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那位佳靈山谷右護法的一顆大好人頭在半空中翻騰了幾周,又“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停下來時還偏巧不巧的仰面朝上,瞪著那已經失去生命神采的一對死魚眼,似乎連他自己也不肯相信對方居然二話不說的就朝自己動手了。
不僅是他不相信,就連在場的許多包括白虎山莊弟子在內的一眾旁人都不肯相信,那些之前還跟著這位右護法一起叫囂著要投降青城的人等更是不敢去信,怎麼對方還真是說動手就動手,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留給自己這些人……
與白虎山莊正面對抗會落得怎樣的下場,這根本就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只不過剛才他們被那右護法鼓動的群情激奮,甚至都有些忘我了,此時讓晚間的涼風一吹,一個個的腦袋瓜子也冷靜下來,別說動作了,就連大氣也沒人敢喘一口,——噤若寒蟬。
葉狂還有些發懵,姜太極卻已經朝著姜炎投去了一個讚賞的眼神,——原來剛剛那蠻不講理並且驚心動魄的一劍是姜炎的傑作。
姜太極的心裡想著,姜炎這小子往日裡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機敏有餘而心機不足,總而言之就是這孩子雖然聰明,卻不適合主管白虎山莊內的事務,但是今日看來,姜炎能夠以直截了當的方式處理可能會愈演愈烈而最終失去控制的局面,這種當機立斷的能力再配合上他曾經表露出來的智慧,應該足夠管理白虎山莊中的一些事務了。
其實相比較於當個什麼莊主,姜太極更想要一心一意的去修道,因為他並不算是個多渴望權利的人,相反他對於“大道”的渴望要遠超過權利,如果不是姜伐始終認定讓他來做接班人,那他肯定早就躲到某處世外桃源苦修去了,也省得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所以此時看到姜炎有所成長,姜太極是打心眼裡高興,既是為了姜炎,也是為了自己。
不過姜炎之所以一劍殺了那右護法,只是由於對方是佳靈山谷的而已,至於更深一層的東西,姜炎壓根就沒去動那個腦筋,所以還頗有些錯打錯著的感覺。
“大家都是為了對抗青城才走到了一起,”姜炎殺人之後利索的收回了奔雷劍,“白虎山莊以前沒有拿你們的性命不當性命,現在、以後都更加不會那麼做。”
說完話,姜炎也不管場間這些人會對自己的那番話作何迴應,直接就穿過了人群,站回了姜太極身後的黑暗當中,低頭沉默。
聽著那殺神放出話來,被右護法蠱惑的那群人互相交頭接耳的嘀咕了幾句,很快就有人想要離開這個大勢已去的團體,但更多的人還抱成團的在觀望。
受這些還在觀望之人的影響,本來想要離開的幾人也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顯得非常尷尬,——如果現在就走的話,誰知道白虎山莊那邊會不會趁機結果了自己這些人,畢竟剛剛那陣鬧的動靜可著實不輕;如果現在還不走的話,誰也說不準等下白虎山莊會不會直接滅了留在原地的這些人,誰叫他們還看不清楚形勢呢……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就當做沒發生,”站在白虎山莊最前面的姜太極冷冷一笑,“想的就儘管離開,不想走的也沒關係,待會兒我找人送你們回去。”
姜太極是個什麼樣的角色,在場的許多人早已經瞭解個七七八八了,——這根本就是個年輕版的姜伐,殺伐果斷、狠厲異常,如果他說“找人送你們回去”,那多半就是直接給送回老家了……
所以在場諸人再也不敢多做逗留,紛紛忙不迭的化作鳥獸散去,生怕走的慢一些就走不掉了,臨了還有幾個人回頭看了看站在火光與陰影交界處的姜太極,心中寒意大作。
“怎麼讓一條鹹魚翻出那麼大的浪,”見在場的別派之人都走了個乾淨,姜太極又揮手遣散了剩下的一眾白虎山莊弟子,這才轉過身責怪起葉狂,“假如今天晚上我沒趕回來而是明日才到,是不是到時候咱們白虎山莊就剩個光桿兒了?”
本來葉狂與姜太極在實力上沒什麼太大的差距,始終誰也不服氣誰,可自從姜太極從姜伐手中接過一部分權利之後,葉狂漸漸的開始在氣勢上輸給姜太極半分,但也僅僅是半分而已,遠沒到低聲下氣的地步。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見慣了大場面……”
葉狂不軟不硬的頂了姜太極一下,然後也不問姜太極要跟自己說什麼,直接拉著姜炎就走,甩給了姜太極一個後腦勺。
被葉狂一路拽著,姜炎還時不時的回頭去看姜太極,直到姜太極衝他點了點頭,又微笑一陣之後,姜炎這才喜氣沖沖的跟著葉狂走了。
回到了三河城中的一處大院子,——這裡是白虎山莊在三河城中的核心據點,葉狂當先引著姜炎進了他的那間房,一進門就回身對後面的姜炎說道:“好你個小子,不是親兄弟到底還差那麼點!”
姜炎也是許久不見葉狂,但兩人之間的關係一點也沒有生疏,先是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然後才回了葉狂一句:
“你說的是啥?”
“我說呀,你小子忘恩負義,”葉狂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臉上可還掛著笑呢,“之前我也去虎跳崖下找過你吧,可是你呢,死活不給我開門,還說什麼正在苦修,你苦修個屁!”
說了姜炎幾句,葉狂似乎還覺得不過癮,就繼續指著姜炎的鼻子罵道:“本來今天下午的時候,姜太極他說要去找你,我當時還準備看他一個笑話呢,誰知你呀,哎……不是親兄弟,到底差一點吶……”
葉狂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倒把坐在一旁的姜炎給逗樂了。
“你還說呢,不過我今天晚上可確確實實看了一個挺大的笑話……”
一邊說著話,姜炎還一邊嬉皮笑臉的看著葉狂,葉狂當然知道這小子是在挖苦自己,氣得他當時就要把姜炎給趕出去。
“行了行了,我不說這事還不成嗎,”姜炎看葉狂真的有些惱火,趕忙住口不再說那件事了,“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一聽姜炎問起這邊的情況,葉狂就是忍不住的繼續嘆氣,——下午姜太極在跟姜伐回稟這邊的情況時,就被聽了半截的姜伐給揮手打斷了,可見這情況還真是不容樂觀。
“青城那邊的高手太多了,”葉狂沉默了有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咱們這邊雖然也不差,但跟青城一比就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前兩場咱們這邊的好手摺了不少,不然這些人也不會被那什麼右護法一煽動就嚷嚷著要投降。”
“墨蟾,”葉狂給了姜炎一個名字,“這老傢伙別看年紀那麼大,但身手是一點都不含糊,前兩場就是他主打的。”
姜炎默默的點了點頭,墨蟾這個名字他還真不是一般的熟悉,可姜炎也清楚墨蟾到底有幾分斤兩,只要葉狂與姜太極這兩人中有一個出手也能擋住他,更別提白虎山莊還有許多實力深不可測的老怪物在坐鎮呢,怎麼會叫墨蟾撿了那麼大便宜……
似乎是看出了姜炎的疑惑,葉狂暗暗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對姜炎說道:
“魔教。”
“魔教?”
姜炎一怔,顯然他並不明白葉狂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目前白虎山莊與魔教這兩家不是已經結盟了嗎,雖說這盟友關係非常的不穩固,可也不至於尚且大敵當前就出現裂痕了吧……
“沒錯,就是那群孫子,”葉狂恨恨的說道,“前些日子還好,但是最近幾天我看他們好像並不是太安分的樣子,就跟姜太極商量了幾次,姜太極也是發現了魔教那群人不怎麼老實,就暗中派了幾名弟子想要過去探探究竟,可你猜怎麼著。”
“你這人可真是的,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姜炎衝葉狂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葉狂這個吊人胃口的習慣是跟誰學的,簡直是要急死個人。
“咳,”葉狂輕輕咳嗽了一聲,算是稍微掩飾一下,“結果那幾個弟子沒一個回來的,所以這事就蹊蹺了吧。”
“那也就是說,現在咱們不僅要對付青城,還要時刻戒備著魔教?”
姜炎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沒錯,”葉*脆了當的點了點頭,“所以這些日子,我跟姜太極才想要最大程度的保留白虎山莊的實力,為的就是防備魔教在背後給咱們來一手,要真是那樣的話,咱們腹背受敵之下八成就要完蛋了。”
姜炎努力的梳理了一下葉狂透露給自己的資訊,發現要真是這樣的話,那白虎山莊目前的處境就絕對大為不妙了,所以他忍不住問葉狂道:“可是,難道魔教不知道青城在滅了白虎山莊之後就會對他們下手了嗎,那他們現在還在背後做這些小動作有什麼意義呢?”
葉狂的眼神一寒,低聲說道:
“除非……咱們早就掉到了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