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其實並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世非常離奇,十八年前他娘無端受孕,懷胎十月之後生下了他來,而伴隨著他的出生,就是他孃的難產而死,之後的日子裡雖然一直沒有表現出什麼與眾不同,可自打碰見了飛葉道人,並且勇鬥黑羆奪得赤膽草後,阿蠻的命運漸漸撲朔迷離起來。
這一切,就好像是無形中有一隻大手突然撥動了阿蠻原本停滯的命運之輪,讓阿蠻帶著他既定的命運繼續向前……
天生的怪力、無窮的戾氣,就連身體也比普通人要堅韌許多,這些都是阿蠻他與眾不同的地方,但是非常可惜,從來也沒有人把曾經的過往說給阿蠻聽,叫他明白造成如今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所以當往事掙脫了封印的枷鎖,逐一呈現在阿蠻面前的時候,他甚至開始分不清真實與虛假了。
原來自己居然是一頭獸類。
重修成人這種事情,阿蠻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據隱居在章尾山的燭九陰說,那常先就是一個舍盡了肉身修為,由獸類重修再成人的例子,不過那時候阿蠻也只是當個故事來聽,畢竟這事兒沒出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聽起來多多少少有些不怎麼靠譜。
“開玩笑呢吧……”
現在的阿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當中,他再也不受戾氣的紛擾,也不受世俗的羈絆,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一副又一副的畫面從阿蠻的面前閃過,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一個不少,混沌、饕餮、窮奇、檮杌全部都在,四靈四凶都全了,還有一頭阿蠻毫無印象的獸,但那也無妨,因為阿蠻的腦海裡自動冒出了一個頗為熟悉的名字:麒麟。
阿蠻不知道那青龍白虎是因何而鬥,還斗的那麼激烈,連附近的兩座山頭都被夷平了,——好傢伙,敢情當初自己做的那個稀奇古怪的夢竟然不是夢,而是確有其事……
至於翱翔九天而再不落地的朱雀,以及潛入深海最終一化為二的玄武又是怎麼回事,阿蠻就更不清楚了,畢竟他現在所見的只是一些畫面而已,與那些畫面相關的之前之後則一概沒有,叫人摸不著頭腦。
分崩離析的四靈看完了,緊接著又是四凶。
原來曾經為禍八方的四凶,大部分是被名為麒麟的神獸鎮伏了,封印在了天地四方的三座不同法陣當中,唯獨少了一頭機警狡猾的窮奇,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逃過了那一場劫數,又藏到了何方,反正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露過面。
麒麟當然不是憑著一己之力便能降服四凶的,他也有著幫手,而且還不僅僅是四靈,當時幾乎所有的靈獸都聚集在麒麟的麾下,甚至連四靈也在其中,那麒麟儼然是靈獸王者的樣子……
“是在那之前……降服四凶是在四靈反目之前……”
一個聲音從阿蠻的腦袋中冒了出來,——阿蠻現在就是在自己的身體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就是在自己的腦海當中,而現在還有個存在於更深處的聲音,那不用多想,肯定是自稱“活在封印中的阿蠻”的那個人了。
還是那樣黑頭黑腦,還是那樣無聲無息,阿蠻微微轉過了臉,看向了自己面前突然出現的那個人,情不自禁地問道:
“這些是什麼東西,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還有,為什麼你說我是由獸類重修而成的人……我到底是哪一頭?”
不知道因為什麼,阿蠻現在覺得非常的輕鬆,是一種身心俱是自由自在的感覺,這很奇怪,因為他壓根鬧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好像世間的所有都與他再無關係。
“世間天生便有四靈四凶,名為天地八獸,後又有靈獸之尊麒麟降世,統馭靈獸,鎮伏邪魔,被稱為第九獸。”
隨著另外一個渾身漆黑的自己慢慢述說,阿蠻的思緒漸漸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之前,久到那時候還被稱之為上古,四靈四凶還經常於世間現身的時候……
一道奪目的強光照射在了阿蠻的身上,一下子打斷了阿蠻的思緒,阿蠻不得不用手遮住了雙眼,勉強朝前看了一眼,就見一頭周身白光燦爛的斑斕猛虎,正張牙舞爪地朝著自己咆哮,而那猛虎的身後,站著的是白虎山莊的莊主,——姜伐。
姜伐的肺葉都快要氣炸了。
從他與那巨人對上開始,到現在已經有不短的時間了,這期間自己始終在進攻那巨人,結果卻根本奈何不得對方,——自己的攻擊盡數被對方體表的戾氣護住,而對方則一個勁兒地不理會自己,只顧著拳打腳踢周圍修為不高的普通弟子,還時不時的拔起周遭的古樹,弄的現在白虎山莊是滿地狼藉。
鮮血肉糜與胳膊大腿兒到處都是,空氣中的血腥味都嗆得人直欲嘔吐,不僅是白虎山莊的人死了不少,這裡可還有不少別門別派的弟子呢,那些人死的更是乾淨,有幾個門派連掌門都被踩扁捏碎了。
眼見著形勢惡劣到這種地步,魔教的張教主可沒心思再繼續作壁上觀了,因為這些人雖然都不是他魔教的人,卻好歹也都屬於對抗青城的實力,自己這邊與青城相比,本來就是胳膊跟大腿的區別,若再被消耗一些,那就成頭髮跟腰桿的區別了……
招呼著手下一干人等做出擺大陣的架勢,然後魔教張教主親自為陣眼,將自身功法催動到了極致,瞬間便佈下了一座以自己為核心的法陣,一下子壓制住了已經殺人如麻的那個戾氣巨人。
千絲萬縷的靈氣有如天羅地網一樣,一層又一層的將那巨人束縛住,脖子、手臂、雙腿、腰肢,只要是能制住發力的地方,那巨人就被張教主用靈氣纏上一圈,——能控制住對方已經很是難得了,張角心中也納悶得很呢,這天殺的東西怎麼那麼難對付,自己可都是使出全力了呀!
起先張教主確實是抱著隔岸觀火的態度來看待阿蠻大鬧白虎山莊這件事的,因為魔教與白虎山莊雖然名為聯手,但日後肯定要為話語權這種事情明爭暗鬥一番,如果能讓白虎山莊的實力稍微受挫那麼一點點,那對於魔教自然是大有好處的。
不過現在這把火好像燒得有些太大了一些……
“姜莊主!還請快些出招!”
這位張教主都憋得臉紅脖子粗了,這才勉強制住了那戾氣巨人,暫時性地限制了對方的行動能力,可他明顯感覺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於是忍不住催促起姜伐來。
姜伐當然不是故意怠慢,——現在損失的大部分可都是屬於他姜伐的勢力,多拖一刻就會多損失一刻,而且魔教那些小算盤他心裡也清楚的很。
可是先前自己不是沒攻擊過那巨人,眼見著次次攻擊都是無功而返,姜伐不免有些焦躁,於是一咬牙,決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了。
白虎山莊雖然一直被說成是“天下第二”,但若單論劍道,那絕對是獨步天下的,所以作為莊主的姜伐,那一身劍道修為早已經是出神入化,否則又怎麼能夠與青城謝蟠齊名。
雙目一閉,口中唸唸有詞,姜伐左手掐了個手勢,右手持著白虎劍於身側,任由劍尖斜指地面,——片刻之後,也沒有見到什麼劍氣激射的場面,姜伐便緩緩升騰起來。
不像那些半吊子似的,招式都追求什麼華麗、壯觀,高手們對於出招的要求很簡單,內斂、凝鍊便是一切的宗旨,不然光弄些花架子有什麼用,難道還指望將對手給嚇死嗎。
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姜伐可是有真本事的,——當他升到了幾乎與那巨人胸口平齊位置的時候,未見劍氣,卻有陣陣破空銳響呼嘯傳來。
實力不濟之輩當然瞧不見,不過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張教主卻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裡驚歎一聲,——好高明的劍道!
滿地的亂石碎土好像也隱隱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牽引,正慢慢地脫離地面,而姜伐手中的那柄其貌不揚的白虎劍更是猛然爆發出一陣熾烈的白光,就跟憑空生出了一個太陽似的。
“嗬……嗬……”
有幾個將死未死的,也不知道是哪個門派的弟子躺在地上不停的掐著自己的喉嚨,發出種種奇怪的聲音,其實這也怨不得他們沒見過世面,主要是因為他們肺子裡的空氣不知道因為什麼,變得又沉又重,導致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而他們本就身受重傷,呼吸再稍一被影響,立馬就快要蹬腿了。
重傷之人不好受,那些受了輕傷的也不舒服,但他們好歹沒到垂死之際,勉強還可以掙扎幾下,不過現在他們都大張著嘴、圓瞪著眼,就跟一群瀕死的魚一樣,就差嘴裡吐泡泡了。
“給我開!”
在姜伐的這一聲響徹雲霄的大喊過後,所有的壓迫感都被姜伐手中的那柄白虎劍引向了那戾氣巨人,眼瞅著熾烈的白光就要撞在了巨人的身上,那白光中猛然竄出一隻斑斕猛虎,當先一爪子撓在了巨人的胸前,登時撓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