我在山上的時候,這麼遠都曾見到它發光,不知除了你能進去,是否還可帶我一個。”
姜寒斜眼看看顏子湘,道:“這個也不是什麼難事,但你需要什麼都聽我的,不要亂**摸亂走動,只乖乖的呆在一邊。想不到這次居然能誤打誤撞找到你,等我下山把你交給我母親,又是大功一件。”
“姑姑也來了麼?可是太好了!”顏子湘一副長不大的小孩兒一樣,在原地拍起手來,竟是天真爛漫,一點都不像平素表現出的穩重。
姜寒將脖子一仰,道:“當然來了,不過被那個空xing和尚給攔了下來!那個空xing和尚才八十多歲年紀,居然功夫如此了得,難道一年之間,大威國
居然要出兩個飛昇高手不成……可惜他還是有些執念,居然滿嘴混話,說著什麼到西方取真經,若不是他和門下弟子糾纏,我早就尋到山上來了。萬望那邊盧瑟王沒有等得不耐煩,你跟我來吧,我們這就進洞去!”
顏子湘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跟在姜寒三步遠的距離,這才有功夫細看姜寒。姜寒手中是一柄青鋼劍,但是在腰間卻有著一柄被布條纏起來條狀物,應當就是寶劍了。
姜寒現在xing子大變,話也多起來,但翻來覆去就是誇耀自己如何如何好。
冰洞就在眼前,那洞也不算深,顏子湘心中長了心眼,趁著他絮絮叨叨說著將來那個盧瑟王給他弄的身魂相合的寶劍是多麼多麼厲害,世上身魂相合的標間又是多麼難得的時候,已經搶先幾步走到了姜寒前面。姜寒看他並沒有厲害自己三步距離,也就未阻止。
顏子湘進了洞裡,果然覺得一股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轉身一看,果見姜寒腰間的那柄劍,現出了吞吞吐吐的白色光芒。
姜寒見顏子湘看過來,笑著將手摁在肩膀上,道:“還算是有幾分眼色,知道這柄劍才是身後劍!”
姜寒聞言莞爾一笑,道:“是呀,我只覺得看見它就渾身暖和,竟是有幾分汗意呢,果然是表兄你的好寶貝。”說著竟然將身上外面披著的狐狸皮大氅脫下來,攤開在手裡,道:“這樣才剛剛好呢。”
一脫了這火狐腋大衣,姜寒骨頭都冒著冷氣,忍不住又往後站了站,恨不得貼上那身後劍,才覺得稍微好了些,心中暗道這山洞果然邪xing。
姜寒卻不搭理他,兩人又走了幾步,一轉彎,就見了前面到頭了,只見地上零零散散的扔了幾件厚重的女子衣裳,卻是空無一人。顏子湘本來是要若是見了葉靈,定要將自己手裡的披風先扔她身上,不要讓姜寒看到她**樣子的,但是這會兒卻沒見了葉靈,竟像是她失蹤了一般,頓時大感焦急。
葉靈的衣服都在,人哪兒去了呢?
姜寒環顧這洞裡,咦了一聲,道:“想不到那位飛昇的前輩,居然是個女子!江湖中能飛昇的女子,可是太少見了。”顏子湘跟著打了幾聲哈哈,心裡卻跟螞蟻在熱鍋上爬似的焦急。那衣服他都認識,全是葉靈的。
雪層底下,葉靈早就將第四層修煉完畢了,可是悲劇發生了——她開始自動自發的散功了。而這散功的源頭,就是在第四層大圓滿之時,她體內的《寒冰大法》凶猛無比的運轉了起來,如同餓鯊搶食一樣,狠命的剝離起來《男人看不得》被重新組裝了的真元。葉靈很想問一聲:喂喂喂,你們又衝突了麼?這是要鬧哪樣啊……%>_
葉靈這邊悲催的要死,但是偏偏身子沉浸在一種很是奇怪的狀態裡。半是《男人看不得》那種無視了這裡寒冷的無敵狀態,但是五感又在,半是《寒冰大法》裡面那種萬物皆靜,心思澄淨但是又堅硬無情的狀態。
所以外面顏子湘他們後來烤肉的香味,米粥的香味,各種香味,葉靈都是聞得清清楚楚,連他們說話走路都能聽到,可是卻偏偏心中古井無波,沒有半點反應。不然她這個吃貨早就衝出去掀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