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卑微,非你我所能想象。
————題記
有水滴漏的聲音,穿過很遙遠的高度,啪的一聲,掉在眼睛上。
凌雲忽然啊的一聲從夢中驚醒,心跳兀自劇烈地跳動,冷汗溼透了衣衫,臉色蒼白的沒有絲毫的血色。
已經是在蜀山仙派醒來的第十天了,醒來之前的事停留在新月的懷裡,酒鬼師父,新月,甲申一概不見人影,連蕭玉也沒有見過,只是重複幾次的夢裡,是堆滿鮮血猙獰恐怖的屍體,屍體空洞的眼神無光地掃過自己,然後屍體站起來,衝向自己,咔嚓,咬斷了自己的脖子。
狂風突然撲打在窗子上,凌雲的心猛地一緊。
窗戶咯吱一聲,驟然開啟,隨著窗戶的扇動,風雨在刺亮的閃電裡,刷地衝進屋子,灑在地上。
凌雲的心跳撲通通地直跳,大氣直喘,凌雲靸著鞋,走到窗前,合上窗子的那一剎那,一道閃電劈亮天空,院子一顆槐樹,枯黃的葉子刺啦啦地響動。
槐樹下,在這樣的深夜裡,居然有一個人影。
風雨悽苦,砸在地上,轟然作響。
凌雲合上窗子,走到桌前,打著火石,點亮了一個琉璃燈,燈光昏暗,顯得異常的微弱。
凌雲用手遮著風雨,走到屋外的走廊,悽風苦雨一下子撲在臉上,冰涼徹骨。
那個人影一動,向伏魔大殿的方向閃去。
凌雲沿著走廊向黑影的方向跑去,巨大的雨聲和空蕩蕩的腳步聲,孤零零地向走廊深處響去。
走廊的盡頭,那個黑影剛好閃過。
轉過兩個走廊,跑了一陣,終於到了伏魔大殿前,那個黑影恰好推開大殿的門,輕輕一閃,閃進伏魔大殿裡。
凌雲的心突然撲通通地直跳,前天陸雲師伯搶過劉師兄,帶自己到處轉轉的時候,就來過這兒,陸師伯說伏魔大殿從一千年前就貼上了封條,每一代掌門貼一次,照現在來算,至少有二十六條封條,蜀山弟子嚴禁出走伏魔殿前,可那個黑影怎麼推開的門?
一道閃電刺亮天空,像寒光閃閃的刀刃,冰冷到心裡。
凌雲的心忽然涼了半截。
凌雲顫抖地走出長廊,風雨冰冷地打在臉上,閃電一陣接一陣地照亮伏魔殿,使得高懸殿前的“伏魔殿”三個字異常地震懾人心,狂風擊打在伏魔殿門上,黃色的封條劇烈地抖動,恐怖而詭異。
凌雲使勁推開那厚重的大門,面板碰上硃紅大門的時候,心跳驟然加速,大門嘎吱的聲音裡充滿了歷史的厚重。
閃電的光亮帶著悽風苦雨刷地衝進了這塵封了一千年不見天日的大殿。
閃電照亮大殿的時候,凌雲不由緊張起來,全身毛骨悚然。
巨大的土黃色帳幔從高空垂下,從四周圍住,被風吹著晃動,帳幔的背後,到底是什麼?
凌雲小心翼翼地挑開帳幔,閃電的光亮撲地穿過,看到被閃電照亮的地方,凌雲一下子從腳底涼到了脊髓。
高達幾十米的高空之上,一隻黑臉巨目的神像,銅目圓睜,猙獰恐怖,而神像下,居然有一個白衣
道士,手擺浮塵,背對著自己,衣襟被殿外的風吹地獵獵作響。
凌雲朝著白衣道士的背影,低聲叫了一聲“前輩”,那白衣道士微微點頭,轉過身來。
凌雲心跳驟然加速,那白衣道士轉過臉,那居然是一張沒有眉毛,沒有眼睛,沒有鼻子的臉,嘴角流著血,鮮血浸溼了衣衫,
居然朝凌雲走過來的,嘴裡還喃喃道:“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凌雲嚇了一跳,臉色迅速變的刷白,喉嚨裡喊不出聲來,朝後踉蹌退了幾步,倒在地上。
那白衣道士依舊面目猙獰地走過來,一步一步。
凌雲顫巍巍的向大殿後退,那白衣道士朝自己撲了過來,忽然,心裡一緊,向後猛地退去,腦後一疼,彷彿撞在了大殿的門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翌日,陽光朗照,從天空灑下來。
凌雲頭很痛,像是要裂開一般,自己睡在伏魔大殿前的空地上,四周寂寥無人,凌雲抱著頭,費力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轉過兩個走廊,終於看見了有掃地的道士,凌雲心中放鬆些,走向自己的房間。
開啟房門,凌雲一眼看見劉師兄。
劉師兄見凌雲進來,臉上頓時輕鬆了,焦急之情大減,連忙問道:“凌雲兄弟,你去哪裡了?我等了你好半天了。”
凌雲按著太陽穴,一頭躺在床鋪上。
劉師兄連忙熱情地走來,摸了摸凌雲的額頭,道:“你發燒了,昨晚你去哪裡了,怎麼衣服溼透了。”
凌雲忽然想起昨晚所見之事,心中一緊,伏魔殿的事可不能讓劉師兄知道,他太過老實,什麼話都會說的出,廁所在走廊之外,經過必然淋到雨,想到這兒,說道:“昨晚我拉肚子,上了幾次廁所,衣服自然溼了,嗷嗷,頭好痛。”
劉師兄眉頭一皺,心中也大是著急,連忙道:“你等著,凌雲兄弟,我給你倒點水去。”
凌雲擺了擺手,道:“你快去吧。”
劉師兄很快拿著凌雲的水杯出去了。
凌雲頭痛的很,除下自己溼了的外套,便躺下了。
蓋著被子,把頭倒在被窩裡,矇住大片的光亮,沉入深深地溫暖的黑暗。
是不是太累了,凌雲躺下便睡著了,睡夢中有一次被劉師兄扶起,喝了半杯水,有四次換了溼毛巾。
伏魔殿的大門上被風吹得劇烈抖動的黃色封條,
從高處垂下的土黃色帳幔,一晃一晃,遮住殿宇的四周。。。
巨大的神像,圓睜的銅目,黑色的猙獰的面龐,
白衣道士負手而立,風吹動他的衣襟,閃電劈亮他五官缺失的慘白色的面龐,
血,衣襟上的血,觸目驚心,毛骨悚然,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凌雲啊地一聲從夢中驚醒,衣衫溼透,額頭上都是冷汗,手冰涼的像從井水裡拿出來。
劉師兄替凌雲擦了擦汗,道:“做噩夢了吧,我小時候也常常做噩夢,那時候我和張宇師哥住一個房間,夢見有惡鬼張牙舞爪的撲過來,醒來後害怕地要死,張師哥就握握我
的手,告訴我,男子漢要頂天立地,就像這樣。”
劉師兄伸出左手,拿住凌雲的手,朝上舉起,和自己的右手握在一起,凌雲只感覺一股勇氣從心底升起,心中的驚懼緩緩散去,看著劉師兄樸素而真誠的面龐,笑了笑,道:“恩。”
凌雲又睡了一會兒,這一次沒有做惡夢,睡得很安穩。
到了傍晚,凌雲換了衣服,在素膳房吃過清茶淡飯,席間凌雲一直留意關於伏魔殿的事,可是師兄們一切如常,倒大大出乎凌雲的意料,這麼說,伏魔殿的事到現在還沒有人發現。
凌雲吃過飯回到自己房間,已是天冥冥暗,凌雲睡在床鋪上,想著自己醒來十天裡的事情,自己暈倒在新月的懷裡,後來發生什麼事是一概不知了,只是醒來後,自己為什麼在蜀山仙派,酒鬼師父去哪裡了,新月和甲申呢,還有蕭玉也不見了,自己現在還活著,說明七日斷魂散已經解了毒,逍遙古劍出世了沒,問其他師兄也不搭理自己,劉師兄卻是有意避過不談,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覺睡醒後,什麼都變了啦,看來自己錯過了好多事情,昨晚怎麼回事,伏魔殿的封條居然撕毀了惡,還有那個白衣道士,是鬼嗎?自己磕在門上也太用力了,好像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不行,必須要去看看,伏魔殿到底怎麼回事?
白天去不得,只能晚上去,可是太恐怖了,叫上劉師兄?不行。
凌雲穿好衣服,在長廊裡遊移不定,來回走了大概幾十裡的路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的簫聲,是短木簫的聲音,對,是蕭玉。
凌雲心中一喜,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凌雲朝蕭聲處望去,只見月光如水,從天空灑下,遠遠的屋簷之上,似乎有一個女孩子的身影,凌雲信步朝那裡走去,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左繞西繞,總算繞道了那座屋簷之下。
果然,屋簷之上坐著一個紫色衣衫的少女,嘴裡吹著一隻短木簫,蕭上的蝴蝶結在微風裡吹動。
正是蕭玉。
凌雲躲在屋簷之下細細聽去,那是一首什麼樣的曲調呢?婉轉悠長,無盡纏綿,像是盛夏萬花流水一片燦爛,一會之後卻是分外的淒涼,宛如秋風蕭瑟而過,萬物都在這蕭瑟之中迅速地衰老凋零,流水落花,斷雁孤塔,滿是瘡痍。凌雲聽地痴了,只覺心中說不出的難過,自己也隨著那曲調纏綿悱惻,愁腸百轉,驀地聽見簫聲斷了,眼淚已經流滿臉頰。
凌雲抬頭向上看去,只覺那身影分外單薄,似乎在思念著什麼,怔怔地出神。
凌雲微微一笑,向上喊道:“蕭玉妹妹,快下來。”
蕭玉忽然一怔,臉上悽苦地笑道:“怕是自己思念的過分了,竟然聽岔了。”
凌雲見蕭玉苦笑,不知為何,又叫了一聲,道:“蕭玉妹妹,你快下來。”
蕭玉一怔,忽然臉上一喜,從屋簷上躍下來,驀然看見走廊裡的凌雲。
蕭玉一怔,看見凌雲帥氣的面龐,幾乎要哭出來,手捂住臉,向前跑了幾步,似乎要撲到凌雲懷裡,跑了幾步,忽然停住,眼神裡一懼,道:“傻小子,你是人是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