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盤桓,阿蠻三人在秦羅敷的勸說下,便決定連夜趕路。
百靈與秦羅敷在前,阿蠻則和姜炎跟在後面。
“秦師姐,”阿蠻吞吞吐吐,“是不是我們給百花門惹麻煩了?”
誰知秦羅敷也如段水流一般,輕描淡寫道:“不干你們的事。”
“那怎麼會……”
阿蠻還欲再說,身旁姜炎悄悄掐了他一下,阿蠻就不再說話了。
“那什麼……秦師姐?”姜炎也跟著阿蠻稱呼秦羅敷為秦師姐,“要是前面不進麒麟城的話,我們的乾糧怕是不夠了。”
秦羅敷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姜炎,說道:“這個不用擔心,我早有準備。”
姜炎衝阿蠻一撇嘴,示意自己沒辦法了。
本來百靈還能與秦羅敷說上幾句,可是不知怎的,秦羅敷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又走了好一陣,氣氛越來越尷尬,就連一直“吱吱呀呀”叫喚的板栗也沉默了,不停的伸出鼻子嗅探著身前的氣息。
“停下,別走了。”秦羅敷突然一揚手,身後阿蠻與姜炎一陣愕然。
百靈也很是疑惑,問道:“秦師姐,怎麼不走了。”
秦羅敷秀目微轉,朝四周看了一看,說道:“咱們中招了。”
“中招了?”姜炎往身後掃了一眼,黑暗中什麼也沒有,就問秦羅敷道:“中什麼招?”
秦羅敷輕輕拍拍已經開始顯得焦躁的板栗,說道:“咱們這是在兜圈子。”
阿蠻與姜炎四處一看,樹林還是樹林,沒什麼差別,自然也看不出是不是在兜圈子。
板栗伏在地上,鼻尖一點一點的掃過身前地面,然後又側起大耳朵貼在了地上,忽的一蹦老高,伸出右爪指住了一個方向。
也不見秦羅敷出劍,一道寒芒就劃破了眼前的黑暗,狠狠紮在了樹林深處。
隔了老遠,響起一聲被壓抑著的悶哼。
百靈吃了一驚,緊緊依偎著秦羅敷,不敢置信的看著悶哼傳來的方向。
阿蠻與姜炎倒顯得沒那麼意外,一個抽出黑麵鬼,一個拔出奔雷劍,氣定神閒的戒備起來。
黑暗中“唰唰”聲不絕於耳,聽起來來埋伏的人還不少,此時見暴露了行跡,就乾脆跑動了起來,迷惑被圍住的阿蠻四人。
阿蠻與姜炎轉過身來,與秦羅敷和百靈結成了防禦陣型。
周圍的**很突兀的安靜下來,可是阿蠻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著身前的黑暗。
“出來吧,”秦羅敷聲音聽起來沉穩的很,“別躲躲藏藏的。”
“嘿嘿嘿嘿……”一個刺耳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火鼠不愧是火鼠,只是不知是它還是你破了我的幻術?”
隨著他的話說完,周圍的樹林在一陣扭曲中化為了虛無。
阿蠻左右看了一下,原來自己四人早就出了樹林,此時身邊都是些突兀的岩石。
“閣下是誰?”秦羅敷秀眉微蹙,對那人的身份倒是有些疑惑。
一塊巨石後忽然轉出一個黑衣人,從容走到了秦羅敷身前一丈的距離,搖頭道:“不能說,不能說。”
秦羅敷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個黑衣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年紀與來路,便問道:“那請問閣下為何而來?”
黑衣人藏在面罩後的眼睛一亮,回道:“這個卻是可以說的。”
說罷,他伸手一指阿蠻,說道:“我是奉命來取他的性命。”
阿蠻讓他一指,直覺得眉心發癢,可又不好動手去撓,那樣氣勢登時就弱了。
“呼!”板栗突然直立起來,作勢要朝那黑衣人奔過去,可鼠嘴還沒來得及張開,就讓秦羅敷揪住後頸的皮毛給扯了回來,只得恨恨的吐口氣。
黑衣人“嘎嘎”大笑,笑的也真是難聽。
“這小傢伙性子倒是急啊!”黑衣人說完這句話,又“嘎嘎”笑了起來。
姜炎轉過身,直視著黑衣人,看了半晌,一字一句說道:“你是青城的人。”
黑衣人目光一滯,笑聲也生硬的卡在了喉嚨裡。
然後他搖頭嘆息道:“那你們也留不得了,一併殺死好了。”
“不過!”黑衣人眼中精光爆閃,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青城的人?”
姜炎哈哈大笑,然後正色說道:“因為青城的人都喜歡裝神弄鬼。”
“你找死!”黑衣人勃然大怒,右掌向著姜炎一探,登時從他手中射出一道墨綠色毫光,直奔著姜炎面門而來。
“當!”的一聲,秦羅敷右手橫劍,擋住了那道綠光。
“‘佳人笑’,好劍,好劍!”黑衣人不怒反喜,竟然在原地撫掌大笑。
秦羅敷見黑衣人行事乖張,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正準備全力應對,卻突然發現握劍的右手一陣發麻,幾乎要握不住手中佳人笑。低頭看去,佳人笑的劍身被綠光擊中處,一道綠線正順著劍身向上攀爬,轉眼間已經到了劍柄處。
百靈察覺出了秦羅敷的異樣,趕忙扶住了她。
秦羅敷輕輕掙開百靈,搖頭示意不妨事,可是她的右手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著。
“魔教墨蟾。”秦羅敷吐出這四個字,然後看住了那黑衣人。
“想不到還有後輩一打眼就看出了老夫的身份,難得,難得!”名叫墨蟾的黑衣人似是顯得十分欣慰,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百靈聽了墨蟾的名字,立時怔在了當場。
姜炎則有些擔憂的看著秦羅敷顫抖的右手,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這個墨蟾是誰?來頭很大嗎?”阿蠻微微偏過頭,以極細的聲音問姜炎道。
阿蠻看其他三人都識得墨蟾,而且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可偏偏自己對他毫無印象,故而發問。
姜炎狠狠咽口唾沫,說道:“墨蟾,身懷各種曠世奇毒。以毒入靈氣,沾之即中。為人乖張,行事狠辣,為正道所不容。行蹤一向飄忽不定,你要是取了他的腦袋,還能去青城領一筆不菲的賞金。”
“可是,你剛剛不還說他是青城的人嗎?怎麼青城……”阿蠻很是不解。
“青城……”姜炎嗤之以鼻,不再說話了。
秦羅敷在體內運行了幾遍靈氣,這才堪堪驅出剛剛鑽入右臂的毒。
“墨蟾前輩,”秦羅敷開口了,“像您這般成名已久的大人物,何必要來難為我們這些晚輩呢。”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墨蟾笑著搖頭嘆息,“我也是受命於人。”
夜半的冷風吹過,阿蠻無由來的打了個激靈。
頭頂月光清亮,若不是樹林中漸漸濃郁的血腥氣,此刻當真稱得上是良辰美景了。
秦羅敷粉色面含霜,悄聲叮囑百靈道:“待會離我近些。”
百靈把頭一點,右手巴掌攤開,正是飛燕劍。
墨蟾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微笑著盯住了場間四人,然後雙手一陣急甩,道道綠芒似雨一般激射而來。
秦羅敷嬌斥一聲,右手把佳人笑舞的水潑不進,同時左手掐起法決,催動體內靈氣遊走全身。
墨蟾端的是厲害無比,也不用法寶,就全靠體內靈氣化成的綠芒便把秦羅敷逼的不斷後退。還好百靈在一旁還能幫上手,不然就危險了。
姜炎正準備上去相幫,忽然“唰!”的一聲響,一道黑影猛地從樹後竄了出來,看其目標,不是阿蠻又是誰?
姜炎雙眼一眯,奔雷劍勢若驚雷,化作一道深藍電光將那黑影絞成了粉碎。
那黑影慢慢落在了地上,卻只是一個木質人偶。
阿蠻一個愣神,剛剛明明是看到了一個人向自己襲來,怎麼會變成了個人偶?
“哈!”
從樹後又躍出一人,當空發出一聲暴喝,手中長柄巨錘衝著阿蠻轟然砸下。
原來那人偶只是為了吸引阿蠻與姜炎的注意,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秦羅敷雖然看的分明,可此時要提醒他倆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大喊一聲:“阿蠻小心!”
那一錘來的極快,所帶威壓更是駭人,竟然生生拘住了漫天月光,此時阿蠻眼中只剩下黑漆漆的錘影,再不能挪動分毫。
阿蠻心思電轉之間,已不作橫起黑麵鬼去抵擋之想,而是盼著能動彈一下,哪怕稍微躲開也好。可沒料得自己竟然雙膝一軟,當即跪在了地上。
完了,阿蠻心道,姜炎被人偶吸引了過去。百靈與秦羅敷以一敵二對付墨蟾尚且力不從心,哪還能分出身來救我,這下只怕真是完了。
“砰!”阿蠻只覺得兩耳轟鳴,腦袋發懵。頭頂氣勢一沉,忍不住就彎下了腰去。
這一低頭,卻看見了面前兩隻毛茸茸的爪子,再看顏色,火紅火紅的,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
阿蠻猛地的一抬頭,在他面前的可不就是板栗嗎?
板栗怎麼變大了,看上去比我還高?
阿蠻這還在疑惑,忽的想起那震懾自己心神的一錘,趕忙仰脖去看,正看見了板栗齜著滿嘴鼠牙,還保持著高舉雙爪去接錘的造型。
再扭頭向身後看去,一個壯漢右手持著與他同高的長柄巨錘,左手拎著個放大了的提線木偶,約莫有半人高,看起來好不怪異。
阿蠻還想去看他的臉,卻不想那人也如墨蟾般戴著個黑色面罩,所以看不真切。
“耍大個兒……”姜炎像是看出了那個壯漢的身份,澀聲說道:“蠻哥,咱這次可真應了那句老話——禍不單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