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森林。
由外圍進入了深處,阿蠻已經在這片密林當中摸索了將近半月有餘,可是自己身前身後所見的,都是些參天古樹而已,偶爾會撞上幾頭不知道名字的猛獸,但阿蠻可沒有心思跟它們纏鬥下去,匆匆交了幾次手,或是逼退對方,或是趁機脫身,總之阿蠻是儘可能的避免大的衝突。
原來在半個月之前,趙一平向阿蠻說道,他雖然不知道謝蟠最近的行蹤,但是可以向謝青婉問詢一下,畢竟謝青婉在青城中的身份不低,而且平日裡與謝蟠也很是親近,她可能會了解一些情況。
之後阿蠻就跟著趙一平重回了謝青婉被關著禁閉的那間小木屋門前。
趙一平站在那裡,又是調整呼吸又是整理衣服,足足磨蹭了許久才叩響了房門,阿蠻則是遠遠的停在了距離木屋很遠的地方,——他可不想去聽趙一平跟謝青婉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獨自在小道上徘徊,阿蠻時不時的踢兩下腳邊的碎石,他倒是希望趙一平能夠從謝青婉那裡問出什麼東西來,因為找到謝蟠並且阻止天地大劫這一目標,已經成為了阿蠻現在全部的精神寄託所在,沒有了這個目標,阿蠻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可以為著什麼東西活下去。
其實在內心的最深處,阿蠻更渴望的是這一次自己能夠有去無回,——萬一自己一個僥倖,真的阻止了即將來臨的天地大劫,那然後呢,自己還能夠為什麼活著。
索性就讓謝蟠殺了自己吧……
這種想法深深的藏在阿蠻腦海中,以至於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不過在他如今的言行舉止以及精神狀態中,這種頗為厭世的情緒,已經徹徹底底的反應出來了。
所以目前阿蠻整個人是非常矛盾的,他既希望自己能夠阻止得了謝蟠,因為還有天下眾生值得他去拯救一番,可另一方面,阿蠻他又……
就這麼一會兒想這個,一會兒又想那個,阿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更不知道那趙一平已經進入了多久,反正是久到阿蠻都已經站得有些累了,那趙一平才姍姍出木屋中出來。
對於這種狀況,阿蠻也是有預見的,——人家兩個人好歹也是在分別了許久之後的重逢,怎麼著也要彼此說些話,更何況趙一平之前還說要向謝青婉表露心跡,他能夠在說完那些事情以後捎帶著幫自己問問謝蟠的行蹤,阿蠻已經非常感激了。
阿蠻清楚的記得,當時趙一平說的是,謝青婉其實也不大瞭解謝蟠到底去了哪裡,不過在她被關禁閉之前的一次,偶然撞見了謝蟠與謝伏說話,謝蟠好像是說過,他過段時間要去無盡森林最深處一趟,具體的原因當時謝蟠沒有言明,不過應該是很重要,而且很值得保密的,因為謝青婉才剛一露面,那兩人就不再說話了。
得知了這個情報之後,那阿蠻沒說得,必須要往無盡森林深處走一趟了,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問了問趙一平有什麼打算,而趙一平在對著阿蠻苦笑了一聲之後,只對阿蠻說了五個字:
“有緣再相見。”
從趙一平的表情,再聽他說的話,阿蠻判斷他自己的處境也挺為難的,這既可能來自於謝青婉,也可能是由於他真的不想跟自己一起去送死吧,但不管怎樣都沒影響,阿蠻本來就沒指望趙一平會跟著自己走。
“好好對她吧。”
阿蠻留給趙一平的也是五個字,這五個字裡所包含的,不但是阿蠻對於趙一平與謝青婉的祝福,還有阿蠻對於自己的遺憾,——他之前不願去聽趙一平與謝青婉說話,就是怕被勾起心事,結果臨了臨了,自己還是觸景傷情了一番。
這些都暫且按下不提,總之阿蠻還是告別了趙一平並且離開了青城,想要去無盡森林深處尋找謝蟠,但想要尋找到謝蟠又談何容易,先不說謝青婉給出的情報到底是不是有用,那謝蟠在不在這裡,只說這無盡森林莽莽蒼蒼,都以“無盡”為名了,想要在這裡找到一個人,那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可是別說下海去撈一根針了,就算是要在海里撈一粒金沙阿蠻也得去撈,為什麼?因為這就是現在支撐著阿蠻的精神支柱了。
在森林中連著轉了半個月,阿蠻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將去何處,由於這裡前前後後都是樹,而且那些樹看起來也是差別不大,所以哪怕是阿蠻這樣一個精於獵術的人,也有些找不著北了,更兼這裡在一天的特定時間裡,在離地幾尺的低空中,總會騰起一片白濛濛的霧氣,——漸漸的,阿蠻還真就迷路了。
行走在越來越濃的迷霧當中,心中雖然有那麼幾分焦急,但阿蠻卻變得頗為不在乎起來,甚至尋思著大不了以後自己就躲在這片森林中好了,反正自己已經是了無牽掛,隱姓埋名於此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對……
一絲警覺驀地從阿蠻的心頭冒了出來,他渾身打了個冷顫之後,趕忙屏住了呼吸,又開始將體內的戾氣運轉起來,如此這般,阿蠻的精神一下子振奮了不少,從先前那頹廢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
“這片迷霧中有古怪,”阿蠻低低的自言自語,“怕是有什麼能夠迷惑人心神的東西藏在裡面……”
雙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頭,阿蠻心說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了幾天,這下又不知道是掉進了什麼陷阱當中,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阿蠻仗著自己的身手還算不錯,心態上便很有幾分不以為然,認為無非就是一些幻術罷了。
說起能夠迷惑人心神的幻術,阿蠻記憶最深刻的便是在極北冰原上所見識的,由那些被狄族薩滿所祭煉出的食魂惡鬼了,它們的眼睛中滿含著無窮無盡的怨念,只消一眼就可以摧毀你的心神,讓你陷入無窮無盡的自怨自艾當中,若真中了它們的斜招,基本上就算是死了。
這裡該不會也有著一頭食魂惡鬼吧……
阿蠻一面停下腳步,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面在心裡嘀咕起來,不過那食魂惡鬼自己也只在極北冰原上見過,內地從來沒聽說過有如此邪惡的東西,再者自己也沒有跟什麼東西的眼睛對視,又怎麼會莫名其妙的中了幻術……
一抹淡淡的香味有如一隻柔軟且溫暖的小手,輕輕的拂了阿蠻的面龐、胸膛,讓他一掃先前心態上的頹然與失落,立馬變得怡然自得,就好像在寒冬之際裡獨坐在一間暖融融的小屋裡,細細的品著一杯香茶,這種感覺真是說不出的舒爽。
又來了……
阿蠻再度警覺起來,同時心中駭然,剛剛自己明明都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體內的戾氣都現出了沸騰的徵兆,怎麼還會在不知不覺間著了對方的道,這麼看來的話,對方的實力也太過誇張了吧。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
阿蠻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氣氛為何會有些不對,之前哪怕就是在無盡森林的深處,自己也總能聽到些別的活物的動靜,可現在自己身陷於這片霧氣之後,所有的動靜紛紛頓止,就好像這片霧氣便是個訊號,一個與危險有關的訊號。
這霧氣有古怪……
阿蠻在那裡站了半天也什麼動靜,忽的他注意到了眼前飄過的霧氣不太對頭,一絲一縷的,就跟蜘蛛絲一樣,不過比之蛛絲要纖細柔軟太多,而且還是飄蕩在空氣裡的,蛛絲又哪有能夠隨風漂浮的。
伸手捻了捻剛好從自己面前飄過的一縷霧氣,黏黏的,有些冰涼,將自己的手指湊到鼻尖前一嗅,還有些許若有若無的香氣,——這麼一嗅之下,阿蠻竟然又開始心神搖曳起來,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漸漸變得模糊透明,而自己腳下的地面突然地出現了一道黑漆漆的深淵,連哼都沒哼一聲,阿蠻就直直的朝著那深淵當中墜了下去……
還是幻覺!
阿蠻猛然間從失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一顆心臟怦怦直跳,不僅如此,阿蠻腦門上的青筋都跳起來老高,突突的,臉頰上還有沒來及滴落的汗水。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那裡作怪……
事到如今,就連阿蠻這種神經粗大的人也開始發毛了,如果是眼前衝出來一頭猛獸什麼的,哪怕是一群也罷,阿蠻心想自己大不了就上去跟對方拼命,就算實在拼不過,自己也可以掉頭就跑,但是眼前呢,三番兩次的出現這莫名其妙的狀況,這要是再來兩下,自己就算不被對方算計死,也得被嚇死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掉頭就跑顯然不是個聰明的決定,因為你連是什麼在暗處窺伺自己都不知道,貿然逃跑說不定就正好撞到了預先佈置好的陷阱當中,眼下阿蠻雖然身處危機四伏的狀況當中,但直接的威脅還沒有出現,應該還會些時間留給阿蠻認清楚現在的形勢……
正當阿蠻在冥思苦想著脫身之策時,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動靜,此時此刻,阿蠻對於周遭的任何動靜都是十分敏銳,一個轉身向後,結果定睛一看之時,阿蠻卻更加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