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看見蕭玉，心裡一陣歡喜，只見蕭玉向前跑了幾步，似乎要撲到自己懷裡，跑了幾步，忽然停住，眼神里居然一懼，說道：“傻小子，你是人是鬼？”
你是人是鬼？
凌雲看著蕭玉眼中的驚懼，愣在當場，忽然覺得兩人間短短的距離變得極其的遙遠，心裡有一種冷冰冰的感覺，彷彿前生今世般的遙遠。半晌，才壓下去這種奇怪的距離感，口中有些乾燥，道：“蕭玉妹妹，你看見我死了嗎？”
蕭玉一窒，忽然不知哪來的勇氣，跑了幾步，走到凌雲的面前，伸出手，緩緩地探到凌雲的臉上，撫摸到凌雲的臉畔，才感覺到唯一的溫暖從掌心間透入，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道：“傻小子，傻小子。”
凌雲也不知該講什麼，看到蕭玉眼中大顆大顆滾落的淚珠，心裡面也難過的緊，拉過蕭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道：“你感覺的到我的心跳嗎？”
蕭玉的手掌感覺到凌雲心臟撲通通地跳動，那是生命的跡象，臉上一笑，淚水彷彿變得晶瑩剔透，一下撲在凌雲的身上，抱住凌雲的脖子，道：“傻小子，傻小子，傻小子”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只有三個字，傻小子。
愛恨，笑容，淚水，都化作酣暢淋漓的的情緒，日久的思念宛如洪水奔瀉，從心臟的某個地方，裂開一道口子，鋪天蓋地地衝出來，湮沒自己的存在。
你可知道，我整夜睡不著覺，思念你嗎？
你可知道，我開啟窗子，月光灑進來的時候，淚流滿面？
你可知道，我在屋簷上，看著遠方，吹著你的短簫，數落滿天的繁星，尋找哪一顆閃光的星辰，是你的笑容，是你的淚水？
你可知道，我泅渡在深水裡，泅渡在冰冷的水草纏繞的地方，不能接受你不存在的訊息，無法靠近現實的海岸？
月光之下，一座高高的屋簷旁邊，一個紫衣的少女，悲喜交加，抱著一個眼中盛滿淚水的少年，相擁而立。
庭院裡積水空明，兩顆修竹在風中搖曳，影子投在地上，宛如水藻浮動，滿滿的，都是柔情。
秋風吹過，灑落一空淡淡的香味，彷彿有花粉飄落。
凌雲拉著蕭玉的手，仔細看著蕭玉，蕭玉的眼睛有些浮腫，水靈靈的卻仍然很好看，臉頰上掛著滴滴晶瑩透徹的淚水，不由心動，胸中有些炙熱，口中乾燥，努力壓了一壓，放開新月的手，走到庭院中，抬頭向高空看去。
天空倒影在凌雲的瞳孔裡，明月浩蕩，月暈一圈，宛如風在環繞，那掉在瞳孔裡的清明，是不是還有淚水？
蕭玉站在一邊，凌雲放開手的那一剎那，心忽然變得冰涼，是太**了嗎？蕭玉看著凌雲，愣了半會，然後微微一笑，走到凌雲身邊，拉起凌雲的手，一下子躍上了屋簷。
凌雲本來就沒有這般功夫，一下立足不穩，心中驚慌，要不是蕭玉一把拉住，差點摔下去，凌雲尷尬地笑了笑，只聞得淡淡
幽香從蕭玉身上傳來，見蕭玉腰肢輕顫，坐在屋簷上，言笑淡雅，宛如青蓮，不由一窒，臉漲得通紅，心跳撲撲地加速。
蕭玉見凌雲臉色古怪，心中隱隱覺得凌雲是為自己美貌所動，臉上一笑，一把把凌雲拉到身畔，讓凌雲坐下。
蕭玉放開凌雲的手，看著凌雲，眼睛水汪汪的轉動，卻是一言不語，就這般盯著看，似乎要把凌雲的樣子記在心裡。
凌雲初始以為蕭玉的擁抱只是一種許久不見的衝動，是蕭玉表現自己情緒的方式，但是現在看來，不簡簡單單是，也許還有別的？
一種自然而然，卻又始終覺得不對的感覺，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確有其事？
這難道就是酒鬼師父所說的和斬月的感情？
這個比較煩人，想不通，還是問問關於我怎麼是人是鬼的事吧。
凌雲想到這兒，向蕭玉砍去，只見蕭玉純淨如水的瞳孔清澈的倒影著自己的身影，蕭玉認真的表情讓自己不好打斷，難道自己生了什麼古怪，凌雲往自己臉上撫去的時候，蕭玉忽然若有所思地回過神來，眼神黯淡了一下，忽然笑道：“傻小子，你告訴我，你怎麼在這兒的？”
凌雲笑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我醒來的時候就在蜀山門派了。”
蕭玉想了一下，道：“我來時聽師姐們師妹們說，在朔風國的鷺江邊境發生戰亂的一個村子救了一個少年，看來應該是你了，只是我以為你死了，很傷心，哪裡去理會別人。”
凌雲心中驚奇，道：“可是我怎麼會出現在朔風國鷺江邊境呢？”
蕭玉道：“這個，我也不知道，當日你被新月姐姐帶回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你死了，甲申見新月姐姐的衣襟破了，還以為你對新月姐姐怎麼了，幾乎要打你，新月姐姐推開甲申，只是哭著讓酒鬼師父救你，可是酒鬼師父說你死了，我摸了你的呼吸，心跳，真的死了，我哭了半天，新月姐姐也是失魂落魄，後來酒鬼師父難過的要死，然後帶你走了，說是再也不理會古劍的事了，新月姐姐和甲申也走了，新月姐姐說是去找自己的哥哥，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找到師父，整日吃不下飯，後來古劍出世，天地忽然亮如白晝，星星和月亮都消失了，結果大地寺和我們蜀山仙派突然打起來了，一個聖僧特別厲害，最後兩派都沒有得到逍遙古劍，然後我們就回來了。”
凌雲的眉頭皺在一起，道：“這可真是古怪，我吃了七日斷魂散，居然好好的活著，而且我自己還死過一次，這太不可思議了，還有酒鬼師父去哪裡了，怎麼不見了？”
蕭玉道：“這是你的小疑問，可是還有更大的詭異，逍遙古劍明明從天而降，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還有朝月派，居然沒有動靜。”
凌雲聽到詭異之事，忽然想起昨夜伏魔殿之事，便說道：“我昨夜碰見一件特別詭異的事。”
蕭玉啊了一聲，道：“你說給我聽聽。”
凌雲便把伏魔殿一事，前前後後詳細地給蕭玉說了。
蕭玉聽完，皺了皺眉，道：“你怎麼看待這事？”
凌雲頓了一頓，沉默著，一字字道：“有人做鬼。”
蕭玉聽到這話，心裡一跳，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咬了咬貝齒，看了一眼凌雲，忽然嘻嘻一笑，道：“我們去看看。”
凌雲一笑，道：“好。”
月光灑在伏魔殿前的空地上，像是落了一層霜，看上去冷冷的。
風吹過高懸的伏魔殿三字，冰光閃閃，帶著絲絲的寒意。
凌雲和蕭玉兩人從屋簷上躍下，穿過走廊，躡手躡腳地來到伏魔殿前的空地上。
蕭玉勉強地一笑，只覺身子冷的很，輕輕地一顫，也許由於這詭異清冷的氣氛，向凌雲的身子靠了靠，凌雲感覺到蕭玉身子的顫抖，把自己的長衫解下來，披在蕭玉的身上，蕭玉感覺到凌雲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朝凌雲微微一笑，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
兩人走過如鐵的空地，低低地湊到伏魔殿的大門下，蕭玉感到凌雲緊靠著自己，心中一喜，忽然腳下踩空，輕輕叫了一聲，眼看從臺階上掉下去，卻是慌亂中抓住了凌雲的衣襟，凌雲正向上面的封印摸去，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拉了一把，重心隨即不穩，然後，凌雲和蕭玉兩人從臺階上絆了下來。
凌雲在地上轉過身，正好碰上蕭玉水汪汪的眼睛，兩人的氣息均撲在對方的臉上，兩人不由一窒，大氣不敢喘，只是心跳撲撲地加快。
忽然，有巡夜的道士點著燈，從遠處的走廊過來，更鼓聲陣陣。
兩人躺在地上，看著對方的眼睛鼻子眉毛，一動不敢動，心撲通通地跳，敲更鼓的道士走到伏魔殿前，停了一停，看了半會，除了臺階的影子，什麼也沒有，道士奇怪道：“怪了，明明有聲音，難道是幻聽了？”窒了一窒，忽然沒聲音了。
蕭玉和凌雲幾乎以為被發現了，冷汗出了一身。
忽然，那道士聲音哆嗦道：“趕緊走，不要被鬼怪給捉住了。”
更鼓的道士很快走遠了，更鼓聲漸去，燈光漸弱，隱到黑暗裡去了。
凌雲和蕭玉這才緩緩起身，兩人都不好說什麼，凌雲心裡也不知該責怪蕭玉的這一摔還是感激。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上臺階，透過從地面反射過來的月光，朝門上看去，嚇了一跳，只見封條原封不動，貼地好好的。
一陣冷風吹來，拍打在門上，門吱呀一聲。
兩人的心，忽然涼了下去。
明明開啟的封條，暈倒殿內的自己，醒來後，居然睡在伏魔殿外？
難道，蕭玉朝凌雲的眼裡看來，凌雲朝蕭玉的眼睛看去，兩人不由打了一個機靈，均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一句話“難道有鬼？”
難道有鬼？
陰冷的風從伏魔大殿前的空地上掠過，帶著無盡的陰森，向遠處吹去。
月光，彷彿突然暗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