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色好像變得有些暗了。
也許是阿蠻化身而成的巨人太過高大,已經到了能夠遮蔽天光的地步,又或許是四周空氣中漸漸濃重的黑色戾氣讓人產生了錯覺,總之,原本陽光燦爛的天空真的是暗下來了。
對於眼前突然冒出來的這麼一個巨人,任誰都會有些吃驚,所以儘管在場的都是各個門派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敢喘一聲大氣,或者說並不是不敢,只是擔心引出什麼不好的反應……
別人不敢有所動作,他姜伐可沒有什麼不敢的,袖袍一擺,他就要再聲色俱厲地說出些什麼話來,但是還沒等他開口,那巨人忽然動了。
一把抱住了身邊的參天古樹,就看他雙臂猛一較力,登時將那棵參天古樹連根拔起,帶著樹根處好大一坨泥塊,“嗖”地一聲就扔向了姜伐這邊。
古樹尚且未到,四處亂飛的石板與泥團已經朝著姜伐打將過來,他氣定神閒,也沒做什麼動作,整個人就疾速向後飛退,等那棵古樹重重落到地上時,姜伐本人已經退開了老遠。
姜伐是退開了,他的那一身本事到底不是吹出來的,不過除了他之外,在場的還有好多本事不是那麼高強的白虎山莊弟子呢。
一個比間小屋還要大上幾圈的拳頭轟然砸下,躲閃不及的幾名白虎山莊弟子還有兩人想要抵抗,但他們高高舉起的兩柄劍,在那拳頭面前真比兩根牙籤也不如,連半刻也沒撐得,那兩柄劍就在先至的拳風摧殘下“乒乒乓乓”地碎成了無數殘片,等阿蠻的拳頭落下來時,根本一點頓也沒停,那幾人就乾脆利落地變成了血漿肉糜。
“嗷!”
一拳砸死了數人的阿蠻突然之間仰頭嘶吼了一聲,那聲音中透著的是一股難以言狀的痛苦,好像被捶死的人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一樣。
抬腳踏平了一座小院,巨人那一對冒著赤紅色火光的眼眸中所潛藏的東西也只是一閃而過,當他再度低下頭來,注視著腳底下那群已經準備好對他予以還擊的人時,雙眼中僅存的只有憤怒。
驚心一劍。
閃爍著雷光的奔雷劍刺穿了姜炎與阿蠻之間的空氣,一鼓作氣地扎進了那巨人的心窩處,奔竄不休的電光甚至還在阿蠻那巨人樣的身軀上游走了幾下,不過作用卻不大,都不用阿蠻動手,姜炎自己已經被阿蠻體表的那一道戾氣屏障所帶來的反震之力震飛,若不是有葉狂接住了他,恐怕這一下他就要摔得不輕。
胸口被人刺了一下,就算那巨人的反應再遲鈍,現在也算回過神來了,雙眼一瞪,他抬手就想要把離自己不太遠的姜炎給拍死。
不知因為什麼,在刺了巨人一劍之後,姜炎卻變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別人不明白,甚至連姜炎自己都不太清楚原因,可他心裡就是空落落的,一點勁都提不起來。
在救下了姜炎之後,葉狂眼看著那巨人的巴掌都快要拍到自己的頭頂了,便想要專心迎敵,沒成想自己只回頭一瞥,卻瞥見姜炎跟個傻子似的戳在那,連躲一下也不知道躲。
“發什麼愣呢!”
葉狂心中大急,若再由著姜炎這麼背對著自己發呆,恐怕他就得要被那巨人的巴掌給拍死了,誰知自己叫了他一聲也是沒反應,情勢危急,葉狂沒得辦法,最後只得上去一腳踹在了姜炎的屁股上,將他給遠遠踹飛了出去。
踹飛姜炎之後,葉狂也沒功夫去看看姜炎怎麼樣了,反正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不會傷到姜炎,至於會不會撞到什麼東西,那就不知道了。
一抽背後長劍,葉狂完全無視即將壓到自己頭頂的巨大巴掌,口中輕吐二字:
“殺陣。”
姜炎的殺陣還是跟葉狂學的,而葉狂的殺陣則完全是他自己自創的,這一招是基於葉狂對於出劍速度的深刻理解,再加上他本身的實力已經能夠達到“人劍合一”的程度,所以一旦施展出來,那威力自然不容小覷。
倏忽一下,在巨人的巴掌所帶起的狂風已經吹起了葉狂鬢角的頭髮時,葉狂就這麼驀地從原地消失了,與之同時,周圍的空氣中透出一陣陣“嗡嗡”聲。
“嗖。”
當第一聲銳響劃破長空時,出現在阿蠻所化身巨人身後的,不僅僅是葉狂的那一柄“卻邪”神兵,還有葉狂本人。
或許說是葉狂本人並不太準確,因為在那一瞬間,圍繞著巨人身體出現了大概不下百餘個一模一樣的葉狂與卻邪,都做著同一樣的姿勢,所以那些應該都只是殘影而已。
就好像是數百顆流星同時衝擊位於正中的巨人,那一刻的光華之奪目,簡直叫人睜不開雙眼,但來得快去得也快,當光華散盡之後,那巨人都快變成篩子了。
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好地方,兩個肩膀處各被葉狂兩劍削去了一大塊,像什麼手臂、肚腹、大腿等處,更是被葉狂用亂劍穿透,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透明窟窿可不是在開玩笑,若是普通人受了這樣的傷,那基本上就離死不遠了。
但那巨人是阿蠻體內的戾氣所化,所以終究不是普通人。
兩隻手掌死死地護住了心口的位置,葉狂也知道那裡才是巨人的弱點,但按照他所想,自己現在怎麼著也算是廢去了對方大部分的行動能力,接下來只要再……
根本就沒有接下來。
在使出了殺陣之後,葉狂已經是氣喘吁吁了,不同於以往,這一次的殺陣幾乎是傾盡了葉狂所有的實力,畢竟他是眼睜睜看著姜太極在阿蠻的手裡吃了暗虧,而自己的實力與姜太極相比只在伯仲之間,所以他一上來沒跟姜太極似的,對阿蠻生出什麼輕視之心,直接就下了狠手。
但他的狠手好像對阿蠻依然沒什麼大的傷害,因為他親眼看著隨著那巨人幾次呼吸,一股一股的純黑戾氣便從胸口位置噴湧出來,填補到了葉狂竭盡全力才造成的傷口處,沒一會兒就恢復如常了。
見識到了這一幕,葉狂不禁是苦笑了兩聲,——碰到這麼個打不死、捶不爛的狠角色,自己還真是沒什麼辦法了。
“哼哼哼哼……”
在被葉狂傷了之後,那巨人是怒極反笑,在一陣陣冷冰冰的笑聲中,他一步步朝著葉狂走了過來,伴隨著巨人的腳步,地面都在一陣一陣地顫抖……
深深吸了一口氣,葉狂握著卻邪劍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兩下,但他葉狂也沒有背對敵人逃跑的習慣,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劍眉一挑,雙目中寒星四射,葉狂身上的衣服都被透體而出的劍氣吹得獵獵作響,他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但是在臨死之前,他還是想要再試一試,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攔下對方……
“退下吧。”
一聲令下,葉狂回頭一瞅,原來是姜伐回來了。
剛剛就是因為受了姜伐的命令,說要讓自己去拖一拖那巨人,葉狂這才會想要豁出命去,至於姜伐是去做什麼了,葉狂不用想也知道,莊主他肯定是去取劍了。
白虎山莊的歷代莊主平時都是不佩劍的,除非是有必要,否則代代相傳的劍都會被供奉在白虎山巔的祠堂之中,關於這這一點,非是本門弟子,哪怕是白虎山莊的一般弟子都不會太瞭解,而葉狂他是姜伐的親信,故而知道這些。
被供奉在祠堂當中,一直被作為鎮莊之寶的,便是那柄已經失去了靈性的白虎劍,——不過現在由於降服了一縷白虎殘魂,因此白虎劍已經重新恢復了靈性。
恢復了靈性是不假,可因為白虎殘魂與白虎劍本身融煉的契合時間還不是很長,還沒有達到最大程度的融合,所以姜伐原本是不想動用這柄劍的,但眼看著那南阿蠻在白虎山莊裡鬧得越來越大,若再由著他那麼鬧下去,白虎山莊的顏面何在。
既然請出了白虎劍,那就是說明,姜伐對於阿蠻是抱著必殺的態度了。
右手持著神祕的白虎劍,姜伐緩緩穿過了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剛才眾人都只顧著去看葉狂與那巨人的爭鬥了,誰也沒注意到姜伐是什麼時候離開了這裡。
白虎劍相傳是由西方靈獸白虎的一顆虎牙煉製而成,這個傳說在場的諸人都曾聽過,此刻交頭接耳一陣交談之後,大家都知道現在被姜伐握在手中的那柄就是白虎劍,一個個的都爭相去看。
非金非鐵,看起來白生生的,倒真有些像巨獸的牙齒,再加上劍身微微帶出的一個弧度,便更加與傳說相符了,只是這白虎劍怎麼看怎麼不像是真品,因為它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普通的劍柄、普通的劍身,就連整柄劍給人的感覺都是普通至極,別說是什麼神兵了,就算是此時在地上隨便撿一柄殘劍,估計看上去都比姜伐握在手中的那柄更像是寶劍。
可是姜伐卻不在乎這些目光,他單手持著白虎劍,與那由戾氣化成的巨人相對而立。